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晝很快便要過去了,暮色初臨,夕陽西下,映紅了滿天的晚霞。
縹緲的青煙依然不曾斷絕,它們自幽土各處升起,盤旋而上,環(huán)繞在古樸而恢弘的王城間,與滿天的紅霞交相輝映,將這片神土襯托得華美而朦朧。
至此,今日的盛典已經(jīng)徹底結(jié)束了。古老的鐘聲幽幽響起,恢宏的神梯再次由虛空中浮現(xiàn),自那巨大的城門架設(shè)而下。
幽土之民們沿著神梯緩緩而下,熙熙攘攘。許多人在離開很遠(yuǎn)后,又再次停下腳步,驀然回首,依依不舍地遙望著那座浮在半空之中的神秘王城。
他們明白,或許這一生都再沒有機(jī)會見到這座城了。
待到所有人全都走出城門后,璀璨的神梯撤回,隱于虛空中,那巨大的城門也緩緩閉合。
有一道飄渺而虛幻的身影降臨了。那是無上的幽王,正獨自立在城頭,俯瞰整片浩瀚幽土。
王的身影永遠(yuǎn)是那么高遠(yuǎn)而不可及,沉浮在混沌間,亦虛亦幻。
幽王立在城頭上,靜謐不語,仿佛在遙望著遠(yuǎn)去的幽土之民,也不知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混沌迷蒙間,王突然皺起了眉頭,似乎察覺到了一些讓他十分不悅的東西。
“有怪異的因果相連。”
王自語著,無人能聽見。
他伸出一只虛幻的手,輕輕地?fù)崦艠愕某菈Α?br/>
石磚上有染血的戰(zhàn)痕,萬載不曾消散,此刻卻被那只手撫平了。不過,這些斑痕并沒有真正消失,只是被纏繞在王指掌間的那些至高隱術(shù)神則暫時蒙蔽了。
與此同時,一縷又一縷看不清的奇異絲線,也不知有多少根,全都散發(fā)著神秘?zé)o比的氣息,突兀地在王城周圍浮現(xiàn)。
這些絲線難以用語言形容,仿佛本不該是存在于此世之物,而是被硬生生的從諸般天機(jī)中抽了出來。
暮光照耀在這些怪異的絲線上,卻并沒有被反射而回。光線從那些細(xì)絲中一透而過,根本不受阻礙。
這一幕太驚人了,就連光都無法觸及這些絲線,更不用說其他東西。這些神異的絲線果然不屬于這個世間,此世的一切,似乎根本就無法影響到它們。
然而,有詭異的秘力自古樸的城墻中浮現(xiàn)出,如同無形的刀與劍,仿佛也同樣不屬于這世間。無聲無息之間,那些奇異的細(xì)線竟被斬斷了許多。
這些細(xì)線是所謂的因果線,代表著諸天因果。
當(dāng)一些因果線被斬斷的同時,所有曾參加今天九幽古祭的幽民們,全都面面相窺,迷茫而詫異,他們心中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對于那些無頭的龐大魔物――刑天,對于那些慘死在王城之中的神龍,甚至對于這整座神異的王城,白日里經(jīng)歷過的種種,眼中所看到過的一切,腦海中各種斑駁的記憶……所有這些,在這一刻里,全都莫名變得虛淡了。
城頭上,幽王嘆了口氣。
他轉(zhuǎn)過身,緩緩的邁動腳步,將要離去了。
只是剛剛跨出第一步而已,王那虛幻而飄渺的身影便徹底消失了,如同水波般化開,晶瑩而靈動,彌散于虛空里,像是從來未曾出現(xiàn)于這世界上。
王城下,荒野上。
幽土之民們錯愕的回頭,遙望著那座飄渺的神秘的古城,心中千般思緒在交雜,紛擾不堪――
我們,真的曾經(jīng)進(jìn)入過那座城內(nèi)嗎?
這是許多人心中的疑問。
不過,人們并沒有看到,在那王城之下還有一個黑衣少年,身影朦朧不清,仰視著漂浮在空中的古老城墻,眼中閃爍著游移不定的光芒。
城墻里,有詭異的秘力噴薄而出。
它們?nèi)缤瑹o形之刃,沉浮在這個黑衣少年的全身。有明滅的道符在閃爍、掙扎、尖嘯著,慢慢消散。還有許多神異的因果線纏繞在那些道符上,這些細(xì)絲被無形的秘力斬斷了,隨著那些黯淡的道符一起,被徹底磨滅在這片王城下。
看到渾身四周的這些變化,幽惑滿意地舒展著身體。
剛剛,在盛典徹底結(jié)束時,幽惑便隱形蔽蹤,隨著那些幽土之民們一道離開了王城。在那之后,他混在人群里,遠(yuǎn)遠(yuǎn)的遙望著王城,注意到了這周圍發(fā)生的奇異變化。
等他看到父王的背影在城頭上消失時,便就悄悄里來到了這座王城下,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他。
據(jù)傳,幽王代表著茫茫大世間所有隱之術(shù)的極盡,這座王城,與王相伴萬載,自然也蘊藏著諸多神異之力。
斬斷因果,隔絕天機(jī),只有借助這座城才能辦到。
身為幽王第六子,幽惑自然很了解這些。于是,他悄悄來到了這座城池下,任由那磨滅天機(jī)的奇異秘力洗滌自身,斬去諸般因果。
這些道符,應(yīng)當(dāng)是鬼川侯與老道人秘密設(shè)下的法術(shù),刻印在他的身上,用來監(jiān)視自己的一舉一動??扇缃?,它們終于被徹底磨滅了,就連那纏繞其上的所謂因果線也完全斬掉了。
現(xiàn)在,那位舅舅已經(jīng)不能輕易監(jiān)視自己了,就連今天在那片湖邊發(fā)生的事情,也將斷去諸多因果。然而,幽惑同時也發(fā)現(xiàn),自己對于這座王城,對于那位父王的印象,也越來越模糊了。
就在這時,混沌霧靄淡去,飄渺的青煙散開,天邊,只有夕陽與晚霞,地上,只有一片茫茫的荒野。
然而,那座神秘而古老的王城,此刻不見蹤跡了。
不遠(yuǎn)處的荒野上,幽土之民們紛紛摸著自己的腦袋,神色迷茫而困惑,一個個眉頭緊皺,努力地回憶著那座王城的樣子??墒?,他們卻發(fā)現(xiàn),關(guān)于那座城的所有記憶,全都已經(jīng)模糊了,連其樣子也想不起來。
片刻后,殘陽落入地平線之下,夜幕緩緩降臨。
夜空里,亮起繁星點點,璀璨而瑰麗,震撼人心。幽惑詫異地抬起頭,仰望著滿天星宿,又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那種奇異的感覺,似乎又是來自那顆石目之內(nèi)。
但是,與以往看到的那種詭異紅霧不同,這一次并不是清晰可見的景象,而是一種微妙而神異的感覺,即便靠那顆石目也不可目睹。
這種微妙的變化,只能用心去感悟,說不清也道不明。
少年想起了一則古老的傳說,無論是在神土之內(nèi),還是凡世之間,都曾有人提起。
那滿天的星宿,點綴在浩瀚的夜空上,是那么璀璨而神秘,仿佛是遵照著某種玄妙的軌跡而運轉(zhuǎn)。
據(jù)說,這些星體代表著世間萬靈的宿命,那是復(fù)雜而恢弘的天命之圖,由諸天因果相互交織而成。一片星圖,便記載著過去與未來,包蘊著一方世界的興衰和榮辱。
若不出意外的話,世間的萬物,都將遵照其軌跡而運轉(zhuǎn)。
然而,這世界總是充滿意外的。
仰望著浩瀚星空,少年的額頭上冒出陣陣?yán)浜?。他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剛剛仿佛發(fā)生了什么極其重要的事情,一定與自己緊密相關(guān)。
但是,其中的緣由,無論如何也說不清。
直到不久之后,回想起此刻之景,少年才能大致明白――
不過是心中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念頭而已,便將他的宿命徹徹底底地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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