眼看著束云白一匕首扎進心口,取出一滴心頭血來便暈了過去,祁白下意識的接住她軟倒的身子,不知怎的,鬼使神差的順手接過匕首,將它送到馮烈兒唇邊,看著那滴鮮紅的血液緩緩滑入馮烈兒口中。
他不知道束云白為什么要取心頭血,可冥冥之中就是有一道聲音在告訴他,要替她完成未做完的事情。
這樣的使命感令祁白恍惚了一下,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不得了的線索一般,心中頓時狂跳了起來。
另一邊,蘇顏雙腳倒勾在地縫邊緣,勉強抓住了渾身乏力的蘇春,提起一口氣用力一拽,兩人狼狽的歪倒在地,均是喘著粗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春......”
好不容易將氣給喘勻了,蘇顏啞著嗓子低聲道,“同我回去吧,我會替你求情的?!?br/>
蘇春半跪在地上,低垂著頭沒有回答,兩姐妹就這樣相對無言,沉默了許久。
腳下傳來輕微的沙沙聲。
祁白凝神靜聽了許久,終于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勁,站起身來向遠處眺望。
照理說,吞噬之城是整個怒焰裂谷的化形,其范圍之廣,是一眼望不到邊際的。
然而此時,祁白正眼睜睜看著遠處干巴巴的黃色土地正在不斷的沙化下墜,一點一點向著土城蔓延而來。
吞噬之城要毀了。
這個念頭在腦中一生成,他幾乎在瞬間便出現(xiàn)在蘇春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神色灰敗的少女,面無表情道,“出口在哪里?”
“出口?”
蘇春抬起頭,望著祁白那雙琥珀淡眸,輕笑著搖搖頭道,“你當這里是什么地方?”
“那么,在你的原定計劃中,如何從這里脫身?”
沒在意她的嘲諷,祁白仍舊淡漠的望著她,情緒完全沒有任何起伏。
“呵......”
看著這樣的陵山郡王,蘇春突然輕笑出聲,難以置信般的搖搖頭道,“束云白這個丑八怪何德何能,竟然能......”
“我說,出口?!?br/>
祁白微微瞇起雙眸,周身突然爆發(fā)出一陣強烈的威壓。
此時的蘇春早已失去了來自吞噬之城的全部力量,回歸到她的五階武士,乍一接觸到來自七階武王的全部壓力,頓時牙根一松,“噗”的吐出一口血來,身上一軟差點摔倒在地。
“有了吞噬之城的力量......我是可以......將它收回的......”
在蘇顏的攙扶下勉強直起身子,蘇春拭了拭嘴角,艱難的喘著氣道,“你也發(fā)現(xiàn)了吧,這座城要毀了。”
祁白眼中難得的出現(xiàn)了一絲波瀾,他抿了抿唇,一言不發(fā)的回頭向著昏倒在地的束云白走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一片滾燙。
反觀馮烈兒倒是情況好了許多,雖然面色依舊蒼白,但周身的青痕盡數(shù)褪去,臉上繚繞著若有似無的黑氣也都不見了,氣息變得平和緩慢,好像只是睡熟了而已。
稍稍思考了一下,祁白正要咬破指尖繪個保護的陣法出來,突然身后傳來一聲驚叫,他下意識的回頭看去,就見蘇春正站起身來,口中嚼著什么東西囫圇咽下,從懷中掏出一件物什順手砸翻在地。
“呯——”的一聲,黑色的霧氣飛騰而起,蘇顏驚叫著一把抓住蘇春急道,“你還要去哪!”
“放手!”
蘇春皺著眉頭,滿臉不耐的甩手道,“那個破家你愛回就回,少拉著我!”
說完,她用力一掙便要跳進黑霧中去。
“不行!你必須跟我回去,我......”
蘇顏一手拽不住,心急如焚的雙手齊出,力氣之大竟然將蘇春拽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上。
“滾?。 ?br/>
眼看著黑霧就要散去,蘇春眼底驟然翻滾起濃郁的黑色氣息,她想也不想,反手打出一道黑氣,猛地抽出胳膊,轉(zhuǎn)身便跳進了黑霧中去。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電光火石間,將一切盡收眼底的祁白,想要上前去阻止已經(jīng)晚了。
蘇顏呆呆站在原地,看著自己被黑氣貫穿的胸口,再看看與黑霧一同消失散盡的妹妹,眼底突然出現(xiàn)一抹疲憊至極的神色來。
她偏過頭去,只來得及看了祁白一眼,整個人便被黑氣吞食殆盡,連一聲慘叫也沒有,就這么消失在漫天黃沙的土城之中。
遠遠地,奐瑯看著這一切,腦海中不斷閃過同來時幾位好友的身影,臉上是悲切過后的麻木。
她瞇起眼睛忘了一眼逐漸蔓延到土城的沙化邊緣,突然輕笑一聲,站起身來向著地縫一躍而下。
祁白垂下眼瞼,面上仍是淡漠的,現(xiàn)在這里只剩下他一個清醒的人了,也沒有誰能看到他眼底驟然閃過的情緒。
吞噬之城仍然在不斷的沙化中被越縮越小。
祁白坐在束云白與馮烈兒之間,眼看著距離他們最近的房屋也在沙化中迅速坍塌消失,落入無窮無盡的虛空之中,他閉上雙眼,周身逐漸泛起漂亮的琉璃光彩來。
光芒不斷擴大,直到隱隱形成一個巨獸的輪廓,這才慢慢淡去。
原先祁白所站的位置,威風凜凜的盤踞著一只通體銀白,繪有精美褐色花紋的白虎。
沙化已然逼到腳底,白虎抖了抖銀亮的皮毛,接連銜著束云白和馮烈兒的衣領(lǐng),將二人甩到背上馱穩(wěn),肩胛微微一鼓,呼啦啦豎起一對銀色翅膀,在腳底踩空的同時,忽閃著飛了起來。
“唰——唰——”
極富勁力的翅膀拍打聲喚醒了馮烈兒的一絲神志,剛剛清醒了一瞬便覺得周身酸痛不止,仿佛每個關(guān)節(jié)都在被翻來覆去的細細打磨。
勉力動了動,也只能將眼睛睜開一條細縫望去。
眼前的一切都是混沌的,好不容易讓大腦清醒了些,她才逐漸看清自己仿佛是在什么靈獸的背上,靈獸的皮毛很軟很漂亮,有風吹過時,粼粼銀光揮灑四溢,好像置身于什么圣殿海洋。
“唔......”
她張了張嘴,很想先叫聲小白的,但伴隨著一陣強烈的眩暈,整個人又不由自主的陷入了昏迷之中。
白虎自然是聽到了。
但它此時沒什么心思去管這些。
從消失的吞噬之城一路飛來,艱辛而又絕望。
也不知道這座邪惡的城究竟將他們帶到了什么地方,腳下是一片虛空,向上看不到頭,向下望不到邊,只能憑借著感覺和風的方向,努力的想要到達一個至少能看見東西的地方去。。
也不知究竟飛了多久,白虎早已精疲力盡卻一刻也不敢停歇,直到眼前的虛空出現(xiàn)了一個宛如通道一般的細小光點,它才低吼一聲,勉強振奮了精神,拍打著翅膀向著光點迅速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