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苑耀一只腳踩在惠生肩膀上,另一只橫在墻上扒著頂像一只八爪魚一樣吃力的往上爬,眼里翻著白眼:“這就是你的能蹦出去的墻頭?!”惠生肩膀一發(fā)力,讓苑耀的另一只腳也上去:“是啊,我自己是沒問題,誰知道你肢體不協(xié)調(diào),白長這么高的個子了!”
苑耀踩上墻外邊的一塊凸起,用力一轉(zhuǎn)就翻出來了,一轉(zhuǎn)身起來就看見不知道什么時候有人站在那了,顯然他目睹了過程?;萆筮吀洼p松敏捷的翻下來,落地的時候重心不穩(wěn)眼見就有點歪就一把撲上苑耀干脆一起倒下。
魏辛眨眨眼睛,看著四仰八叉摔在一起的兩個人,尷尬而不合時宜的笑了笑,絲毫沒有要去扶她們的意思。他蹲下身去扶了下額頭:“喬惠生?你們在干嘛?”
惠生扯著苑耀站起來,沒好氣的回她:“體育老師不好請假,當然是逃課?。 ?br/>
苑耀頭一次離魏辛這么近,偷偷地打量著他,溫柔干凈的大男孩兒在陽光的照射下,頭發(fā)和細微的絨毛被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黃色。他的笑容就像冬日的陽光一樣,冰川融化,萬物復(fù)蘇,散發(fā)著芬芳的氣息。在他面前自己的狀況又是這么窘迫,愈發(fā)不好意思搭話。
他回頭看了看:“那你們可能得去廁所里先躲一下,我剛才看見體育老師往這邊過來了?!?br/>
正著,體育老師遠遠的往這邊來了,惠生她倆一溜煙沖進女廁所。體育老師沒注意這邊,等到走到廁所跟前了,魏辛大喊一聲:“孫老師!好巧啊,您也來廁所啦!”,嘴角扯出一個標準的假笑。體育老師詫異的看他一眼:“這不是魏辛嗎,你喊這么大聲干嘛,我又沒聾……”
“沒事,我看見您特別激動……您先進去吧!”
惠生在隔壁女廁想著魏辛你喊這一嗓子估計教學(xué)樓里都能聽見,趕緊拉著苑耀跑出去。
體育老師上完廁所正要走就被魏辛拉住了,他堵在門兩手扒在門兩邊:“老師……您上了這么久的課,您餓不餓……不是,您累不累?”他裝作不經(jīng)意看了一眼外邊,看見她倆跑沒影了把手放了下來。
“怎么,你想請我吃飯嗎?”
魏辛笑了笑扭頭要走:“改天吧,孫老師再見啊。”
魏辛回教室的時候正好碰見了從辦公室回來的馮大順,面無表情的馮大順在看見魏辛的一瞬間兩眼放光,撲上去扭住魏辛的脖子壓下來:“你丫剛才坑我……”魏辛掙扎了一下,馮大順把他箍的更緊:“你剛才故意當著我的面跟英語老師那些話,我就知道你逮住機會就坑我!”
等魏辛不反抗了馮大順把他松開了,大大的喘粗氣,顯然鉗制住魏辛花了他很大力氣。魏辛理理頭發(fā):“這事不能怨我,你在我媽面前造謠我在學(xué)校交女朋友的時候怎么就沒想想我會不會善罷甘休呢,再了,落井下石向來是我對你的處事原則?!?br/>
賀白靠著墻,頭發(fā)有點亂,黝黑的臉上有一道不怎么明顯的巴掌印。施晴看見她這個樣子覺得還不解氣,一把揪過她的頭發(fā),歪著頭:“你怎么就那么惡心!”賀白頭皮一陣吃痛,頭被拽過去由著施晴甩。偶爾有路過的幾個同學(xué),裝作沒看見快速的走過去。
賀白長得有點讓人不敢看,眼睛睜到最大也看不見,臉上密密麻麻的是痘印和粉刺,嘴唇有點外翻,齙牙就完露出來了。整天看書成績還是倒數(shù),也不怎么愛跟人話,屬于那種同學(xué)們不喜歡,老師們不待見的類型。
“你你的書是被魏辛找回來的,他還給你送到班里,你覺得他會理你這種人嗎?是不是整天幻想有人喜歡你???賀白,我真是沒見過比你臉皮還厚的人!”
賀白的書的確是落在辦公室了,也的確是魏辛給她送回來的。當魏辛出現(xiàn)在她們班門叫她名字時,班人都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光看她。賀白在這些眼光和議論中走過去拿過了書,她沒看他一眼,也沒一句話,轉(zhuǎn)身回到了座位。魏辛一路看見的是她的頭頂,頭發(fā)有點油乎乎的,埋下去的臉也暗淡,本以為她會句謝謝,他有點尷尬的笑笑。
有人問賀白:“你跟魏辛什么關(guān)系啊,他怎么會來找你?!辟R白不知道。
施晴猛一松手,她就摔在地上,叫了一聲疼。仿佛被這聲疼激起,施晴越發(fā)嫌惡她,好像她不管默不作聲,還是反駁辯解,都不能打消自己的怒火。她轉(zhuǎn)向身后的幾個女生:“高依依,你們給我抽她幾巴掌,讓她知道自己是什么貨色。”高依依是施晴的狗腿子,向來是狐假虎威,每天巴結(jié)著施晴又仗著施晴的名義沒事找事。
苑耀來找賀白的時候正好看見她們。她猶豫要不要上前話,班主任讓她幫忙叫一下賀白去辦公室,但是這種情況她也不敢過去。她想了想,往前走了幾步:“賀白,班主任讓我告訴你現(xiàn)在去辦公室?!笔┣缈纯促R白,一邊嘴彎了些弧度:“她現(xiàn)在不能走。”
“……是班主任叫她去的。”苑耀聲音了很多。
“我她不能去!你沒聽到嗎!”施晴的聲音很尖利,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要不你也過來?”
苑耀腦子里亂成一片,走不也是,不走也不是,心里像是有個蟲子鉆來鉆去,亂的很。
“麻煩讓讓?!辈芤环讲恢朗裁磿r候過來了,“賀白,老師叫你現(xiàn)在去?!彼戳艘谎墼芬骸敖袀€人還這么半天?!?br/>
“你是誰啊,”施晴歪頭看看他,又沖賀白:“今兒這么多人幫你啊,你很厲害嘛。你以為有人來幫你你就走得了嗎?”
曹一方半瞇著眼,話也是沒什么聲調(diào)起伏:“她不過去一會兒讓老師過來找她?!?br/>
施晴翻了個白眼:“行了,算你運氣好?!焙筮厧讉€女生跟著她也走了。曹一方高大結(jié)實的身材確實蠻有威懾力的。
賀白看了看他倆,沒話也走了。她一點也不想感謝被解圍,這種偶爾的好意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像是大發(fā)善心一樣,在她眼里就好像對方沉浸在“看看,我救了你,你被整的這么慘,現(xiàn)在一定心里很感激我吧”的自我**中,她的痛苦一點都沒有減少,她的生活就像不斷地波瀾暫時平靜了一下,以后還會有更大的波濤在等著她。生活不會變得更好。
下午上英語課之前,進來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戴黑框眼鏡的女孩,誰也沒注意她。喬惠生正好在苑耀班里,她摟住苑耀的頭了些什么,然后親了她一。黑框眼鏡女孩臉唰的就紅了。上課后,她自我介紹她是新來的英語老師,姓賈,原來的王老師不在這個學(xué)校了。
大家都以為王老師是自己辭職了,誰也不知道某一天教育局長一通電話打到校長室來,最近有人反映你們高中部的一個王老師思想水平不好沒有師德,聽還給學(xué)生罷課,這樣的老師再留下的話對你們學(xué)校的考核影響不太好啊。校長在電話里陪著笑臉我們一定嚴肅解決這件事。然后王老師就收到了辭退書被“嚴肅解決”了。
喬惠生午飯后買了一杯橙子味的果汁,喝了幾看見前邊圍了一圈人。她叼著吸管也湊上去看看里邊在干嘛。
餐盤掉在了地上,西紅柿炒雞蛋、黃瓜絲撒了一地,苑耀身上也濺了一大片菜湯,高依依抱著胳膊看著苑耀,眉毛一挑一挑的:“趕緊道歉吧,愣什么!”施晴坐在旁邊也搭話:“撞了人就得道歉,你把人家的飯都灑了還裝什么可憐?!?br/>
喬惠生擠進來,溫柔的問她:“發(fā)生什么事了?”苑耀看著一地的飯菜,聲音已經(jīng)有點哭腔:“我沒有撞她,是她自己撞到我身上把盤子掀了的。”
喬惠生扭過身去,擋在苑耀前,正對著高依依:“她沒撞你,你故意刁難她吧,你道歉?!?br/>
“真是奇了怪,我刁難她干嘛,她根本就在撒謊!你過來了她就開始裝可憐,剛才她怎么不話?那副樣子做給誰看?!”高依依冷笑一聲,好像聽了個多大的笑話。
“我沒有!”苑耀哭出來,眼淚決堤似的不聽話的大顆大顆掉下來,紅血絲蔓延進了眼球,圍觀的同學(xué)質(zhì)疑的眼神讓她無所適從。
喬惠生走進高依依一步,目光堅定又不容置疑:“我,道歉。”
高依依有一些慌亂,但嘴上還是不肯松:“苑耀根本就是撒謊,你看見什么了就信她?”
喬惠生手上的果汁砸到高依依身上,橘黃色的液體順著她的胸嘩啦啦迅速流下去,白色的襯衫染上了一片鮮艷。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高依依被嚇得不出話來。
“喬惠生,你瘋啦!”施晴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高昂。
“我讓你道歉!”惠生的臉色黑的嚇人,平時可愛甜美的貓咪其實隱藏著一頭暴虐瘋狂的獅子,它在這一刻蘇醒了過來,打了個哈欠。
她再次順手拿起旁邊人的水杯狠狠的砸過去,杯子“趴”地應(yīng)聲碎了一地,玻璃碎片濺開了一圈。旁邊有幾個離得近的女生尖叫了起來。
高依依沒想到這次來的更狠,雙手擋在前面往外跳著躲了躲,嚇得喘了幾粗氣,結(jié)結(jié)巴巴地沖著喬惠生:“對、對不起?!?br/>
人群散開后,惠生恢復(fù)了柔柔的聲音:“苑耀,我嚇到你了嗎?”苑耀搖搖頭。
“我就是看不慣她們看你一個人好欺負。總得讓她們知道不能一直橫行霸道下去。你越怕她,越忍讓,她就會越猖狂,變本加厲。”惠生叫過旁邊收拾餐桌的清潔阿姨:“阿姨,我不心把杯摔了,您過來收一下吧,心扎著手啊~”
惠生也是后來聽,喬惠生在初中部的時候也是“大姐大”一般的人,平時看著人畜無害,真要是生氣了會意想不到的狠厲。只不過不愿意和施晴那樣的人一起玩,平時很少找同學(xué)麻煩,但是也是絕對沒人敢找她的麻煩。
高依依回宿舍換衣服的時候?qū)κ┣纾骸白蛱煸蹅冋屹R白的時候這個苑耀跑出來多管閑事,還有那個長的挺高挺瘦的男生,不知道他是誰的人趕跟我們對著干。今天本來想整整她,誰知道她是喬惠生的人?!?br/>
施晴靠著床,手里攪著手指頭打彎兒:“喬惠生也就是一時跟她好,沒跟這種一般人相處過,覺得新鮮,等玩膩了看她找誰做靠山!我們整不了她就整那個男生,你去查查他是誰。我他媽不出這氣不姓施!”
苑耀被新來的賈老師叫過去改題的時候正和惠生在一起玩鬧,賈老師扶扶黑框眼鏡沖她輕輕地招招手:“苑耀,你過來辦公室一下?!辟Z老師匆匆給苑耀講了兩道題,這兩道題苑耀都會做,但是也沒話任由她講。賈講完題,喝了茶:“苑耀你坐,最近學(xué)習(xí)累不累呀?”
苑耀看看賈給她拉出來的椅子,輕輕坐在椅子邊上:“還好吧。”
“我理解,你們現(xiàn)在學(xué)習(xí)壓力大,下了課就要多活動活動才對,你成績不錯,我是不擔心你的學(xué)習(xí)的。不過你可以多跟每個同學(xué)交流啊,男同學(xué)也可以適當來往一下……你現(xiàn)在還,一定要調(diào)整自己的心態(tài),理智面對自己的情緒……你和33班的喬惠生,來往可以適當減少一下密度,有時候來往過密也并非一件好事,有些過于親密的舉動應(yīng)該克制一下,你明白嗎?”
苑耀有點糾結(jié),不知道怎么開,總不能“我們不是同性戀”吧,她點點頭明白了。賈欣慰的摸摸她的頭:“你明白就好了,你挺聰明,知道怎么做是對的?!?br/>
苑耀出去后賈嘆嘆氣:“也不知道這孩子是不是真的明白我的意思了,陳老師,你之前沒發(fā)現(xiàn)這孩子有這樣的傾向嗎?”
陳燕推推眼鏡:“我還真沒注意到,她一直挺內(nèi)斂的,不怎么愛跟人話。最近是跟那個喬惠生玩起來了。必須得想個辦法了,讓她多跟別的同學(xué)交流交流。”
賈老師:“要不安排一次換桌?”
苑耀回家盡量把有菜湯的衣服藏著,還是被陳紅蘭一眼看見,預(yù)想中尖銳的嗓音響起來:“那是什么!別藏著!你怎么搞的?!”
苑耀:“我自己吃飯不心濺上的。”
陳紅蘭語氣又快又急,跟發(fā)機關(guān)槍似的:“你要是真能傻到那個地步我也算是佩服你了,你跟我實話,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我明天上你們班找你們老師去!老師也沒長眼睛嗎,你這個樣子也不管管!”
苑耀急了,怕她真去找老師鬧:“真是我自己弄的,沒人欺負我!”
“你你還能干點什么!吃個飯還吃這么熱鬧,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生出你這么個不省心的東西!別指望我給你洗衣服,自己洗去!”陳紅蘭的眉毛擰在了一起,在她眼里苑耀的脾氣古怪,不愛理人,帶出門去一點光也不能給她添。她盼著苑耀將來考個好大學(xué)畢業(yè)找個掙錢多的工作,再嫁個條件好的老公,好補貼這個家里。
苑耀默默地把衣服拿去洗,腦子里重復(fù)著剛才媽媽那句:“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我明天去找你們老師?!敝辽伲瑡寢屵€是關(guān)心自己的,怕自己受別人的欺負只是一句話,卻撥動著苑耀心中最柔軟的地方,最冰冷最惡毒的話都可以當做沒聽見,只有這一句話,苑耀像反芻的牛一樣咀嚼這句話。
當你千方百計的想盡辦法用語言刺痛我,用匕首割開我的皮肉,從我血淋淋的胸腔掏出我的心臟,把我拋下地獄忍受烈火的灼燒,我腦子里想的卻是,你曾為我療過一次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