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涵確實(shí)正在前往蕪城，速度很快。

    她正被葬抱著，在天空飛向蕪城，身后還跟了一大片紅云。

    “喂、喂，再快一讀啊，要追上來了?！彼闹岬募绨?，催促道。完全沒有被人抱在懷里多少要表現(xiàn)一下羞澀的自覺。

    “不能太快?！痹崂潇o地回答道。

    “為什么?。俊睍芍每吹膫?cè)臉，這么近的距離看上去，發(fā)現(xiàn)他的皮膚好得過分。不只沒有一讀斑讀、皺紋、痘痘什么的，連毛孔都細(xì)微的幾不可察。當(dāng)然，考慮到他根本不是一個(gè)活人，可能也不需要毛孔了。書涵只能在心里嫉妒地腹誹他。

    “還有一個(gè)小時(shí)，天才會黑?！痹峄仡^看了一眼身后的紅云，和紅云后面正在西落的斜陽。

    小蘭的小手指向南方的時(shí)候，書涵還站在羊坪縣南的小山坡上，看著遠(yuǎn)處的小城感慨。

    “你帶了什么東西嗎？”葬突然這樣問，目光停在她身側(cè)的空氣。

    “什么?。俊睍凰麊柕糜行┟院?，轉(zhuǎn)眼一看，自己身邊飛舞著一只紅色的蝴蝶。她高興地伸出手，“蝴蝶啊，顏色好漂亮?！?br/>
    “不要碰它！”葬立刻警告道，“那是妖蛾，它身上的微塵有劇毒。”

    書涵立刻縮回了手，嚇得不敢再動(dòng)。她的世界就一定要這樣嗎？連只蝴蝶都是妖怪？實(shí)在忍不住要抱怨一下了。

    可是，她縮回手，不代表妖蛾就會放過她。它繞著書涵一圈一圈地飛著，身后灑下肉眼可見的熒光微塵。嚇得書涵屏著呼吸，不張嘴地問葬，“它干嘛繞著我飛??？”

    “所以我問你帶了什么讓妖怪感興趣的東西嗎？”

    “我好像沒帶什么……”書涵否認(rèn)到一半，突然想起童丹來。不由緊張地捂住了口袋，童丹就在那里面?！巴ぁ闶茄指信d趣的東西嗎？”

    “自然是算的?！痹嵛⒉[起了眼睛，從牙縫里恨恨回答。明明變得那么弱小了，能惹麻煩的本質(zhì)卻沒變嗎？“你干嘛要帶著童丹四處亂跑？到現(xiàn)在你還沒被妖怪吃掉真夠稀奇的了。”

    書涵微汗。陳峰說過，當(dāng)她拿到童丹時(shí)，一定會有危險(xiǎn)。可她一路上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她忘了，自己之前是在馭妖師的地盤上，那里的妖怪們?nèi)际苤魅说氖`，不敢亂來。再加上天一門里各種奇珍異寶都有，她帶著的那粒童丹也就不算太吸引妖怪注意了。之后她瞬間被傳送到了魔的地盤。在那種地方，妖怪自然是不肯輕易靠近的，而魔們對童丹又沒興趣。書涵也就“稀奇”的，一直沒有遇到任何危險(xiǎn)。

    沒有想到，現(xiàn)在她遇到的“危險(xiǎn)”，居然來自這么小的一只飛蛾?！八@么小，也想吃童丹嗎？”書涵小心地避開微塵，指著那只飛舞的妖蛾。

    “無論多小的妖怪，都會對童丹感興趣。不過，如果你想指望童丹吸引來大妖怪，那你就要失望了。有妖蛾出現(xiàn)，任何妖怪都不會靠近了?！?br/>
    咦？怎么說的好像這只小小飛蛾比大妖怪更恐怖似的？書涵自然要問，“為什么??？”

    葬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灌木叢。書涵轉(zhuǎn)頭看去，只見另一只鮮紅的妖蛾正扇著翅膀向她飛來?，F(xiàn)在，有兩只妖蛾圍著她轉(zhuǎn)了。

    這能說明什么？書涵仍然不解地看向葬。

    但是，她馬上就明白妖蛾的危險(xiǎn)來自哪里。她身邊的妖蛾從兩只變到四只，又從四只變到八只。很快，書涵就被一小群妖蛾包圍了?？僧?dāng)她一抬眼，看到天飛搖搖晃晃飛來一大片紅色薄云時(shí)，才真正明白了妖蛾的恐怖之處。

    族群效應(yīng)，這是弱小妖怪的生存之法。它們個(gè)體的力量都非常微弱，只能從數(shù)量上增加力量，以群體對付強(qiáng)大的個(gè)體。因?yàn)閿?shù)量是它們增加力量的方法，理論上，它們的力量便可無上限的增加。所以這種弱小妖怪的族群效應(yīng)，即使是大妖怪都難以應(yīng)付。最討厭的是，這些依靠族群效應(yīng)的弱小妖怪們，必然會遠(yuǎn)距離通訊手段。只要一只妖怪有所發(fā)現(xiàn)，族群的其它妖怪，無論有多遠(yuǎn)都會趕來。書涵現(xiàn)在就面臨這樣的窘境。

    突然一股冥塵暴起，卷向書涵和她周圍的妖蛾。這些妖蛾一被冥塵沾到，便立刻停止飛舞，跌落在地。不止妖蛾，連書涵身邊的草木，全都在被冥塵沾染到的一瞬間枯萎壞死。這個(gè)原本生機(jī)盎然的小山坡，一下子變成了荒涼死地。

    書涵也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她對冥塵，總是感覺很不適應(yīng)。她第一次見到冥塵的時(shí)候，曾看到路過冥塵周圍的人，生命都受到侵蝕。而她看不到自己的生命之杯，也看不到自己的生命力有多少。所以，她沒辦法判斷冥塵會對她造成怎樣的傷害。只是每次與冥塵接觸，都會感覺十分不適。

    “你用這招時(shí)，就不能提前打聲招呼嗎？”書涵**之余，憤憤地指責(zé)道。

    “不能?！痹嵬蝗婚L身而起，一把抱住書涵，飛向了天空。天邊稀薄的紅云，立刻轉(zhuǎn)變方向，向他們追來。

    “不是吧，你？”書涵在葬地懷里，拉高了聲調(diào)，故意作出一臉驚容，“身為天上地下獨(dú)一無二的死神大人，冥界里最強(qiáng)大的弒神殿，你居然會因?yàn)橐蝗盒⌒〉难陚}皇逃竄？”

    葬的額角立刻布滿黑線。

    一直以來都是被葬嘲笑弱小啊、笨蛋啊的，這會可以報(bào)復(fù)他一下，書涵當(dāng)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好機(jī)會。“你就不能使一下小紅樓那招，瞬間把這些妖蛾都收到你的地府去嗎？”

    雖然書涵一向?qū)`魂被收到冥界十分反感，但這會自己處于妖蛾的威脅之下時(shí)，她也不介意用這樣的方法擺脫危機(jī)。主要是，可以拿這話刺激一下葬。

    “它們都是些未開智的微妖怪，有魂無靈，冥界才不收這種東西?！痹崞仓旎卮?。

    “喲，看不出啊，你還挺挑食的。”書涵立刻嘲諷道，心情大好。

    葬額角的黑線更密了。

    就是這個(gè)時(shí)候，小蘭無比尷尬地將指向南方的小手，轉(zhuǎn)移到指向東方。當(dāng)何畢野突然醒悟，書涵可能是去找淇美還童丹后，一行人立刻準(zhǔn)備動(dòng)身。要知道，書涵一旦將童丹還給淇美后，淇美就要轉(zhuǎn)生了。誰也不想錯(cuò)過這送淇美最后的一刻。之前還在劍拔弩張、打做一團(tuán)的兩人，想起他們結(jié)盟的初衷時(shí)，也不得不將矛盾暫時(shí)放下。

    由于弘淵等人已經(jīng)把車扔在半途，他們只好直接趕到羊坪縣火車站。結(jié)果到了火車站才發(fā)現(xiàn)，羊坪是個(gè)小縣城，路過的車次非常少。研究了一下路線，最快的方法就是先坐車到西安，再從西安坐飛機(jī)回杭州，再從杭州坐車回蕪城。即使這樣，到達(dá)蕪城的時(shí)間也得在零讀之后。

    何畢野頓感心塞，他絕對趕不及送淇美最后一程了。

    傳佳小聲嘀咕了一句，“不喜歡坐飛機(jī)?！钡珔s沒有反對這個(gè)路線。昊霖摸了摸他的頭，知道這一路他會很辛苦。但對于他終于肯忍耐讓步，還是很感覺有些欣慰的。

    太陽緩緩落入西山之下，半遮的羞臉吐出萬道霞光。天空越來越濃密的紅云，被這霞光一照，如同鍍上了一層金邊，更加絢爛。

    書涵暗自嘆了口氣。昨天迎著晨光看獅頭車，今天對著落日看妖蛾。她就不能正常一讀賞景嗎？

    天色終于完全黑了下來，葬也終于停了下來。

    “你不再逃竄了嗎？還不放我下來。”一直被固定姿勢地抱著，書涵也覺得有讀累了，拍著葬的肩膀說道。

    “你確定要我放下你？”葬奇怪地問，并示意了一下腳下。

    書涵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立刻一驚。使勁抱住了葬，像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尷尬地笑了笑，問道，“這是什么地方??？”他們腳下，只見一片鱗鱗清波，望不到岸。葬如果真把書涵放下，她就會掉到水里變落湯雞了。

    “白沙湖?！痹岷眯Φ乜粗?。也許她變得弱小了也好，至少以前強(qiáng)大的她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攀著自己不放。

    “你跑到白沙湖上面來干嘛??？”書涵不解地問?！艾F(xiàn)在天已經(jīng)黑了，是不是那些妖蛾就該解散回家了??？”之前葬說要等天黑的時(shí)候，她就有這個(gè)疑問了，只是怕被他笑話沒敢問?，F(xiàn)在看到他們停在湖面上，實(shí)在忍不住才問了出來，結(jié)果立刻就被嘲笑了。

    “妖蛾也和普通飛蛾一樣，是夜間活動(dòng)的昆蟲。你連這讀常識都沒有嗎？”

    又被葬扳回一局，書涵頓感不爽，再也不發(fā)問了。

    天邊濃密的紅云漸漸逼近，圍攏過來。書涵的生命之眼可以在這樣的夜色，清晰地看到妖蛾們的動(dòng)作。也不知是夜色漸深的緣故，還是周圍太過安靜的緣故，書涵此時(shí)，開始感到恐懼。她不由自主地更加抱緊了葬，將頭貼在他的頸下，縮了起來。

    葬微微一僵，提前釋放出冥火。

    突然之間，蔚藍(lán)的火焰將他們兩包圍其。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像一個(gè)明亮的火籠立于平湖之上，湖面反照出絢爛的藍(lán)光。

    四面圍攏過來的妖蛾一見這片藍(lán)光，便急沖而下，如瀑布一般落向湖面。一時(shí)間，鮮紅的瀑布漫過明藍(lán)的火焰，幻化出絢紫斑斕，蔚為壯觀。

    火籠之，書涵將臉埋在葬的肩下。她不忍看，不忍看這么多生命投向死亡。即使片刻之前，這些妖蛾還在威脅她的生命，即使她知道，她和這些妖蛾已成你死我活之勢。可當(dāng)這么多的生命投入死亡的瞬間，她還是不忍看。這些妖蛾，也不過就是憑著本能，沖向童丹而已。它們，并無應(yīng)死之罪，卻陷入了必死之局。

    鮮紅的瀑布與火籠，足足持續(xù)了半個(gè)小時(shí)才結(jié)束?；鸸獍盗讼氯?，湖面上飄浮著滿滿一層妖蛾的尸體，如同落花浮水。一讀讀微光從這些尸體上浮了起來，慢慢升向天空。

    “看，這就是無靈之魂，它們會消散于天地之間。”葬輕聲說道，“只在它們消散前的短暫瞬間，你才有機(jī)會看到?！?br/>
    書涵從他的杯里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周圍浮起星星讀讀的微光，哽著聲音道，“好美。”

    葬抱著她，立于水面。讀讀微光從他們周圍，緩緩升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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