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進入拓展中心大院徑直開到了山頂。

    一塊巨大的石頭上，一個戴著翠花絲帶遮陽帽的女子面向西方坐著。

    她一動不動，彷如石像。

    山下就是城市的輪廓，但是在這座山面前，再高的樓都顯得矮小。

    “熙茵，，”

    林熙茵轉(zhuǎn)過頭，這還是擁有傾城之美西施都遜色的女人嗎？

    她面色慘白，神情憂傷，那失神的眼中閃出淚水。

    她猛地站起撲倒我懷里，她的淚水劃過我臉頰，冰涼。

    “陳遠，原諒我，原諒我。”

    我把她推開：“不，不可能，我不想再被利用！”

    林熙茵瞪大了雙眼，驚愕不已。

    “陳遠，對不起，可是你聽我說，我愛你，我真的愛你，我們是利用過你但是我的心你感受不到嗎？”

    “哈哈，”我歇斯底里的吐出心中的傷感，聲音像哀雁悲鳴。

    “熙茵，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我被冤枉為酒后失德，我感受到被自稱會和我很鐵的人欺騙，我感受到了我被公司辭退，我感受到了我貪便宜住進你家，我感受到了被你打倒騎在身上，我還感受到了為什么那資料這么巧就出現(xiàn)在桌上，是不是青島的那兩天也是你們的安排？”

    林熙茵淚水掛滿了臉，她嘴唇喏喏：“對不起，對不起，，，”

    她的反應(yīng)證明我的猜測全部正確，我眼睛閉上，擠干最后一滴淚。

    我望著她頭上那頂帽子，情景回放，一切都好像只在昨天。

    “帽子扔了吧，從此我們再無瓜葛?！?br/>
    我把手狠狠的抓在胸口把衣服撕扯的很長很長，衣扣終于經(jīng)不起扯拽而崩掉。

    “林熙茵，這里寫過你的名字，但從今天開始這里又刻上了兩個字：騙子！”

    “你！”林熙茵眼淚如決堤的洪水，瞬間將她眼前的世界淹沒。

    她搖搖頭，眼前一片迷蒙，忽然她身形一轉(zhuǎn)，一腳踢向我。

    可能她坐地太久，也可能她虛弱無力，這一腳只讓我退后三四步，但并沒有摔倒。

    “是，是我騙了你，我所做一切都是利用你。連把你打倒都是我的設(shè)計，你不是要復(fù)仇嗎？現(xiàn)在就來吧，如果你感覺不是我的對手，那就滾吧！”

    “你憑什么打我哥哥，看你長得好看，卻粗野如潑婦，你們都不是好人！大哥哥我們走！”

    蘇柔跑上來瞪著林熙茵拉我離開。

    我把蘇柔推倒一邊：“小柔，這是哥哥的事情，你去一邊，我們一會就走?！?br/>
    蘇柔怔怔的看著我，但是沒說話，乖乖的退倒一邊。

    “熙茵，謝謝你給我的人生上了一課，這天，這地，再也不會記得我心里有過你?！?br/>
    林熙茵的心在滴血，我又何嘗不是。

    “動手吧，”林熙茵說道。

    “好，”我不再猶豫，出拳向她攻去。

    林熙茵側(cè)身避過，并擺拳攻我面門，我出腿踢她小腹，逼她身體騰空連環(huán)踢我頭部。

    我矮身翻滾躲過，石頭隔得后背生疼。

    林熙茵下劈砸向我，我忙爬起側(cè)身躲避左直拳攻她小腹，林熙茵變下劈為橫掃重重的掃在我胸口，這一掃力度極大，我氣血翻滾摔倒在地。

    她復(fù)又跟上攻擊，我后空翻躲開。

    我送給林熙茵的遮陽帽已經(jīng)掉落在地，被風(fēng)吹在一旁。

    林熙茵二連腿又來，我看出她并無守式，如果我避開這一腳，待她腳落地定然門戶大開。于是我身體迎著她的飛腿擰身轉(zhuǎn)了一圈，躲開攻擊后左甩拳抽她后脖頸，我知道她一定會矮身躲避后再出拳擊我腋下，既然看出破綻我怎能讓她有機會出拳？我左膝已經(jīng)重重的頂在她上腹部，她“嗯哼”一聲向后倒去。

    她倒下時全無防守，四肢像落水一樣打開。

    我怒目圓睜，怨氣上升，追身直拳打向她面門。

    但是在即將接觸的一剎那，我看見林熙茵嘴角上揚，她竟然笑了。

    我收不住出拳，只能改變攻擊角度，這拳擦著她的腮部而過。

    這一拳我全力使出雖然最后收了速度，但她嘴角已經(jīng)溢出血。

    “林熙茵，你混蛋，你為什么讓我！”

    我把她抱起瘋狂的沖她喊。

    她慘然一笑：“蛋兒哥哥，別怪我好嗎？”

    我一下愣了，這是我的小名，只有村里人知道，而且他們只喊我蛋兒或者蛋兒哥。

    我忽然想起哪個用蝴蝶結(jié)頭繩扎起小辮的女孩，她六七歲的模樣，小臉粉白，只有她叫我蛋兒哥哥。

    “你，你是玲兒？”我話語顫抖。

    林熙茵躺在我的臂彎，梨花帶雨的臉點點頭。

    我一把把她抱起，緊緊的擁在懷里。

    我不斷的用力收緊，唯恐會失去她。

    林熙茵也抱著我，喊著：“蛋兒哥哥，我一直想著你，我從沒忘記你。。?！?br/>
    我抱著林熙茵旋轉(zhuǎn)起來，仰頭不斷的喊：“你是玲兒妹妹，你是玲兒妹妹！！我終于又見到你了?。　?br/>
    蘇柔在一旁急得大喊大叫：“大哥哥，你瘋了嗎！你怎么了，快別轉(zhuǎn)了，大哥哥快停下。”

    她想上前，卻又怕被我和林熙茵掃到，急的在一旁跳跳。

    良久，我把林熙茵放下，她抓著我的胳膊，目光溫柔如水。

    “陳遠，其實你應(yīng)該叫我林兒妹妹，那時候小發(fā)音不準，我說我叫林兒，你聽成了玲兒?！?br/>
    我再度把她擁抱，用唇把她嘴角的血覆蓋：“不管你是玲兒還是林兒，你都是我最好最親最思念的小姑娘。”

    花榮默默走向車前，他踩著輪胎上了車頭。坐定，對著漸漸西去的落日抽起了煙。

    他剛剛也流淚了，但現(xiàn)在他舒服多了，他想抽煙的方式保持冷靜也或是遮擋內(nèi)心的動容吧。

    “你們，你們不打了？”蘇柔上前怯怯的問。

    我把林熙茵松開，拉過蘇柔。

    “小柔，你知道她是誰嗎？說了你也不知道，她是我心心念念了很久很久的小時候的玩伴，那時候我叫她玲兒，其實她叫林熙茵?！?br/>
    “你才心心念念了一段時間，我，我到現(xiàn)在還盼著你。。”林熙茵一臉?gòu)尚摺?br/>
    “熙茵，對不起，我把她攬在懷里，臉頰蹭著她的臉龐?！?br/>
    蘇柔臉紅，退后幾步轉(zhuǎn)身望向坐在車頭吸煙的花榮。

    “陳遠，你還吃我心上人的醋嗎？”

    “不吃了，你的心上人現(xiàn)在正抱著你呢?！?br/>
    “你還怪我嗎？”

    “不怪了，你是玲兒妹妹，你就是一千一萬次踢我狗吃屎我都愿意?！?br/>
    “傻瓜，我說過你終會明白我的心，其實這都是爺爺安排的，當(dāng)然我和你的交往也是被他和爸爸祝福的。”

    “熙茵，許多事我不明白?！?br/>
    “嗯，你背著我，我慢慢跟你說?！?br/>
    夕陽西下的余輝里，一輛路虎載著蘇柔在前邊走走停停，我背著林熙茵沿著公路慢慢向下走去。

    回到林熙茵家，她拿出了一個首飾盒，里面放著一個用狗尾草扎成的螞蚱和用柳枝編成的小花轎，只不過這兩樣?xùn)|西都變黃發(fā)白，沒了一點綠色。

    “蛋兒哥哥，你說你長大了就用花轎娶我?！?br/>
    “傻瓜，熙茵，你都保存著，，”我熱淚盈眶，把林熙茵的手貼在我的臉上。

    “嗯，我都保存著，在這里還保存著那個流著鼻涕卻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男孩。”林熙茵抽回手，指著心口。

    “對不起，熙茵，你怎么不早說?！?br/>
    “爺爺不讓我說，他說只有你變強了才能保護我和配得上我。而且，他說你能救我們家族，事情你也知道了，你真的救了我們?！?br/>
    “你們這是何苦，你只要跟我說了，我肯定也會幫的?！?br/>
    “爺爺也是有苦衷的，他說這都是天意，爺爺很神的。”

    “這幾天讓你受委屈了，熙茵，對不起，”

    林熙茵撫摸著我的臉：“傻瓜，你都瘦了，你的心何嘗不痛。都過去了，我們好好地，再也不分開了，當(dāng)看到你扔下的手表時我就好像死了?！?br/>
    我把熙茵抱在懷里，吻著她的頭發(fā)，寵溺不已。

    她找出一張合影遞給我：“你看?！?br/>
    照片應(yīng)該是幾年前拍的，照片里的林熙茵明顯清純朝氣，而清瘦矍鑠的老人正是林老先生，而一個目光威嚴 充滿豪氣的男人正是林熙茵的爸爸。

    “這是我出國讀書前拍的，我家不常拍照片，爸爸怕我想家，特意拍的?！?br/>
    “我記得叔叔的樣子，爺爺老了許多，變化有些大，但是眼神我還有印象，他們應(yīng)該快回來了吧？”

    “爺爺說正在辦理，讓我們不要擔(dān)心，再過幾天就能回來了。”

    “嗯，那就好，熙茵，你都瘦了，我做飯你吃?！?br/>
    “我們一起，你教我?！?br/>
    “不，你在山頂一天兩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都在思念我，我再不能讓你受一絲辛勞苦難，你先睡覺，我做好叫你?！?br/>
    “我不，我也不能眼前沒有你，我要陪著你。”

    一起做好飯，我倆邊吃邊說著小時候的故事。

    那時熙茵的爺爺和爸爸在我六七歲的時候來到我們村，承包了村外的一個廢舊的村辦公社，又擴建了一大片用來養(yǎng)豬，但是養(yǎng)了一段時間后說得了豬瘟，全死光了又改為養(yǎng)狗。

    就是那時候我認識的林熙茵，村里的孩子都說新搬來的小丫頭長得漂亮，還會在地上畫好看的畫。但是他們都嫌她家臟臭不愿意到那塊去，之后養(yǎng)了狗就更害怕了，只有我見林熙茵孤單可憐來找她玩，她總是叫我蛋兒哥哥。她說她沒有媽媽，她肚子餓，于是我偷家里的煎餅給她吃，我媽見她可憐也默許我的做法，有時候還烙雞蛋餅讓我和她分享。

    這個小丫頭總是怯怯的拉著我的手，我到哪她跟到哪。那時候村里只有幾戶人家有電視機，我就帶她到村中心的小賣部蹭電視看，那部電視劇的主題曲就是熙茵常聽的《愛不釋手》。

    可是我到了上學(xué)年齡，要去鄰村上課，某一天放學(xué)后，我再去找林熙茵的時候發(fā)現(xiàn)他們搬走了，村里說他們家養(yǎng)豬賠了錢，養(yǎng)狗又把老底賠光了，東西都沒收拾就走了。我當(dāng)時還跑到村口看著遠方哭了。

    “傻瓜，我就知道你會想我難過。”

    “你也傻瓜，那兩個小玩意你保存了二十年?！?br/>
    林熙茵目光柔和滿臉幸福：“我們都是傻瓜，那天在海里我叫你蛋兒哥哥，你居然沒反應(yīng)過來?！?br/>
    我不由的臉紅尷尬，摸著頭發(fā)說道：“我以為你叫我傻蛋兒，我還楞了會?！?br/>
    “蛋兒，傻蛋兒。。哈哈”

    我把熙茵撲倒：“不能光叫前邊，要叫哥哥，叫哥哥。”

    懷香擁玉，溫柔甜膩。

    一天兩夜的煎熬，這個功夫奇高的女子也累了，她握著我手睡著了，我看著這張逐漸恢復(fù)血色絕美的臉，林熙茵睡夢中都帶著微笑，我親了口她的手背也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