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個體？”黃玉秀吃了一驚，當(dāng)下就搖頭,“那哪兒能行啊,那成了挖社會主義的墻角,成了投機(jī)倒把啦?！?br/>
    “媽,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興講什么投機(jī)倒把了?！崩钶x無奈地笑一笑,他知道這個時候的人們對于改革開放還保持著懷疑的態(tài)度，更何況黃玉秀本身就是一個老實膽小的普通勞動婦女,容易滿足，對于物質(zhì)條件并沒有什么野心，他在開口勸說的時候已經(jīng)作好了心理建設(shè)。

    “您沒看前兩天的報紙嗎？咱們秀水縣的打擊投機(jī)倒把辦公室都給改成工商行政管理局了,這就是眼下的風(fēng)潮啊?，F(xiàn)在國家領(lǐng)導(dǎo)就希望把咱們的經(jīng)濟(jì)搞起來，日子越過越好,干個體不是壞事,而且還是幫著國家出力呢！”

    黃玉秀知道李輝現(xiàn)在腦子靈光了不少，說出來的話頭頭是道的，聽著也有道理。但是辭職干個體可不是小事，她半信半疑地說：“那……就算是這樣，也不成啊。我在副食品店里干得好好的，多少人想進(jìn)還進(jìn)不來呢，那可是國家給的鐵飯碗。就算最近這段時間是忙了點，但是說不定過段時間就又清閑些呢？總不能因為這個，就把飯碗扔了呀?！?br/>
    “媽，現(xiàn)在咱們和外頭的洋人交了朋友，以后國外的稀奇古怪的東西只能越來越多。到時候這個也上架，那個也要賣了，你就更忙得不可開交了?，F(xiàn)在只不過是連著干了一小段時間，你就已經(jīng)累倒了，要是再來一次的話……”李輝垂著頭，停了一會兒又抬起頭來可憐巴巴地望著黃玉秀，“要是你有什么事，那我怎么辦？”

    黃玉秀看著兒子可憐的小模樣，心都快要揪起來了，差一點口一松就要答應(yīng)他。李輝看著她動搖的樣子，再接再厲地加了一把火：“媽，我想考秀川中學(xué)，以后還想考大學(xué)呢。你萬一要是有什么事，我不光書讀不成，以后的日子都不知道怎么過了。”

    是啊，兒子讀書要錢啊，到市里頭讀書，又是中學(xué)，錢肯定比現(xiàn)在花得還多吧，中學(xué)還要學(xué)英語，聽小張說現(xiàn)在城里頭的年輕人都流行用一種小小的收錄機(jī)聽英語了，屋里頭的兩個孩子也要花錢，馬上李偉也要讀小學(xué)了……

    一想到幾個孩子的教育費用，柴米油鹽，黃玉秀就心亂如麻，這些問題她以前竟然都沒有去思考過，她遲疑地問道：“輝輝，你說的，干個體能掙錢？不丟人？”

    李輝想都沒想地立刻答道：“當(dāng)然能掙錢，你看我和小江、楚飛租書都能掙錢，你要是去開個雜貨店賣小百貨，買的人可就更多了！一點都不丟人，我不是說了么，這是幫國家忙呢，也能方便群眾，是大好的事兒！”

    “可是，那些貨從哪里來呢？總要進(jìn)貨的吧，還得要鋪子啊?！秉S玉秀還是有點猶豫不決。

    “媽，你忘記小江的爸是干啥的了？我星期天的時候要到他家里頭去，我就順便問問唄?！?br/>
    這個時代的老百姓對于政府官員有一種天然的畏懼感，黃玉秀一聽李輝要去問張萬江的爸爸就嚇得直擺手說可別麻煩人家了，李輝笑著叫她不要擔(dān)心，他和張萬江的爸爸早就說過好多次話了，再說，這也是替老百姓做好事做實事，沒有什么不好說的。

    黃玉秀見李輝堅持，她拗不過兒子，又因為身體和想為孩子賺多點學(xué)費的原因心思也活泛了。回過頭她惴惴不安地給李大壯提了提，當(dāng)然她壓根兒就不敢說這是李輝的主意，只說上班覺得很累頭也痛，有點堅持不下來，就想著出來自己開個店。李大壯一開始也很反對，他覺得干個體丟人，不守本分。又覺得自己上著工，讓家里頭婆娘在外面支攤子做買賣，容易招人嚼舌頭。黃玉秀這會兒已經(jīng)是活動了心思，便沒立刻退卻，而是把李輝找來的報紙給他看。李大壯讀書不多，那上頭文縐縐的話一套套的他不怎么看得懂，但是報紙上寫著支持私人經(jīng)營的字卻還是認(rèn)識的。又想到黃玉秀站柜臺身體怕是也要垮，干脆就說暫時不反對了，等黃玉秀想出個章程再說。

    李輝知道兩個人勉強都沒什么堅持的反對意見之后，星期天早上吃過飯就到了張萬江家里頭。張萬江的爸張建國之前就聽張萬江提過這事，見他來了就笑瞇瞇地招呼他喝水吃水果糖，看李輝乖乖地喝了才笑著問他：“輝輝，聽小江說，你想讓你媽辭職出來干個體？”

    “嗯，我媽現(xiàn)在身體不好，醫(yī)生說不能太勞累了。她在副食品店上班一站就是一天，我們家里頭都挺擔(dān)心她的身體的。張叔叔，要是我媽出來干個體的話，也算是響應(yīng)國家號召吧，我看現(xiàn)在都沒人有什么動靜呢，要是我媽真干成了，可算是先鋒吧，上頭會不會有表彰??？”

    李輝和張萬江關(guān)系近了之后也常在張家走動，張建國對于兒子身邊突然冒出來的這個好朋友當(dāng)然也不是就放著不管的。他們兩口子工作都很忙，張萬江奶奶對張萬江又溺愛得很，都沒有什么時間管他，就怕張萬江交到不好的朋友會被帶歪，更何況李輝之前又是出名的傻子，自然更是要注意。

    張萬江自從和李輝玩得好了之后，似乎對李輝非常敬服，開口閉口就是“我哥是這樣說的”，“我哥是那樣說的”，搞得張建國暗地里對著老婆抱怨，這知道的就知道他們倆是好朋友，這不知道的還以為真是他哥呢，連對著我那臭小子都沒有那么聽話！言語之間還吃了李輝一通醋，張建國老婆瞪著他說這有什么關(guān)系，誰叫你不會教兒子，你看小江現(xiàn)在可比以前懂事多了，還知道要先把作業(yè)寫完才能玩，吃飯還懂得把好東西先讓給大人了，這不都跟著李輝學(xué)好了？

    等到后頭李輝折騰出來租書攤子的事情，張建國已經(jīng)看出李輝的不凡之處來，還悄悄和老婆講說不定這李輝還是兒子的貴人呢，這樣的歲數(shù)，腦子可夠用了?？此哪切┺k法，提價啦，收書啦，一套一套的，長大了準(zhǔn)是個人才。這會兒看李輝問“表彰”，忍不住拍拍他腦袋，張萬江在一邊嚷：“爸，別亂拍我哥腦袋，那可是世上第一聰明人的腦袋，給拍傻了你可賠不起?。　?br/>
    “滾滾滾，你這個臭小子，眼里就剩下哥，爸都沒影兒了！”張建國笑罵道，其實并沒有生氣。他自認(rèn)看人的眼光準(zhǔn)，這么長的一段時間，早就認(rèn)定了李輝是塊璞玉，往后一定要發(fā)光的，自然對于張萬江和李輝之間的交好是很樂見其成的。

    說笑了一陣，張建國才把話題給帶回來，長長的舒了一口氣，慢慢的說：“輝輝，老實給你講，你來找叔叔，叔叔當(dāng)然是很愿意幫你的。但是這件事兒，不是張叔叔不幫忙，實在是現(xiàn)在牽扯上這個體戶，就有點不太好辦?！?br/>
    聽他這么一說，李輝并沒有立刻感到沮喪，反而一早就有了心理準(zhǔn)備。在任何時代，新的政策，特別是經(jīng)濟(jì)政策施行的初期階段，總是有這樣那樣的問題的。除此之外，裝為難也算是一個官場技能了吧，不管是多么簡單的事情，在請求幫忙的人面前總是會表現(xiàn)得困難萬分的，一來，這樣幫了忙之后，會顯得你出了很大的力，也能得到別人更大的感激；二來，要是這件事最后沒幫上忙，黃了的話，也早有鋪墊，別人不至于會怨怪你。所以當(dāng)他一看到張建國露出為難的樣子，他便也換上了一副嚴(yán)肅的表情，配合著張建國說了幾句，才問道：“為什么不好辦啊，我看報紙上頭都說了啊，要鼓勵這樣的事情嘛！”

    張建國笑著搖搖頭，只想著李輝再聰明也是個孩子，孩子哪里懂得政治里頭的彎彎道道。這之前不到一年的時間，你在自家院壩里頭種棵菜都是搞私有制度，現(xiàn)在就突然給你說政策放開了，你們盡管去倒賣商品吧，賺了錢都?xì)w私人所有什么的，誰敢當(dāng)?shù)谝粋€吃螃蟹的人？螃蟹可能好吃，但是第一個人卻要小心被夾到嘴巴！

    當(dāng)然這些東西他也不好說得太明白，就模模糊糊地說了幾句，李輝當(dāng)然能聽懂他的顧慮，一時也有點發(fā)愁起來，張建國的想法是這個時候的地方官員的普遍的正常的想法，關(guān)系到自己的政治生命或者說是身家性命，當(dāng)然要謹(jǐn)慎。如果他不是來自于后世，估計如果是他坐在這個位置上，也會選擇三思而后行，跟著大部隊走雖然拿不到太多功勞，但是是最穩(wěn)妥安全的做法了。但是他要怎么來勸說張建國呢，總不能說“你放心地去干吧，我知道這之后的歷史呢”這樣的話吧。

    他想了一想，倒是讓他想到一個辦法，現(xiàn)在工商管理也是處于草創(chuàng)階段。一個新成立的部門，沒有任何經(jīng)驗可談，是實實在在地摸著石頭過河地在搞改革，要想規(guī)范管理個體戶，把經(jīng)濟(jì)搞活，地方政府就必須積極主動地參與進(jìn)來。要是讓秀水把發(fā)展個體戶的想法寫成社論發(fā)到報紙上，就能看出上頭對這件事是什么樣的態(tài)度。當(dāng)然這個辦法李輝是不能和張建國直說的，于是他只好迂回曲折地把話題繞到了報紙上面，時不時地提醒幾句，看張建國最后突然猛拍大腿的興奮樣子，他應(yīng)該也是想到了這個辦法，高興地直說李輝是貴人。

    張建國的動作很快，他是副縣長，本來就是分管經(jīng)濟(jì)的，新成立的工商行政管理局也在他的分管范圍內(nèi)。張建國有個老朋友在秀川日報做記者，也就是之前張萬江和李輝提過的那個人，張建國這次就找他幫了忙。過了沒幾天，李輝就在報紙的頭版上看到了大大的標(biāo)題——《搞活經(jīng)濟(jì)，發(fā)展個體工商戶勢在必行？》

    這篇稿子一出來，在秀川乃至四川省都有了很不錯的反響，正如李輝所料，幾乎沒有任何負(fù)面看法。張建國也很興奮，把個體工商戶的發(fā)展納入政府工作內(nèi)容，這在全國來說都算是打頭的，要是干好了，這可就是他的政治資本啊，他今年也才30多歲，正是年富力壯的時候，還想往上頭再提幾級呢！

    張建國趁熱打鐵，立刻帶著班子下基層調(diào)研，李家就被選作了調(diào)研的第一戶人家，隨即又走訪了其他的人家，對于干個體，大部分老百姓的看法就是，別人家要干的話，好啊，咱們買東西方便了，聽說不要票啊，咱們自己干就算了吧，這活太難，干不來。實際上人們也還是被左的思維禁錮著，覺得干個體有風(fēng)險。走了一圈下來，張建國也基本上摸清楚了情況，這個事情是值得干的，但是還得慢慢來，老百姓們的觀念還比較保守，等到第一批個體戶干出了成績，之后不用政府宣傳，他們自己也會來的。

    就這樣，工商管局在張建國的授意下，連夜趕出了一個簡單的個體商戶管理辦法。向縣委打了報告后，秀水縣決定先期發(fā)展50名個體商戶，給予一定的扶持。李輝得到消息很早，在老百姓們還在討論著這個話題的時候，他已經(jīng)幫著黃玉秀寫了一份個體經(jīng)營小百貨店的申請。有張建國在，他們的申請是最快批下來的，黃玉秀聽到審批通過之后，心里頭的一塊大石頭也落了地，終于下定決心要辭職了。

    黃玉秀的辭職沒有引起什么風(fēng)浪，辭職報告也附上了醫(yī)院的病情診斷，因為身體的原因不能承擔(dān)長時間站立的工作，所以非常順利地就辦好了辭職手續(xù)。等到她的辭職手續(xù)一辦好，李輝就拉著她去了工商局辦營業(yè)執(zhí)照。這個時候的營業(yè)執(zhí)照還很簡陋，就是一張白紙，上面拿碳素墨水手寫了個體工商戶的姓名、經(jīng)營項目，還貼了個一寸的照片，最后蓋了個工商局的公章就成了，連店面的地址都沒有寫。

    說到店面李輝就有點犯愁，李家住的是居民院子，雖然也是在大街上，但是并不算真正的臨街的地方，要想生意不錯的話必須是要重新找門面的。關(guān)于門面，這會兒也沒有什么私人的門面，都是國家的。他們這第一批工商戶得到了秀水政府的大力扶持，門面之類的是由政府來出的。

    李輝本來想著最好能在秀川市里頭搞一個，那兒畢竟是市區(qū)，經(jīng)濟(jì)方面的前景肯定比秀水還要好。但是這樣一來，還想讓公家買單就不現(xiàn)實了。商業(yè)經(jīng)營當(dāng)然是要在當(dāng)?shù)夭拍芷鸬交钴S經(jīng)濟(jì)的作用，秀水政府可還沒有那么高的覺悟，更不會圣母到出錢出力地讓自己的老百姓去搞活秀川市里的經(jīng)濟(jì)。

    看來只好等到自己的錢攢起來，以私人的名義到秀川市去買一個，李輝有些遺憾地想著。

    挑門面是個關(guān)鍵的事兒，從古到今做買賣的人，都知道要把鋪子開在好地段，不然怎么吸引買主呢？他們來來回回看了好幾處地方后，又猶豫考慮了兩天，最后還是挑了自家門口這條街上的一個門面。圖的就是離家近，方便，而且本身這條街上的居住人口也挺多，開個小雜貨店是不愁沒有銷路的。

    這個門面是老建筑了，土木結(jié)構(gòu)的兩層小樓，樓上是個小閣樓。這塊地方早前是縣里面紡織廠的展示柜臺，但是秀水的紡織廠一向經(jīng)營慘淡，這一次搞改革，上頭領(lǐng)導(dǎo)開會一碰頭，就把這個門面劃了出來給個體戶。李輝去看了看，總的感覺是十分的滿意，雖然房子是土木結(jié)構(gòu)，但是空間還是很寬敞的。樓下的地方大，空間高，看上去沒有壓抑感。閣樓也不算小，能囤放商品貨物，需用時還可以睡人。兩個小缺點就是這種老式的建筑采光不大好，而且這會兒也沒有什么卷簾門之類的，每天開店關(guān)店的還要一塊一塊上下門板?？偹憷畲髩堰€算得上是個壯勞力，且黃玉秀干個體的事兒他也應(yīng)了下來，上下門板的事情交給他黃玉秀也不算太辛苦。

    門面選好，貨源也不用操心，有了營業(yè)執(zhí)照他們就是正大光明做生意。因為是以前紡織廠的展示店面，柜臺、寫價目的小黑板都有，所以在李輝的建議下，李家只是用簡單的石灰水刷了刷內(nèi)外墻壁，再把玻璃柜也擦得干干凈凈的，沒過兩天，放了兩串鞭炮，黃玉秀的小雜貨店就開張了。

    開張的當(dāng)天，李輝把手底下租書攤的小弟們都叫來，每個人都發(fā)了兩分錢，叫他們放學(xué)之后就去自家店里買東西。小猴子在一邊問說租書的生意怎么辦，要不要歇一天？

    李輝笑著說：“用不著歇，該怎么弄怎么弄，照常經(jīng)營，咱們比平常提前半小時的樣子收攤就成。如果有人問，你們就說那邊開小雜貨了，什么東西都有，要去看看熱鬧呢?！?br/>
    張萬江聽了在一邊直點頭，哥這一招真是妙，租書的生意也沒耽誤做，還順帶把雜貨店給宣傳了。

    等放學(xué)時幾個人過去一看，李輝的笑容就更開懷了，生意好的不得了啊。這雜貨店還是有自身優(yōu)勢的，黃玉秀人老實，賣東西也不貴，再加上東西又齊全，這就很能抓顧客了。

    要知道這個時候的店鋪分工是很明確的，你要買掃帚買簸箕得到一家店，買了之后你要買針線又得換一家店，買完針線你興許還得打瓶醬油什么的，你還得換家店。本來這樣也多少年都過來了，老百姓們也都習(xí)慣了。但是黃玉秀這店一開張，那些本來只是來瞧個新鮮的人就發(fā)現(xiàn)了好處了——這多方便啊！再也不用東跑西跑的了，什么都有！

    買東西的人是越來越多，黃玉秀由一開始的擔(dān)憂也變得高興起來，工作得也有勁了，這可和之前副食品店不同，這賣得越多，掙得就越多，這可都是要落到自家荷包里的錢呀！

    李輝看到黃玉秀笑容滿面的樣子也忍不住笑了，應(yīng)該說眼前的場景是他早就料到的。最開始開店的時候，黃玉秀沒有自信，就打算做回自己的老本行，賣賣副食品就成。李輝把胸口都拍腫了賭咒發(fā)誓地要她相信自己一回，她才敢進(jìn)各種各樣的貨物來賣。

    眼下看她忙得不可開交，李輝回頭給張萬江和楚飛招呼了一聲，就急忙鉆進(jìn)店里去幫忙。結(jié)果李輝卻是個“眼高手低”的，沒辦法，他再怎么伶俐，畢竟也不熟悉貨品的擺放，尋摸個東西得找上好半天。他數(shù)學(xué)做得再好，連哪樣?xùn)|西賣多少錢都不知道，人家問他他也只好轉(zhuǎn)頭去問黃玉秀，反而給黃玉秀添了亂，最后被黃玉秀忍無可忍地卸除了他的工作職權(quán)，要他回家去。

    就算是被趕出去，李輝也照樣心情好得不得了，站在門口看了一陣，心里頭又轉(zhuǎn)過了幾個主意，這才滿意地背著書包回家。

    他回家也沒事做，作業(yè)在學(xué)校已經(jīng)做完了，李偉和李大壯都不在，估計是去接黃玉秀了。李麗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這學(xué)期她倒是努力得很，以前每天回家就要去踢毽子的現(xiàn)在也不去了。李輝想了想，黃玉秀忙了一天回家也該累了，他干脆把書包一放，就先去廚房把飯蒸上，然后端了個簸箕在客廳里邊摘菜邊等人回來。

    本來這會兒就已經(jīng)是冬季了，他們回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透了，還沒進(jìn)屋，李輝就聽見李偉在外頭嚷著肚子餓。李大壯說了他幾句，但是聲音里頭居然也沒什么怒氣，顯然心情好得很。李輝見黃玉秀要進(jìn)廚房，便笑著說讓她先去歇歇，自己能炒菜，就是幾個蔬菜而已。黃玉秀拗不過他，便拿著一個藍(lán)色塑料袋進(jìn)了客廳去，那里頭放著小店一天的本利收入，她心里也急切的想算算賬。

    “怎么會這么多？我該不會找錯了誰的錢吧！”李輝剛從廚房端飯出來就聽見黃玉秀的聲音，一家人都圍在桌子邊上，藍(lán)色的塑料袋敞著口子，里頭裝滿了不同面值的紙幣和硬幣。

    李輝眉毛揚了一揚，看樣子第一天的生意就很不錯啊。剛走到黃玉秀旁邊，黃玉秀就拉著他說：“輝輝，你來看，怎么會有這么多錢？會不會是我弄錯了？”

    李大壯在一旁嗤了一聲：“怎么會弄錯，我們每人都數(shù)了一遍，要不也讓他數(shù)數(shù)？”

    李輝接過錢仔仔細(xì)細(xì)的數(shù)了一回，算出來的數(shù)目確實讓他都吃了一驚，但是他很快就回過神來，“這不是凈利潤吧？”

    “不是，但是就算是毛利，這也是太多了啊。我們單位姜主任是部隊士官復(fù)員的，當(dāng)了好多年兵，復(fù)員費拿到手是2000元，那可是買命錢啊。咱們只是賣了一天東西，怎么就能賺這么些錢？要是天天都能這么掙，那不是能做成個萬元戶了嗎！”黃玉秀惴惴不安地說。

    李輝笑了笑：“媽，這只是第一天，大家都圖個新鮮，什么都買，所以生意好。有很多東西又不是天天買的，以后就不會有這么多錢了。你不要怕，錢賺得多，咱們也給國家交稅啊，賺得越多交得越多，納稅光榮嘛！”

    “還有，你這里頭是沒有分項目的吧，卷煙的錢是不是也在里頭？”黃玉秀賣卷煙張建國也幫了忙，貨是直接從煙廠拿的，比在煙草公司進(jìn)貨便宜得多，而且還沒有名額限制。但是價錢卻和外頭標(biāo)的一樣，當(dāng)然要賺得多點。

    “是啊，說到咱能賣卷煙，還真得感謝張縣長，回頭要不咱們也給張縣長送點東西去吧！”黃玉秀看了一眼李大壯，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又絮絮叨叨往下說，“這卷煙可真是好賣，那天下秀和紅金龍，我往店里頭各拿了幾十條都賣光了啊，還有別的貴點的煙也有人買……”

    一家人看著桌子上的錢就以后的輝煌前景暢想了一番之后，黃玉秀才把桌上的錢整理好，拿進(jìn)屋子里去鎖好了，才宣布吃飯。

    飯桌子上，李輝說起最好是給雜貨店掛個招牌。黃玉秀覺得沒什么必要，又不是什么大生意，做招牌還花錢。李大壯沒出聲，李偉不懂，李麗還支持了李輝的看法。李輝不能告訴說這是什么廣告效應(yīng)，只是給黃玉秀講，以后干個體的人會越來越多的，自家占了先，就要把名氣給開出來，要讓周圍的人一提到買雜貨就想到自家店，那肯定就要有個招牌才行。

    這么一說，黃玉秀也懂了。就像秀水的北街有家“老太婆炸醬臊子面”一樣，大家都知道這家面館的面好吃，不知道的人聽說了，也沖著這個招牌去吃是一樣的道理。最后商量了一番，決定把雜貨店的名字就取名為“玉秀雜貨店”，第二天一早，就讓李大壯去找人做招牌。除此之外，李輝也成功說服了黃玉秀給店里面招一個人幫忙，這事兒李家上下都沒人反對，李大壯別的不提，倒是還記得黃玉秀身體不好。何況生意這么好，請人的那點錢還是出得起，有人來幫襯了，招呼客人更周全，這進(jìn)項怕還要更多呢。

    請人的事情不是很簡單，店里頭什么東西都有，還得想著萬一黃玉秀人不舒服，這個人還能頂上店里頭的事，必須要人品過得去，嘴巴還能不碎才行。店里頭每天的錢進(jìn)進(jìn)出出的，也不是小數(shù)目的，就算沒什么壞心，但是愛嚼舌頭的拿出去說了，只怕也惹得人眼紅。說到這里李大壯倒也被提醒了，嚴(yán)厲地給幾個孩子下了命令說不許把家里頭店鋪的事情拿出去給人說，誰問都說不知道，特意地給李偉耳提面命了一番。雖然家頭有錢了不能出去炫耀讓李偉有些遺憾，但是想到以后他就可以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他也就高興起來了，對于李大壯的要求也是連連點頭。

    隨著“玉秀雜貨店”這個招牌掛上，黃玉秀的雜貨店的生意簡直可以用“蒸蒸日上”來形容。她聽李輝的話，因為店子采光不好，又在店里面安了兩盞60瓦的日光燈，大白天也開著，照得整個店里都亮堂堂的。她的店，物品豐富，進(jìn)門就能看到一排干干凈凈的玻璃柜臺，里頭東西也擺放有序，柜臺的背后還增加了一墻壁的貨架，上面也擺得滿滿的。貨架的最上頭還掛著一塊小黑板，上面用粉筆寫著本店新到貨的商品，或者熱銷品的信息等等。這些都只是營銷的小手段，但是在這個年頭無疑是新奇的，在沒有招到合適的幫工之前，店里的生意依然紅火，黃玉秀忙里忙外的，反而頭痛的毛病也沒有犯過。這倒讓李輝覺得有點奇怪，想著黃玉秀的病會不會有心情的因素在里頭，又想著最好是快點掙到錢，起碼先讓人去做個腦部的檢查才能安心。

    這一年的春節(jié)比較晚，連帶著孩子們考試都比往年要遲一些。楚飛考完試就回京城了，臨走時還別扭地和李輝張萬江說了春節(jié)快樂，張萬江纏著說要新年禮物他竟然也答應(yīng)了。然后學(xué)生們拿了成績之后，學(xué)校又特意給整個六年級開了個小會。小會上說的就是關(guān)于學(xué)生畢業(yè)和上中學(xué)的事，李輝這一次又考了年級第一名，而讓黃玉秀感到雙喜臨門甚至多喜臨門的是，李輝拿到了秀水一小為數(shù)不多的推薦考取秀川中學(xué)的名額。

    作者有話要說：那個時代的個體戶可以說是最早的一批萬元戶，一個認(rèn)識的叔叔，就靠著賣秋衣秋褲和軍大衣，每個月能賺1000塊以上，當(dāng)時是81年。

    另外黃媽媽這個時候還沒有存?zhèn)€人小金庫的意識，很快就會出現(xiàn)一個契機(jī)，會讓她明白“手有余糧，心中不慌”的道理。也算是個小劇透了，嘿嘿=3=

    這是今天的第一更，另外稍微晚一點還會有第二更，現(xiàn)在正在加油碼字，我很勤快吧=3=求表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