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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從中宮出來，小舟便跑來稟報，說母親來了，周憲緊繃的臉上展露出了少見的笑容。步子也不覺加快了。

    遠遠的看見孟氏和玉珠由宮女帶著往這邊來了，周憲欣喜之情難以自已，不顧淑女之范便跑到母親的跟前，緊緊的抱著孟氏：“母親，憲兒好想您啊——”周憲的眼中泛起了淚光。孟氏也經(jīng)不住落下淚來：“憲兒，母親也好想你啊。”

    孟氏松開女兒，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了她一番，又摸了摸她冰冷的小手：“憲兒，你的手怎么這么涼，快，快把母親給你做的大衣披上?！闭f著便讓玉珠打開錦盒，拿出了那件大紅色貂絨風(fēng)衣為周憲披上，還親手為她系上了帶子。

    周憲摸著柔軟的大衣，含淚的眼中泛起的幸福的光芒：“母親做的大衣好暖和好舒服啊——”

    “母親還給你做了兩件夾襖，快回去試試看，合不合身——”

    “母親做的肯定合身了——”周憲笑著依偎著母親撒起了嬌來。

    陽光下，孟氏蒼白的連，凹陷的眼圈分外的顯眼：“母親，您怎么廋了，眼圈也凹進去了，您是不是沒睡好啊，天涼了，您的手是不是有凍紅了?。俊?br/>
    “哪有，你看，母親的手比去年好多了呢——”孟氏伸出手，果然沒那么腫了，自己臨出門前特地用熱水泡了，還在上面涂了些水粉，這才看起來沒那么紅了。

    “母親，女兒帶您去我寢宮吧，女兒有好多話要跟母親說呢——”周憲挽著孟氏的胳膊，開心的像個小孩子似的。

    周憲靠在孟氏的肩上，將這些日子在宮中經(jīng)歷的種種。悲的，喜得，統(tǒng)統(tǒng)講給孟氏聽，只是那些受虐受欺負的卻只字未提。

    聽到周憲說太子殿下對她疼愛有加，孟氏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子殿下，這么疼你母親就放心了——”孟氏頓了頓緊緊握住周憲的手，語重心長的說：“孩子，你一定要牢牢抓住太子殿下的心，他是你這輩子最大的依靠——”

    “母親放心，太子殿下說了。我是他這輩子最愛的女人，除了我，他誰都不愛——”周憲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帝王家的男人。有那個會一生只愛一個女人呢，即便是史上最癡情的皇帝唐明皇，他有了楊貴妃以后，還忍不住去招惹虢國夫人呢——”

    “太子殿下跟他們都不一樣——”

    “母親也希望太子殿下像你說的那樣這輩子只癡情于你一個人啊——”

    母女二人似有千言萬語，說不盡。道不完，不知不覺已經(jīng)快到晌午了，孟氏突然站起身來：“憲兒，母親先走了——”

    “母親，您難得來一次，就留下來讓女兒多陪陪您吧——”周憲搖著孟氏的胳膊。哀求道。

    “傻丫頭，你陪我，那太子殿下誰陪??？況且母親還要回去陪嘉敏吃飯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嘉敏沒人陪就不肯吃飯——”孟氏借故推脫著。

    “可是母親，女兒真的舍不得您走啊——”周憲忍不住吧嗒吧嗒落下淚來。

    “你若是想母親，母親以后常來看你便是——”孟氏拿出斯帕為女兒拭去臉上的淚珠：“憲兒乖，別哭了?？蘖司筒缓每戳耍拥钕戮筒幌矚g了——”

    “母親——”周憲依著宮門望著母親離去的身影。心中有千般不忍，萬般無奈。

    孟氏走出去十幾步，忍不住回過頭來，強擠出一絲微笑沖著周憲擺了擺手：“快回去吧，憲兒——”

    自從李從嘉和周憲大婚后，李從嘉除了去了幾次窅娘的寢宮，其他東宮嬪妃的寢宮他連半步都未踏過。

    每一次為窅娘把過脈，劉成宇的眉頭都是緊蹙著的，壓在他身上的石頭也越來越沉，只是他為了讓窅娘能夠安心養(yǎng)胎，不敢在她的面前表露出來。而且這病癥一般人并不容易察覺出來。

    雪已經(jīng)停了兩三日，屋頂上，樹枝上的殘雪已經(jīng)融化的差不多了，只留下御花園中央的湖泊邊還堆著厚厚的積雪，皇后喜歡看雪，那些積雪便是皇上下令讓人特意不掃去，留給皇后觀賞的。而且這湖邊有東西遮擋著，陽光也不容易照射，故而這湖邊的雪比別處要難融化許多。

    這湖叫做殘陽湖，據(jù)說是站在這湖邊看落日，因為有假山亭臺遮擋著，所以永遠只能看到一輪殘陽，故而起名曰殘陽。

    但是這殘陽湖碧水粼粼，湖邊芳草凄凄，繁花似錦，旁邊還有兩處景色極好的假山和亭臺，每到初日里，這里百花爭艷，綠草成蔭，楊柳依依，與假山亭臺相映成趣，便成了這御花園中一處獨到的風(fēng)景線。皇后喜歡在殘陽湖邊看雪也許正是因為這里秀麗的景色吧。

    劉成宇剛為窅娘把過脈，說了些一切安好之類的話便退下了。

    “惠兒，今日天氣不錯，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主子——”

    “主子，還是讓老奴扶著您吧——”趙嬤嬤自從從皇后那邊調(diào)過來之后，謹(jǐn)遵皇后的旨意，處處都十分的謹(jǐn)慎，對窅娘可謂是無微不至，而且無論她去哪里，都是寸步不離，就連每次太子來窅娘寢宮里，趙嬤嬤都要千叮嚀萬囑咐，還不忘在門外守著。

    不過這趙嬤嬤，身體壯實，的確讓人看了頗有安全感。

    窅娘望了望御花園四周，嘆息道：“這宮里好不容易下了場雪，雪剛停，就被人掃掉了，好不容易這屋頂?shù)难┪丛庋?，沒想到還沒來得及欣賞就全被太陽曬化了，真是太可惜了，我本來想堆個雪人什么的呢，看來是不可能嘍——”

    “主子，這皇宮里還有地方有雪呢——”惠兒多嘴道。

    “惠兒，不許胡說，那地方娘娘這身子哪里能去的了？”趙嬤嬤嚴(yán)厲的打斷了她的話。

    惠兒嚇得不敢再往下說了。

    “惠兒，這皇宮里真的還有地方有雪嗎？”窅娘的好奇心一下子被調(diào)了起來。

    惠兒只是低著頭。不敢說。

    “惠兒，你若是不說，我可要生氣了哦——”窅娘假裝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惠兒抬起頭，看了一眼窅娘又瞅了一眼趙嬤嬤，最后還是什么也沒敢說，又低下了頭。

    “惠兒，我生氣了可是要責(zé)罰人的哦，你不怕挨板子了嗎？”窅娘嚴(yán)肅的望著惠兒。

    惠兒被“挨板子”幾個字給嚇到了，一下子抬起了頭：“殘陽湖邊的雪每年都是最晚融化的——”

    還未待惠兒說完，趙嬤嬤便粗暴的打斷了：“殘陽湖四周都是假山亭臺階梯什么的。良娣現(xiàn)在有孕，哪里能走得了那么陡峭的路，萬一摔倒了你擔(dān)待得起嗎？”

    “殘陽湖邊的道路真的很陡峭嗎？”

    “也不是很陡峭。就是階梯多了些，良娣若是想去看雪，站在上面看，別下階梯便是了——”惠兒又忍不住多了兩句嘴。

    “那好，趙嬤嬤你現(xiàn)在就帶我去殘陽湖吧——”窅娘興致勃勃的望著趙嬤嬤。

    “那良娣千萬要答應(yīng)老奴不可下去哦——”趙嬤嬤還是有些不放心。

    “好好。我答應(yīng)你便是——”窅娘笑著應(yīng)承著。

    這殘陽湖窅娘剛進宮時倒是來過，只是不知道它叫殘陽湖罷了，而且那時湖邊風(fēng)景秀麗，百花齊放，完全不似現(xiàn)在這般蒼涼。

    倒是湖邊那皚皚的白雪和湖中粼粼的壁光，讓人暫時忘卻了那蒼涼的景致。

    “這殘陽湖是不是不常有人來啊。為什么那雪上一個腳印都沒有呢？”

    “皇后娘娘喜歡觀雪，所以一般沒人敢下去亂踩——”趙嬤嬤解釋著：“良娣，您現(xiàn)在有孕在身。也別下去了吧——”

    “嗯，這雪這么美，我怎么忍心下去破壞了這份美景呢？”窅娘望著潔白無瑕的白雪，此刻它是那么圣潔，讓人一絲雜念都不敢有。

    和煦的陽光鋪灑著大地。殘陽湖邊的地面卻被團團保護住了，絲毫不受陽光的照射。

    窅娘觀賞了一會兒雪。陣陣?yán)б獗阋u了上來，忍不住連打了兩個哈欠。

    “良娣，您是不是困了，要不老奴扶您回去歇著吧——”

    “嗯——”窅娘點了點頭，便由趙嬤嬤扶著往玉苑去了。

    剛走到御花園一處小道上，便望見，不遠處，太子妃鐘婉玉正往這邊來了。

    人未到，先聞其聲：“姐姐，你這是從哪里來??？”

    “臣妾給太子妃請安——”窅娘半俯身做了個揖?！俺兼獎?cè)堦柡戳艘粫?，覺著困了正要回去休息呢——”

    “姐姐與皇姑母這般志趣相投，怪不得皇姑母這么疼愛姐姐——”

    “太子妃過講了，這雪圣潔無瑕，喜歡的人又豈止臣妾和皇后娘娘呢？”

    “本宮今天正好閑來無事，等下也去看看這殘陽湖的雪，不知是不是真如姐姐說的那么美——”

    “圣潔的事物能凈化人的心靈，太子妃的確是應(yīng)該去看看——”

    鐘婉玉當(dāng)然聽出了窅娘的話外之音，這要是擱在別的時候，她肯定發(fā)飆了，可是窅娘現(xiàn)在肚子里多了快心肝寶貝，皇姑母又對她疼愛有加，自己只能將這股怨氣先埋在心里了?！笆前。唤憬氵@么一說，本宮就更想過去看看了——”

    “臣妾恭送太子妃娘娘——”

    鐘婉玉憋著一肚子的火，來到了殘陽湖邊，望著眼下潔白的雪，真想下去狠狠的踩上幾腳，宣泄一下自己心中的憤懣。而且這種**越來越強烈，最后鐘婉玉終于忍不住從階梯上走了下去，然后瘋狂的在潔白無瑕的雪地里胡亂的踩了一氣，出了心中那口惡氣，才擦了擦鞋子上面的雪花從階梯上走了上來。

    她正要往回走，卻看見遠遠的，皇后的步輦正往這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