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好一番折磨,新娘子要做的算是忙完了,這會兒新郎想是正被一群親朋好友拉著喝酒,一時(shí)半會兒不會過來。
聶綏綏捻起紅蓋頭的一角,張望四周,確認(rèn)沒人后就把蓋頭摘下來,坐到桌邊吃果子。成親時(shí)因頭上一直戴著蓋頭,沒人瞧見她的模樣,她學(xué)著姐姐的動作和走路的方式走完儀式,因此沒人發(fā)覺新娘子已經(jīng)換了人。
屋子里大紅的裝飾看著喜慶極了,前來參加的賓客也是連連道喜,臉上的笑容比新郎還燦爛,好像要成親的是他們一樣。聶綏綏感覺不到半點(diǎn)嫁人的喜悅和緊張,想起今天瞥見新郎溫溫淡淡的笑,他應(yīng)也如此吧。
皇上的一道令,替他選擇了將伴他一生的枕邊人,心里該有多苦悶。
聶綏綏已經(jīng)想好了,她絕不會要求這個(gè)擇清王對她一心一意,也不會去期待什么情情愛愛,到了擇清王府肯定不像在河湘王府那樣自在,但只要約束得不過分,就可以了。
她邊啃著蘋果邊在腦子里組織語言,房門突然打開,這動靜嚇得她一哆嗦。她看過去,身著喜服的男子陰沉著眸子,一步步向她靠近。
來人身上帶著濃濃的酒香,精雕細(xì)刻的容顏,甚是好看,眉宇間流露的尊貴氣息不怒自帶三分威嚴(yán),眼眸似一池望不穿的春水,冷暖交匯。他緊抿薄唇,眉頭微蹙。
這人就是擇清王,云南爻。
他抓起聶綏綏的手,略有用力,手里的蘋果掉在地上一聲脆響:“你是誰?”
“河湘王小女,聶綏綏?!甭櫧椊棐觊_她的手往后退,她退幾步,他進(jìn)幾步。
他眉頭擰得更深,語氣發(fā)冷:“河湘王小女,呵,河湘王好大的膽子!這可是欺君之罪。圣上賜的是幽冉郡主與本王的婚,你如何能嫁給本王?”
莫名其妙被賜了婚讓他很不高興,但是若有幽冉郡主那樣的女子打理王府,想想也不錯(cuò),他便認(rèn)了。但是現(xiàn)在看見嫁給他的這個(gè)從未見過,不曾聽聞的小女子,他感覺半月來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火全部涌上心口。
“你說錯(cuò)了!”聶綏綏反駁他。
“哦?本王哪里說錯(cuò)了,你們河湘王府不僅欺君還欺騙本王,欺騙前來參宴的賓客,欺騙為幽冉郡主與本王祝賀的黎民百姓,可真是罪大惡極?!睋袂逋趵湫Α?br/>
聶綏綏對上他飽含怒意的眸子,絲毫不受他這番話恐嚇,道:“圣上賜婚的是幽冉郡主與擇清王,姐姐不愿接受飛來之婚,連夜出逃,父親惱怒下以不孝之名摘去姐姐名號,往后我就是幽冉郡主。請問擇清王,我河湘王府可有抗旨,可有欺君?”
擇清王看著這雙毫不怯懦的眼睛,被咽得說不出話,屋內(nèi)安靜得詭異。好半響,他笑出了聲。
“哼,好個(gè)伶俐的丫頭。”
她方才說的那番話雖然荒唐,但是句句有理,明知不對,可仔細(xì)又挑不出什么毛病。劍走偏鋒,險(xiǎn)中帶狠。
比起幽冉郡主那樣溫和的女子,他反倒覺得這個(gè)小丫頭比較有意思。
云南爻也不惱了,他端起酒壺倒了兩杯酒:“過來?!?br/>
合巹酒。
聶綏綏像條蟲子一樣,慢騰騰地挪過去,接過酒杯,不情愿全寫在臉上。
“本王是會吃了你還是怎么,剛剛那股狠勁兒哪去了?”云南爻拽起她的手同自己挽在一起。
“等等等等等?!甭櫧椊椨昧硪恢皇侄伦∷淖?。
云南爻挑眉:“怎么?”
“其實(shí)不用勉強(qiáng)的,我覺得這個(gè)合巹酒不喝也行。還有你納妾了嗎?有側(cè)妃嗎?我嫁過來你不用管我的,或者直接當(dāng)我不存在吧,你就是天天陪著側(cè)妃啊什么的都可以,我沒意見。就是……放我玩兒就好?!甭櫧椊椏粗饾u憤怒的眼神,聲音越來越小。
云南爻捏著她的臉,把酒給灌了下去,自己一口飲盡。
她什么意思?嗯?成親不喝合巹酒,還不用管她?她把他當(dāng)什么?
聶綏綏被他灌酒給嗆著了,再加上她從來沒碰過酒,這種濃烈刺鼻的感覺很不舒服。她撐著桌子咳嗽,臉很快染上一陣淡淡的紅。
看她咳得這么難受的樣子,他不免覺得剛剛做得有些過分,走過去拍拍她的后背:“很嚴(yán)重?是本王有些過了?!?br/>
聶綏綏被他這話嚇得往后退了幾步,趕忙擺手:“沒事沒事,我好得很?!?br/>
她緩了一會兒感覺差不多了,兩人對視一眼,氣氛再一次降下溫來,還有點(diǎn)涼。
那……然后呢?
聶綏綏目光在床和云南爻之間徘徊,臉更紅了。云南爻則是一副饒有趣味的樣子,不慌不忙地走到床邊。
“我能睡地上嗎?”聶綏綏試探性地問。
“不能?!?br/>
“那不然你睡地上?”她把臉埋在蘋果堆后面,透過縫隙看他。
他臉黑得像是要掉下煤塊一樣,額頭露出兩三條青筋,不想跟她討價(jià)還價(jià):“快點(diǎn)過來?!?br/>
聶綏綏愁著一張臉走過去,要走近時(shí),她又變成一只小蟲子,開始慢慢慢慢挪。
云南爻一把拉過她,聶綏綏撞進(jìn)他懷里,撞得臉疼。她抬頭,入眼是他平靜無波瀾的雙眼,他取下她頭上的鳳冠,動作細(xì)致。
陰差陽錯(cuò)地嫁入擇清王府,在這短短的時(shí)間里,她見過了他的笑容,他的惱怒,他的冷漠,還有……他的溫柔。
這個(gè)人是她的夫君,她并不了解,偶爾從旁人口中聽到兩三傳聞。擇清王如何年少有為,如何英俊瀟灑,那是別人口中的他,她想知道,自己眼中的這個(gè)人,是怎樣的?;蛟S有很長一段時(shí)間,她都可以用來試著去了解他。
心底蕩漾起一抹奇怪的情緒,前所未有。
云南爻取下她的鳳冠后,將她往床上一丟,有什么東西硌得她腰疼。聶綏綏掀開被子,被子下面鋪了好多花生桂圓紅棗蓮子。
她二話不說扯著被子毯子就往地上鋪:“我要睡地上?!边@么多東西硌著,怎么睡得著。
云南爻思索片刻,贊同道:“可以,我也睡地上?!闭f完躺下身去,蓋上被子就睡。
“喂,你別把地方占完了啊。”聶綏綏使勁把他往邊上推,他一個(gè)翻身,把她拉進(jìn)懷里,掌心反動熄滅了燭火。
“睡覺,你別亂動,不然后果我自己也控制不住。”
聶綏綏還想推開他,聽到這話后果真乖巧得像個(gè)小兔子。云南爻很滿意地揉了揉她的頭發(fā),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