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班主任的語文課還是很受歡迎的,也能時常給大家?guī)硪恍┩饷媸澜绲木?,倒也符合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只是今天班主任念書的這篇文章有些文章,老外穿的圓領汗衫上竟然寫著五個漢字“沒有外匯券”,這讓學生弄不明白,班里一陣騷動。
班主任肖文忠一摸下巴,學生的不理解應在預料之中,笑著說:“別嗡嗡,就跟蒼蠅叫似的。這是在貴陽市郊的花溪拍攝的。現(xiàn)在洋鬼子不再是鬼子,成為洋大人了。有人碰到老外就唧唧著換外匯,把老外都弄怕了,煩得頭疼,不得不出此下策,夠搶眼吧。”
“老師,以后咱學校要是再隨便不合理收錢,是不是我們也可以穿個這樣的汗衫,在后背寫上‘要錢沒有,要命一條’?!眳侨羲吭谧雷由险f,嗡聲嗡氣的。
“這是誰?這點聰明勁都用在這里了,一點也不放在學習上?!卑嘀魅握f著放下《人民日報》,又抄起一張,“聽著,‘八月十二日,美國白河探險漂流團二十名成員,每人提著一個大黑塑料口袋,在長白山天池拾中國人扔下的垃圾;并且是美國人在一邊拾,中國人仍然在扔’。怎么樣,有什么感想?別光聽熱鬧,真聽到點什么才行。就念到這里吧?!?br/>
“再念,再念點。要不,還是感想不起來?!蓖瑢W們一致要求。
看那枯燥的課本,多沒勁。肖文忠只好又念了幾篇。一看表,“喲,還有十來分鐘,自己看會兒書吧。我歇歇?!?br/>
肖文中走出教室,在走廊來回踱步,似乎有心事。走幾個來回之后,肖文忠猛一停身,快步走到教室門口,然后又慢步走進教室,不說話,在教室里轉圈。
看著班主任反常的樣子,盧迪霞心里直發(fā)毛,一捅吳若水的胳膊:“一瓢,要壞事。”
吳若水正在看語文課本,頭也沒抬:“提轄,你又聽見金翌蓮哭泣是咋的了?老是一驚一乍的?!?br/>
盧迪霞說:“一瓢,班主任悄默聲地進教室,不是好事。你看著吧?!?br/>
盧迪霞一提醒,吳若水抬起頭來細看,果然班主任在悄默聲地轉游,“看來又是老頭子上樹,沒有什么好事?!?br/>
班主任肖老師轉了幾圈,終于走上講臺,一摸下巴,說:“馬上下課了,我說個事。唉,這個事我也不想說——”
肖老師語氣稍一停頓,確實不想說,一看老師的神態(tài),范進忠立馬說:“老師,你又想收我們的錢吧?”
肖老師一愣:“咋,你已經知道了?”
聽老師這么一說,盧迪霞一捅吳若水:“咋樣?”
吳若水聲音也大起來:“老師,咱這可不是老頭上樹了,而是羅鍋子上樹,錢上緊?!?br/>
“又收啥錢?”
“咱這是學校還是商場,怎么老是收錢?”
班主任還沒說收啥錢,同學們亂成一團。
“剛才一瓢說得對,咱趕緊去買汗衫,寫上‘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專門上操時穿上?!狈哆M忠說。
“我同意,不同意的舉手?!眲⑽湔f完,掃了一眼,立馬說,“沒有舉手的,全部同意,下課買汗衫去?!?br/>
肖老師使勁咳嗽兩聲,兩手擺出往下壓的姿勢,說:“行了,行了,劉武,就你能嚷嚷,什么同意不同意的,我有一票否決權。聽我說。咱學校不是給大家建自行車棚了么,下一步有專人管理,所以得適當收點管理費,現(xiàn)在學校規(guī)定,每輛自行車每月收五塊錢,不多,也希望大家能夠理解。”
聽說學校對每輛自行車每月要收五塊錢,同學們一下子炸鍋了。
侯一山氣得把書一摔:“吃人不吐骨頭,有朝一日我要是有了權,非收拾這些人不可?!?br/>
侯一山摔書的動靜不,說話的聲音不大,畢竟班主任在場,但是吳若水還是聽了個差不多,說:“猴哥,所言不差,咱這學校可真是屎殼郎飛到煙袋鍋上,要拱火,還叫人活不?”
說著說著吳若水就來氣,屁股從凳子上抬起,但又不敢完全站起來,半站的狀態(tài)問:“能問一下,咱學校里還有啥不收錢么?喝水交水錢和炭錢,宿舍有住宿費,書本有書本費,復習資料有資料費,晚上電燈交電錢,幸虧我們牙咬的緊,沒交校服費,現(xiàn)在又收自行車錢,除了上廁所尿泡尿還沒收錢,還有啥不收錢?”
“未來上廁所也不一定免費,這可說不準?!庇腥送瑢W附合說。
同學們的抗議應該在肖老師的預料之中,肖老師似乎很為難,用手一撓頭發(fā),說:“唉,我就是一個背黑鍋的。不過呢,學校說了,現(xiàn)在大街上趕個集放自行車,還有看車子的,一次就是兩毛,咱一個月收五塊錢,應該不算多?!?br/>
“老師,學校收了錢,自行車丟了,學校賠嗎?”劉武問。
“氣門芯被人拔掉,鈴鐺被人擰走,甚至車座子都被人偷走,學校也賠嗎?”鄭春聲也站起來問老師。
學生接連發(fā)問,肖老師趕緊一擺手:“這事我說了算,這樣吧,到時宋姣負責收一下,看看誰騎自行車來,自覺到宋姣這里來登記,下周把錢交上。宋姣,聽清楚了嗎?”
宋姣少有的沒有回答班主任的話,只是低著頭,假裝看課本。
宋姣的態(tài)度,似乎也在肖老師的預料之中:“學校是這么要求的,我負責傳達。行了,就這個事我已經安排了。下課吧。”
肖老師有些不情愿的走了,畢竟向學生收錢,他們當班主任的幾乎沒有同意的,但是又有什么辦法呢。
肖老師一走,同學們炸鍋了。
“操,咱學校是掉進錢眼里了,這五塊錢不能交。”薛麗平率先發(fā)話。
“堅決不交,他還能把咱攆回家。誰敢交錢,把誰的氣門芯給拔了。”吳新波說。
“弄點錢容易嗎,又要交錢?那個誰,誰要是交錢,我連他的車座子給卸下來?!标悇倮舱f。
“已經無話可說,一個字,堅決‘不交”,兩個字‘就是不交’。我看學校能怎么著?”吳若水懶得再發(fā)怒了。
學校要收自行車停放費,雖然在學生的預料之中,但沒想到學校收費來的如此之快,收的如此之多,一輛自行車一個月五塊,一個班最少也得四十輛自行車,這就是二百塊錢,僅僅高三十個班一個月就可收兩千元錢,如果再算上高一高二,這的確不是一筆數(shù)目。姜校長的確知道集腋成裘的道理,也怪不得呂丕水聽到這個主意時有點不太情愿。一個月就有幾千塊錢的額外收入,一學期按四個月算,至少要收入近兩萬元錢。兩萬塊,啥概念,一個老師不吃不喝得多少年才攢夠兩萬塊啊。
當然沒有學生細算這筆帳,學生們也沒心思去算,只有一個觀點:不同意。
學生們在上火,肖文忠走出教室,正好碰上九班的班主任陳大奎??匆婈惔罂荒樀臒o奈,肖文忠知道陳大奎也在學生面前碰了釘子,趕緊遞上一根煙,問:“陳老師,也遭到強烈反對?”
陳大奎接過煙,也很生氣:“這可真是學校偷驢,叫咱來拔橛,露臉的事都叫領導干了,得罪人的事都推到咱頭上。班主任這個活是沒法干了?!?br/>
倆班主任一腦門子官司,學生自然不知道,但是心疼錢的侯一山感到奇怪,悄悄地問:“一瓢,這個事有沒有啥好點子?咱手里這幾毛錢可是實實在在的血汗錢?!?br/>
對于侯一山的情況,吳若水當然了解,對于此事也是胸有成竹,說:“潛水運動,要沉住氣,也不要跟著起急。學校收自行車管理費這個事,不像校服那樣,我估計沒有一個學生同意。學校給學生做校服,好多學生巴不得這樣做,畢竟人家一中等幾個學校都有校服,咱九中沒有,就像游兵散勇似的,一點也不正規(guī)。而收自行車看管費,則要另說,現(xiàn)在生氣也沒有用,得等到最后看看啥結果。大不了,騎來自行車不放在學校里就是,供銷社、鎮(zhèn)政府、衛(wèi)生院,哪個院子放不下?要是這樣嫌麻煩,可以聯(lián)合其他班級,騎來自行車,一律放在宿舍門前,就是不往車棚里推,看看學校能咋地,他還能把自行車鎖起來?所以,這事最后如何定奪,還是,無解?!?br/>
侯一山,正愁去哪里弄自行車管理費呢,聽吳若水一分析,覺得頗有些道理:“一瓢,你說的有道理,這的確是個未知數(shù)。那就不管他,該干啥干啥去,走,別耽誤上廁所?!?br/>
侯一山去放水,教室里也逐漸平靜下來,大家只有一個決定:不交。
學生對收自行車管理費的抗議,也在呂丕水的預料之中,就是給班主任開會布置這項任務時,就遭到班主任的強烈反對,尤其是高三畢業(yè)的班主任意見最大。畢竟學生一進入高三,僅僅各類高考復習資料一項已經讓班主任背了不少的黑鍋,再加上煤碳費、電費、各班的班費等亂七八糟的費用,已經讓學生相當不滿。當然,身為高三十班班主任的陶志堯主任知道這個事,直接沒來參加會議。呂丕水清楚,想立即完成這個任務,有難度。如果僅僅是高一高二兩個級部,工作也許會好做些,但是有幾個復習班在中間摻和,如果稍有不慎,很有可能讓矛盾激化。
為了穩(wěn)妥,呂丕水并沒有急著向校長匯報,有些時候時間會給出令各方滿意的答案?,F(xiàn)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處理好楊得利賣菜的問題,實現(xiàn)雙贏的結果。尤其是老丈人有事沒事就往他家跑,也讓呂丕水想到了一個兩全其美的點子,要想實現(xiàn)這個好點子,必須有人作鋪墊。到底找誰當槍使來給老丈人鋪墊呢?呂丕水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