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的習俗中是有守夜這一項的,一般熬過子時便可,只是長夜漫漫,雖說是為了過節(jié)可畢竟這般枯坐等著時間一點點溜走也確實無聊。
豆花拿盤子裝了一些點心,實在無聊便尋著話與呆子聊天,且從方才開始這家伙一直盯著自己看,饒是自己假裝不在意,可也堅持不下去了。
“阿呆,你可知這些東西都是有寓意的?”豆花指著盤中的點心問道,見對方搖頭便一一解釋著:“這些點心的名字與一些事情諧音,所以老人們就借著這些東西來表達一些美好的祝愿,例如這棗就有春來早的意思,長生果是長命百歲,而柿餅則是事事如意。”
豆花拿起一塊柿餅塞進呆子的嘴里,“愿君事如意,妾身心方安,祈君多憐意,凡事皆慎行?!?br/>
眼前的女子一臉溫柔滿含笑意,那雙眼睛里洋溢著對心愛之人的依賴和祝愿,此時的她就像一個洗盡鉛華,巧手做羹湯,一心只期待著自己的丈夫能夠早日平安回來好能一訴衷腸的賢良妻子。雖然這樣子的花花是自己期待的,可惜的是——
抬手撫上那雙手用力的一捏,那雙眼睛果然恢復了清明。
糟糕,自己竟然情不自禁的將以前娘親和爹爹做的事情對阿呆做了一次,莫引起什么誤會才好。
有些擔心的抬頭,呆子正美味的吃著柿餅,還順手抓了一把杏仁放在她手里。
“幸福人”因嘴里有食物所以吐字有些模糊。
豆花一愣,轉而一笑,竟被這家伙歪打正著了呢。
“那阿呆你可知為何要守夜呢?”豆花又問道,料想他定然回答不出,腦里已經想出許多關于除夕的民諺神話,卻不料對方喝了口水竟是侃侃道來。
“守夜的習俗,既有對如水逝去的歲月含惜別留戀之情,又有對來臨的新年寄以美好希望之意。古人曾云‘相邀守歲阿戎家,蠟炬?zhèn)骷t向碧紗;三十六旬都浪過,偏從此夜惜年華’亦有詩人曾寫過‘明年豈無年,心事恐蹉跎;努力盡今夕,少年猶可夸!’可見此種含義?!?br/>
不對,阿呆并不是這個樣子的,喪失記憶的阿呆怎么會知dào
這些東西?明明之前都沒有表現(xiàn)出來過,不,應該說自從上次離家出走后回來阿呆就一直很奇怪,自己怎么現(xiàn)在才發(fā)xiàn
,阿呆他又‘長大’了。
呆子不覺有他,繼xù
說著自己知dào
的事情。
“不過,關于守夜這一習俗倒是有許多有趣的故事,相傳在很久很久以前”
不過阿呆他雖然長大了,卻不知他到底恢復到哪個階段?觀其言行舉動確實比上一次還要成熟有理,但卻依然稍顯幼稚,比如他依然喜歡和虎子玩在一起,每天裝作將軍和一群孩子打仗,倒像是十三四的少年,但今天中午在林嫂子家的廚房,呆子的表現(xiàn)又讓豆花開始懷疑自己的推想。
只因當初自己受傷不愿多涂藥時,他瞪向自己的那一眼,當時那眼里所有的復雜感情絕不是一個少年應該有的。
所以,呆子時而幼稚貪玩如少年,又有時成熟穩(wěn)重如成人,一時倒令豆花很難斷定他到底是否已經痊愈,又是否已經到了他該離開的時候?
呆子依然在那里說著有關守夜的神話故事,突然感覺屋子很安靜,豆花一直都沒有搭過他的話,他轉頭看向她,她也靜靜的看著他。
“阿呆,告sù
我,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
呆子一愣,心里不由的嘆了口氣,果然還是瞞不了她啊。
“恩,我是有想起一些事情,但只是一些片段,并沒有什么影響,花花你放心?!贝糇由锨白プ∷氖郑鼻械乇WC著。這下子倒是豆花愣住了。
放心?放什么心?自己又有什么好擔心的?
豆花不知dào
的是,她雖然臉上依然帶著笑容,可她看他的眼神已經不一樣了,她望著他的神情和望著張翠花是一樣的,那是一種警惕,小貓已經開始磨爪子,只待闖入它領土的敵人一有舉動就給他狠狠一擊。
而他,就是那個會打破她平靜生活的敵人。
多可悲,明明他以前是被她保護在身后,視作同伴的存zài
,如今卻要做敵人了嗎?
“如果可以的話,能告sù
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嗎?”
現(xiàn)在連他的名字都不再叫了嗎?問他想起了什么是想要判斷他是否存zài
危險然后再拋棄他嗎?在許下承諾之后,怎么能讓你毀掉,絕對不能!
“我想起了我被關在一間屋子里,四周很黑,也很冷,我肚子很餓,卻沒能找到一點食物?!贝糇诱f著,暗地里悄悄打量著她的神色,依然是那個表情,沒有一點惻隱的波動。
果然既然如此,
“我只記得每天都是不停的訓liàn
,稍有差錯便是一頓毒打,然后有一天我好像去執(zhí)行什么任務,有個人給我們吃下了**,再然后我逃了出來,然后,然后”呆子突然抱著頭痛苦的蹲下。
“我的頭好痛,我真的想不起來了,不要,我不要!”
豆花終是不忍心,將他攬在懷里輕拍他的背部,“好了,我知dào
了,不要再想了,沒關系的,你現(xiàn)在安全了?!?br/>
她喜歡一成不變的生活,本本分分規(guī)規(guī)矩矩的很好,她討厭被打亂,那意味著麻煩與危險。剛才她真的動過讓阿呆離開的念頭,如果他想起了一切那么聯(lián)系起剛開始自己見到他的樣子,再繼xù
留下他真的很危險??墒侨绻⒋粝肫饋淼氖钦娴牡脑?,那么有可能那些人會認為阿呆早就已經死了,因為他服下了**,所以這段時間也沒有人來找他,也就是說或許自己仍然可以留下他。
豆花這樣盤算著,而呆子在她的安撫下也逐漸平靜下來,只是無人知曉,躲藏在內心深處的牢籠,一把鎖悄悄被解開了。
絕對不會讓你有機會拋下我的,如果以后會后悔的話,那就只能怪罪于老天爺了。
這段小插曲之后,屋子里又安靜下來,豆花雖然有時勞作會熬夜,可也沒有堅持到這么晚的時候,直到后來不知不覺竟然睡了過去。
豆花做了個夢,夢里是她小時候,娘親釀了一些果酒讓她去給外公送去,到了外公家中發(fā)xiàn
外公正躺在床上休息,于是她跑過和外公打招呼,卻發(fā)xiàn
外公有些不一樣。
豆花:“外公,外公,你今天好年輕好漂亮??!”
呆子:“那是為了**,不,迎接你啊?!?br/>
豆花:“外公,外公,你今天的聲音也很好聽哎?!?br/>
呆子:“那是為了能清楚的喚你的名字啊?!?br/>
豆花:“外公,外公,你抱得我好緊我快喘不上氣了?!?br/>
呆子微微一笑,身體突然打開將豆花吸了進去,“那是為了讓你永遠都不離開我啊?!?br/>
豆花刷的一下睜開眼睛,神智還陷在夢境的狀態(tài)令她一時緩不過神來,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真要命,為什么會做那樣的夢?
扶額嘆息,抬眼發(fā)xiàn
桌上的沙漏只剩一點,已經快要子時了。
“花花,時辰到了,外面已經開始放炮仗了,我們也去吧?”呆子從外面跑進來,神情有些激動。
豆花點點頭,“好?!?br/>
往年里她買的炮仗并不多,只要應了景就好,而且也不會守夜,每年都是睡到這個時辰被外面的響聲驚醒迷迷糊糊的從被窩里爬起來把炮仗放了之后再繼xù
睡,反正自己也是一個人,過節(jié)什么的,真的,無所謂的。
林嫂子深知她的個性,見不慣她一副孤寡老人寂寞獨居的樣子,總是會讓她留在自己家里過年,當然每次都會被拒絕。
不過今年,自己真的不是一個人了。所以想按照節(jié)日的習俗一個一個安排著過——糕點,對聯(lián),守夜還有放炮仗。
說實話,炮仗買的有點多,稍稍不注意就有些得yì
忘形了。
但是她很開心。
呆子和她輪流著放,或許真的沒有完全恢復,他連炮仗都沒見過,險些受了傷,放過幾次后,玩上了癮連她那一份也搶了去。
這樣真的很好,如果能一直這樣繼xù
下去就好了。
豆花這樣祈禱著,只是已經開了一個鎖的牢籠又能堅持多久,當被圍困許久的猛獸重獲自由后又是怎樣的災難?這些無人知dào
,當下有他/她陪在自己身邊就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