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中秋佳節(jié),武當(dāng)諸俠與師父賀節(jié),還未開席,張無忌突然發(fā)病,臉上綠氣大盛,寒顫不止,他怕掃了眾人的興致,咬牙強(qiáng)自忍耐。但這情形又有誰看不出來。宋青書將張無忌拉入房中睡下,蓋上棉被,握著他的手沉默的坐在床邊。
張三豐忽道:“明日我?guī)o忌與青書,上嵩山少林寺走一遭。”
眾人都明白張三豐的心意,原本那九陽真經(jīng)早年峨眉派也留有一份,先前張三豐曾多次去信峨眉派,只是卻無絲毫回音,想來滅絕師太是不肯將之傳給張三豐了。宋青書知道這一去少林寺只不過是做無用功罷了,自兩年前,少林、武當(dāng)雙方嫌隙已深,張三豐這次紆尊降貴前去求救,只怕自此以后再也抬不起頭來。
宋青書雖知這是張無忌的必經(jīng)之路,兩年前那場事故也表明有些事情早已注定不可更改,但看著張三豐花白的頭發(fā)胡須,終究還是不忍,道:“太師公,自兩年前我們武當(dāng)與少林早已不和,此番前去少林派定然不肯將九陰真經(jīng)相授。若因我與無忌二人,讓太師公和我們武當(dāng)派受他們的侮辱,青書寧可死了,也不向他們求救。”
張無忌雖剛發(fā)作了寒毒還有些氣虛,但聽了宋青書所言,不由想到兩年前那些人是怎么逼迫自己父母雙雙自殺,也恨恨的道:“太師公,無忌也寧可死了,不去向那些少林禿驢求救?!?br/>
要說像禿驢這樣罵人的字眼,以原本的張無忌性格是決計(jì)不會說出來的,只不過這兩年跟著宋青書,潛移默化之下,加上宋青書對那些武林人士沒啥好感,不時在張無忌面前蹦出幾個罵人的字眼,自然被小跟班張無忌給學(xué)去了。
一旁的張三豐聽兩人所言,心里也有些欣慰,但見兩個孩子臉泛青氣,還是不改主意,“你二人有此心,太師公很是欣慰,只是為了你二人性命,去少林寺走一遭又如何?!?br/>
第二日三人各騎一匹青驢,一路向北,武當(dāng)派與少林派相距甚近,自鄂北的武當(dāng)山至豫西嵩山,不過數(shù)日的時間。
果不其然,到了少林寺之后,那些少林僧人果然不肯將九陽神功拿出來,還不著痕跡的說張三豐所學(xué)武功皆是從少林寺偷學(xué),說話更是冷言冷語。聽得宋青書心下憤怒,抓住張無忌的手不由用力。張無忌感覺到師兄的氣憤,又覺得是因?yàn)樽约旱木壒什抛屘珟煿珌淼缴倭炙率苋?,只是低頭沉默不語。
張三豐說的唇焦舌敝,那少林僧人總是婉言推辭。宋青書實(shí)是忍耐不住,上前一步冷冷的道:“太師公,不用求他們,我和無忌會活的好好的,比他們?nèi)魏我粋€人都長壽。”
這后面一句可讓那些少林僧人臉上齊齊變色,宋青書直視著他們,“紅花白藕,天下武學(xué)原本就是一家,千百年來互相截長補(bǔ)短,各位高僧又何必說太師公乃偷學(xué)你們少林寺所得。更何況我太師公青出于藍(lán),你們少林派莫不是嫉妒了?至于這位空聞方丈大師,兩年前我五嬸在你耳邊所曾告訴你那金毛獅王謝遜的所在,如今你莫不是想要害死我這位無忌師弟,然后你就是唯一知道謝遜的所在,從而找到屠龍寶刀不成?”
無視空聞快發(fā)黑的臉色,宋青書繼續(xù)道:“少林派身為武林第一大門派,卻如此宥于門戶之見,胸襟如此之狹窄,定要行下坡之路?!?br/>
說罷一手拉著張無忌,一手挽上張三豐的胳膊,轉(zhuǎn)身離去。留下后面氣的臉色鐵青的一眾少林僧人。
張三豐一直沉默著,即使宋青書說的有些過分也沒有阻止,他少年時期本也是不羈之人,也不拘于那些俗套,再加上對少林派的作為確實(shí)有些不滿,也就沒有責(zé)怪宋青書了。
三人走出很遠(yuǎn),宋青書才察覺到張無忌有些不對勁,停下腳步,伸手抬起張無忌的頭,見到那滿臉的淚水,緊咬的唇上滿是血跡。
宋青書怒氣更是高漲,胸口一滯,有些喘不過氣來,冷聲道:“哭什么?”
“師兄,都是因?yàn)槲?,若不是我,那空聞就會把九陽真?jīng)給太師公了,都是我不好……”張無忌哽咽著說道。
“啪?!彼吻鄷莺莸拇蛄藦垷o忌一巴掌,他本以為這兩年張無忌已經(jīng)被他教育的性格強(qiáng)硬了起來,卻沒想到今日竟如此軟弱,實(shí)在是讓他有些恨鐵不成鋼。
其實(shí)他這倒是錯怪了張無忌,先前宋青書所言讓張無忌誤以為都是那空聞想要害死他而得到那屠龍寶刀,才連累了師兄。加上覺得自己命不久矣,他再怎么樣,也不過才十二歲,一時只覺得悲從中來,才會控制不住情緒。
此時被宋青書打了一巴掌,手捂住臉愣愣的看著宋青書,誤以為是宋青書責(zé)怪自己連累了他,傷心的道:“是我連累了師兄,我對不起師兄?!?br/>
“連累你個頭?!彼吻鄷瓨O吼道,頓時把張無忌唬的一動不敢動,就連張三豐都有些詫異的看著,只不過他靜靜的看著這師兄弟二人,并不說話。
宋青書對上張無忌含著淚花的大眼,忍不住伸手扶住額頭,總算是明白了張無忌的意思。要說他先前所言主要是為了氣氣那些少林禿驢,他早就知道殷素素并沒有把謝遜的所在告訴空聞,只不過是陷害他罷了。只不過張無忌卻信以為真,加上想到宋青書是因?yàn)樽约翰攀艿膫透佑X得是自己連累了宋青書。
宋青書彎下身,雙手扶在張無忌的肩頭,直視著他的眼睛,認(rèn)真的道:“無忌,我們都不會死,都會活的好好的,比那些少林禿驢都要活的長久?!币姀垷o忌還是有些不安,狠心道:“你要死便去死,師兄我可不去,師兄我會好好的活著,然后學(xué)習(xí)高深的武功,氣死那些少林禿驢?!毕肓讼胗旨恿艘痪?,“你死了可就再也見不到我了?!?br/>
張無忌看著宋青書眼里堅(jiān)定的目光,抬起手狠狠的擦去眼里的淚珠,道:“師兄,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的活著?!币?yàn)?,只有活著,才能站在師兄身邊呢?br/>
張三豐見兩人沒有放棄求生的念頭,也很是高興,帶著兩人走上了回程,起初想和兩人說些笑話,互解愁悶。后來見宋青書不停的請教武功上的問題,內(nèi)心更是欣慰,又擔(dān)憂兩人命不久矣,想著這是兩人最后的心愿,便沒有顧忌。不論是早年所學(xué),還是后期所領(lǐng)悟的,包括已有些頭緒的太極功,也全都教給了兩人。
宋青書自少林寺下來,對武功之道更是向往,他知道機(jī)會難得,把張三豐所教全都強(qiáng)行記在心里,只待以后慢慢領(lǐng)會。
而張無忌也恢復(fù)了之前的行徑,只是粘宋青書粘的更緊了,幾乎是寸步不離,讓宋青書有些煩不勝煩,但每每想要拒絕之時,對上張無忌可憐兮兮仿佛被拋棄的小動物般的眼神,無能無奈的放棄。只不過每次無奈的轉(zhuǎn)過頭的宋青書沒有發(fā)現(xiàn)身后張無忌眼底狡黠的目光。
所以說,在把小白兔教導(dǎo)的青出于藍(lán)的時候,師父往往是最后一個發(fā)現(xiàn)當(dāng)初的小白兔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大灰狼。而被大灰狼撲倒壓在身下這般那般的時候,這師父到底是該驕傲,還是該氣憤呢?
這日到了汗水河畔,宋青書猛然想到張無忌應(yīng)該就是在此處遇到那常遇春而后到的那蝶谷進(jìn)而發(fā)生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不由的仔細(xì)注意起周圍來。這漢水波浪滔滔,小小的渡船搖晃不已。待渡船行至中游,忽聽江上一個洪亮的聲音遠(yuǎn)遠(yuǎn)傳來:“快些停船,把孩子乖乖交出,佛爺便饒了你的性命,否則莫怪無情。”這聲音從波浪中傳來,入耳清晰,顯然呼叫之人內(nèi)力不弱。
宋青書心中暗道:“來了。”抬起頭來看去,只見前面兩艘船一前一后,羽箭更是從后面船只射來,因有張三豐在身旁,宋青書也不擔(dān)心自身安危,靜靜的看著。
張三豐見后面船只上都是蒙古官兵和番僧,前面船只又是一個大漢加兩個小孩,當(dāng)下便出手相救,奪過那艄公的櫓來,向著來船迎去。宋青書見狀也站起身來,一手護(hù)住張無忌,另一手中暗暗扣住幾枚銅幣,猛然一只羽箭飛速朝著小船之中的男孩射去,宋青書手微揚(yáng),銅幣撞在羽箭之上,掉落入水中。
同時張三豐身子縱起,大袖飄飄,從空中撲向那蒙古小船,袍袖揮動,將兩只迎面而來的羽箭揮開,雙足一踏上船板,因擔(dān)憂這些蒙古兵會因先前宋青書所為而攻擊兩人,因此也不含糊,雙掌揮動之下,便將穿上的番僧盡皆震飛。那些蒙古官兵眼見不敵,驚慌的把落入水中的番僧救起,匆忙離去。
張三豐躍上小船,吩咐那船夫劃到渡船之旁,那大汗一手抱著一個,輕輕一縱便上了渡船。那大漢放下兩個孩子,在船艙板上對著張三豐跪下磕頭,道:“在下常遇春,多謝道長相救?!?br/>
又拉過那小男孩,對著宋青書跪下道:“多謝少俠救我少主性命?!?br/>
宋青書還指望這人帶自己和張無忌二人去拿蝴蝶谷,忙不迭的扶起兩人道:“出門在外,理應(yīng)互相幫助,更何況韃子兇殘成性,我等中原人士自當(dāng)團(tuán)結(jié)起來共同抵抗。”
常遇春沒想到宋青書小小年紀(jì)竟能說出這番話來,贊揚(yáng)的點(diǎn)頭。張三豐見他臉色不是很好,忙讓他進(jìn)艙中靜養(yǎng)休息。
而另一個小女孩一直坐在一旁默默垂淚,衣衫敝舊,赤著雙足,約莫十歲左右,但容顏秀麗,十足是個絕色的美人胚子。張三豐見她楚楚可憐,問明了原由,知她叫周芷若,是船家女,再沒別的親人。
張三豐因常遇春是魔教中人,對他也不甚熱絡(luò),倒是常遇春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后,對他很是尊敬。一行人到晚間時分才停靠在岸,那船家買了食物在艙中煮了。
正待吃飯,卻不料張無忌寒毒發(fā)作,張三豐探查之下不覺悲傷,原來張無忌的寒毒已侵入臟腑。張三豐只得點(diǎn)了他各處穴道,暫時保住他的性命。宋青書端了飯菜給張無忌喂食,一旁的周芷若走過來,道:“大哥哥,你先吃飯吧,我來喂這位小哥哥。”
宋青書想到這可是張無忌未來的女朋友,自己可不能破壞了,于是點(diǎn)頭,正準(zhǔn)備把碗筷遞過去。躺在床上的張無忌見師兄盯著那小姑娘,本有些不悅,又見師兄要讓那周芷若來喂自己,不由的抓住宋青書的衣角,道:“師兄,我不要她喂,無忌只要你?!?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