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嗎？”年瑤月沒胃口，她迫不及待地起身，緩緩地摸索著朝窗邊走去。
“主子，外頭風(fēng)大，您先坐著邊吃早飯邊等，奴才守在窗戶邊上盯著呢！您放心！”
蘇培盛哆哆嗦嗦地站在窗戶前，替年氏擋著灌進(jìn)來的冷風(fēng)，滿眼驚恐地看著坐在一旁面色陰沉的貝勒爺。
“哎呀，我怎么給忘了，好像他昨兒沒回貝勒府呢，說是在戶部整理賬本！我給忘了！對不起！”
納蘭衡幸災(zāi)樂禍的看著對面桌那位氣的面色鐵青，卻仍是收斂氣息，一副吃癟的樣子，頓時心情舒暢。
“哦……那我們回家吧……”年瑤月語氣失落的喃喃道。
“要不再等等，說不定他很快就回來了？”
她不甘心的嘟囔著。
“好，我陪你等！乖，你先把這碗粥喝了！”
納蘭衡將一碗魚片粥遞到年糕嘴邊。
“我自己可以的！”年瑤月伸手接過納蘭衡手里的粥，正要張嘴喝，卻聽見一聲馬鳴。
焦急起身，手里一滑，熱粥撒的滿身都是。
此時胤禛已經(jīng)嚇得沖到年氏身后，卻被納蘭衡側(cè)身攔在他與年氏之間。
“燙著沒？我們回去吧，明日他上朝定能看見他，我陪你看他上朝再下朝回府好嗎？”
納蘭衡擔(dān)心她著涼，畢竟她現(xiàn)在脆弱的彷佛風(fēng)一吹就散的云煙。
“可今日沒看見，再等等好不好？等到午時，就午時！”年瑤月怯怯的縮在桌角，不依不饒的祈求著。
胤禛朝著站在一旁的柴玉使了使眼色，柴玉一頭霧水，可蘇培盛卻瞬間會意，輕手輕腳的到一旁尋了紙筆呈到貝勒爺面前。
眸色復(fù)雜盯著畢恭畢敬地蘇培盛，胤禛轉(zhuǎn)身離開。
蘇培盛尷尬的站在原地目送貝勒爺離開。
沒過多久，街道上響起疾馳的馬蹄聲，年瑤月頓時眼前一亮。
她聽見四爺?shù)淖T颯露紫的嘶鳴。
“他來了！”年瑤月激動的推了推納蘭衡的胳膊。
納蘭衡探頭看去，頓時無語凝噎。
馬背上只是一個太監(jiān)，而四貝勒正負(fù)手站在窗下，眼睛直勾勾盯著年氏。
“這就走了？”年瑤月失落的拍了拍桌子，這也太快了吧，納蘭衡都來不及說說四爺今日的樣子。
“明兒咱再來就是，你先讓蘇培盛送你回去歇息，我一會還要等一個朋友聊公務(wù)！”
納蘭衡看著站在門口的四貝勒胤禛，幽幽地說道。
年瑤月點點頭，于是在蘇培盛的攙扶下，緩緩地朝著樓下走。
蘇培盛快嚇哭了，他眼睜睜看著四爺斂住氣息，默不作聲地跟在年氏身邊，直到他將年氏送到馬車?yán)?，四爺還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蘇培盛后背都已經(jīng)被冷汗給打濕了。
目送年氏離開，胤禛憤而轉(zhuǎn)身，沖到二樓雅間，此時納蘭衡正坐在那悠閑的喝茶。
“你是她做了什么！為何她會變成這樣！該死！”胤禛厲聲質(zhì)問道。
“我？您心里不是應(yīng)該早就，心知肚明！到底是誰害她變成這樣？誰有那么大能耐？”
“不是我！不是！”面對納蘭衡鏗鏘有力的質(zhì)問，胤禛滿眼愧疚的連連卻步。
“放過年氏一族，除非你想看她死在你手里！我知道你眼盲心盲，接下來幾日，你就好好看清楚她的心！”
“用你的心去看！”
納蘭衡不想在多說什么，他心里還盼著四貝勒依然辜負(fù)年糕一腔深情，他好說服自己，帶年糕浪跡天涯。
“不是我…不是我…”胤禛失魂落魄的安慰自己。
……
周太醫(yī)提著藥箱，照例來貝勒爺?shù)臅坷飬R報小阿哥們和喜愛格格的脈案。
總覺得今日貝勒爺看他的眼神帶著殺氣，周太醫(yī)說話都嚇得結(jié)結(jié)巴巴的。
“來人！將他拉下去砍了，誅九族！”
胤禛寒聲說道。
“貝勒爺饒命啊，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
周太醫(yī)嚇得連連磕頭求饒。
“冤？年氏每日身體安康？嗯？安康?。 ?br/>
胤禛怒不可遏的將這個誤人性命的庸醫(yī)一腳踹翻在地。
“貝勒爺，奴才…奴才也是身不由己啊，是年主子和德妃娘娘逼著奴才撒謊的，奴才冤枉?。 ?br/>
“隱瞞不報，罪加一等，凌遲！”胤禛頭痛欲裂了沒想到額娘也有份參與其中。
她們到底隱瞞了多少真相！
“最后給你一次機會，把你知道的都如實說出，否則，殺無赦！”
“奴…奴才遵命……”周太醫(yī)瑟瑟發(fā)抖的將年氏真實病況和盤托出。
當(dāng)聽到年氏只有兩三年的時間，胤禛頓時急火攻心。
來不及悲傷，卻又聽周太醫(yī)說她染了瘟疫，雪上加霜，頂多還能再活一年的時間，胤禛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她是不是去了疫區(qū)！是不是她在照顧爺！額娘在撒謊！蘇小生就是年瑤月！是不是??！”
看到周太醫(yī)鼻涕眼淚連連點頭，胤禛只覺得天塌地陷，原來他的直覺沒有錯，那日真的是她。
他究竟做了什么！懊悔不已，胤禛伸手狠狠地掌摑自己。
忽而想起些什么，他驚慌失措的沖出書房，跑到花椒樹下，屈膝跪在地上，徒手將沙土刨開。
他尋到埋在一起的玻璃瓶，將他存著他紙條的藍(lán)色玻璃瓶一把捏碎。
“不是！不是！不是！”
他矢口否認(rèn)，當(dāng)日寫下的那句“你該死”竟然一語成譏，他即將永失摯愛。
到這一刻，才后知后覺明白年氏為何寫下對不起三個字。
他將年氏寫的紙條捧在手心里，忽而想起年氏那日執(zhí)意要送給他的那句詩。
世間為何會有如此讓人感同身受，如此殘忍的詩句。
他現(xiàn)在才真正讀懂那句詩，原是因為陰陽相隔，千里孤墳，所以無法朝朝暮暮，只爭朝夕。
攥著紙條書房，他翻箱倒柜的尋找被他隨意丟在不知名角落的那句詩。
尋了許久，終于在抽屜角落找到那張紅箋，此時才發(fā)現(xiàn)那紅箋邊緣不整齊。
他怔了怔，頓時了然，將握在掌心里那寫著對不起的紙條攤開。
兩張紙條嚴(yán)絲合縫拼湊在一起，才是完整的話：對不起，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