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馬前一路狂奔,蕭閱有些征仲,見這云鐵拉著韁繩,將自己護在懷里,就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蕭閱知道,自己是愈發(fā)想念駱少津了,當年在北流和駱少津第一次見面時,二人便是這樣共乘一騎。想到駱少津,蕭閱想念的同時,那為他報仇的意念便越來越堅定。
“過了這山谷,前面就是皇陵了?!笔掗喼钢胺揭簧角鸬?。
身后人沒辦法做聲,卻加快了騎馬的速度,可正當要跑出這山谷到達目的地時,蕭閱卻突然讓云鐵轉了個方向,繞到了山谷谷口的背面去。
盯著谷口那些藏在草叢里,扒在樹上專注于前方的死士,蕭閱輕聲冷笑道:“來這兒這么久,我最喜歡的一句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殺人?!闭f著,蕭閱拍拍云鐵的手,示意他將自己放下,卻被手上的東西膈應了一下。低頭一看,那手背上赫然有著一塊燒傷的傷疤。蕭閱頓了一眼才讓人將他放了下去。
“封為倒是聰明,知道我會去找駱鴻,埋伏都準備好了?!笔掗喴幻娉爸S的說著,一面回頭對云鐵輕聲道:“一時半刻他們不會走,咱們先去弄下裝備?!?br/>
蕭閱找到一家獵戶,買了不少羽箭來,待再悄悄潛回來時,果然如他所說,那些死士不止位置沒有變動,幾乎連姿勢都保持著和之前一樣。還真不愧是封為訓練出來的人。
蕭閱笑著,正瞄準一人就要射去,卻被云鐵攔腰一抱,坐回了馬背上。蕭閱還來不及驚詫,就見這鐵面護衛(wèi),拿過了自己手中的弓箭,雙腿一夾,駿馬狂奔,羽箭接二連三的發(fā)出,且一箭便是一人。
這樣大的動作驚動了這些死士,但這云鐵的馬術和箭術竟十分了得,如此大的動靜,竟讓那些死士摸不清他的方向,一個個的倒在了羽箭之下。
蕭閱只能聽見他細微的呼吸聲,和他不停發(fā)箭的動作。就好比那夜在沙漠中,駱少津趕來救他就一般,從天而降的箭讓元貝找不到方向。
而現(xiàn)在這鐵面護衛(wèi)也是這般,亂箭飛舞的讓這些死士無縫可入。
蕭閱有些失神,卻已被他用輕功帶起,躍于樹上,居高臨下的瞅著那些一個個前來送死,最后斃命在他箭下的死士。
待最后一支箭射完,最后一個死士便也倒地而亡。整個過程,十分的兇險,可蕭閱卻猶如在看戲一般,連頭發(fā)絲都沒有損傷一毫。
只見這鐵面護衛(wèi)拿著弓站在樹梢上,他的臉被面具遮完了,只一雙眼睛和薄薄的嘴唇露在外面,連一絲表情都窺探不到。蕭閱只見他垂眼往下看了一眼,確認再無威脅時才看向了自己。
待二人落于地面,他才欠著身將弓遞還給蕭閱;蕭閱把著攻,仔細打量著他,輕聲道:“你們這些屬下都很喜歡自作主張?!?br/>
言訖,云鐵似乎怔了一瞬,蕭閱卻不以為意,只瞧著面前這些尸體,道:“阿駱第一天成為我的屬下時,也是帶著我騎馬狂奔,在草地上殺光了兀圖帶來的人。”說著,蕭閱極苦澀的笑了笑,有些感嘆。
“我們走吧。”回過身,蕭閱開口道,并率先上了馬,云鐵二話不說也跟著躍了上去,駿馬馱著他倆,一路往皇陵而去。
才一道,便見駱鴻帶著守衛(wèi)皇陵的駐軍正在殺敵。
封為還是按捺不住行動了。
“封為膽子真大,帶的果然是東渝的人馬,他們當真敢如此明目張膽的跨進大周?!笔掗喛粗瑓s沒有多驚慌,只拍拍馬脖子欲要騎過去,卻被云鐵阻了他的動作,面具下的眼眸似乎帶著一絲關心正看著他。
“你放心,我已經(jīng)不會再做沒有準備的事了。”蕭閱說道,云鐵眨了下眼,松開了蕭閱的手。
“封為都能夠悄無聲息的瞞過大周各個關卡的官員守將帶支軍隊進來,你說,是大周太窩囊了還是封為太聰明了?”蕭閱盯著前方笑道。
云鐵無法言語,蕭閱也不介意,又道:“待會兒你就知道了?!痹捖?,蕭閱極其神秘的一笑。
此時,不用他們騎過去,對方就已經(jīng)瞧見了他們,駱鴻那銳利的雙眼在見著蕭閱時,明顯露出了絲驚詫。東渝人見著蕭閱就猶如餓狼撲食一般朝蕭閱攻來,云鐵將他護在懷里,抽出了手中佩劍。
“太子殿下!”駱鴻持著長qiang一路殺過來,和云鐵一起將蕭閱圍在自己中間,蕭閱卻突然起身高站于馬背上,接著從懷里掏出了一支短笛。
笛聲悠揚而起的那刻,所有人都聽到一陣如江翻滾的馬蹄聲。
蕭閱這才收起笛子,瞧著前方疾馳而來的大軍,嘴角揚起一個得意的笑來。
局勢突然逆轉,本以為駱鴻和蕭閱死定的東渝,此刻被打的有些措手不及。蕭閱看著那帶軍前來之人,幾年不見,他倒是越發(fā)俊朗成熟了,不知夕禹見著會不會歡喜?
勝利如預期的一樣,蕭閱并不驚訝,只看著領軍前來的李原靖,開口道:“那日,我將夕禹的洞簫扔到湖里,你猜他怎么做的?”
李原靖冷冷的看著他,眼眸中似有殺意,駱鴻及時走上來擋在了他們中間,“原靖。”駱鴻喚了一聲,雖嚴厲,卻帶著些憐意。
這讓蕭閱心中很是不痛快,記憶中,駱鴻跟駱少津說話時,語氣里除了嚴厲再無其他,而且基本是輕則罵,重則打。
見駱鴻喚了一聲,李原靖這才收回了目光。駱鴻轉身朝蕭閱單膝一跪,“殿下,是臣疏忽了?!?br/>
“是疏忽了幾年前帶李原靖“認祖歸宗”做的不夠謹慎?”蕭閱心中有氣,故意盯著駱鴻損道。
“蕭閱,你以為朕愿意來淌你的渾水?”李原靖開口喝道,蕭閱卻不以為然,“南楚皇好不容易才壓下了南楚百姓的疑惑,哪能輕易又被人挑起話頭?!?br/>
“蕭閱!”李原靖瞪著蕭閱,眼眸瞇了瞇。
蕭閱沉默了一瞬,繼而抬頭看了看藍天,眼眶驀地一紅,“如果不是你們,阿駱不會受牽連,不會挨藤鞭,不會去調查,他離開我時,臉色蒼白,身上的傷一點都沒好?!闭f著,蕭閱看向駱鴻,“當你為了林齡那野心勃勃的心愿,硬要將跟大周一點關系都沒有的李原靖推入大周時,阿駱就已經(jīng)受到了傷害。他那時,還只是個十四歲的孩子,卻在你和大周之間兩難著,而你卻心安理得的享受著他的兩難,且算計于他?!?br/>
蕭閱的這段話用了一種駱鴻和李原靖都很不習慣的語氣,尤其是最后一句話,與蕭閱現(xiàn)下的年齡頗為不符合。
蕭閱不管他們的驚訝,只瞅著面前的皇陵守軍和已被俘虜?shù)臇|渝殘兵,毫不留情的斥道:“阿駱對我說,你從來沒有想過背叛大周,但當你帶李原靖入大周時,就已經(jīng)是對我父皇對大周的背叛了。因為有你的背叛,才讓東渝有機可乘,造成了今日的局面?!?br/>
駱鴻聽著,垂下了首,單膝跪地已變成了雙膝,聲音是難得的低平,“臣也是之后才知道原靖他真的是我的孩子?!?br/>
蕭閱凜著他,喝道:“這理由可以讓你對阿駱的死感到心里平衡些嗎?”
言訖,駱鴻噤了聲。
一旁的李原靖冷眼看著,突然開口打斷道:“這是誰,帶個面具,莫不是沒臉了?”
蕭閱轉眼盯著他,“琉璃安王爺送我的護衛(wèi),云鐵?!闭f著,蕭閱一抬手,示意駱鴻起來。
“護衛(wèi)?呵,不錯啊?!崩钤刚f著,目光一直在云鐵身上,而云鐵,那面具下的雙眼,也正好和李原靖交匯。
“殿下,是臣罪該萬死?!瘪橒櫡€(wěn)了穩(wěn)心神,才開口沉聲說道。
“因為你是阿駱的父親,所以我才信你,我覺的,阿駱那樣的人,他的父親再差也查不到哪兒去,只是...”蕭閱頓了頓,覷了李原靖一眼,這才接著道:“駱大將軍,阿駱死了五年,你一點都沒有懷疑過嗎?”
這句話讓才起身的駱鴻不由的頓住。
“連去看一眼都沒有想過嗎?”蕭閱繼續(xù)問道。
駱鴻沉默著,方過了會兒才道:“臣奉命守衛(wèi)皇陵,無旨不得擅離?!?br/>
蕭閱冷笑一聲,“早知如此,當年我一定把他拴在我身邊,去他娘的什么旨意?!?br/>
這話一落,駱鴻和李原靖均拿眼看著他,就連云鐵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蕭閱卻擺擺手不想再說這個,轉過身讓守陵軍看好這些俘虜,若聽話還好,若不聽話便都殺了,總之,不能走出一個活口。
李原靖是蕭閱請的臨時幫手,蘇桀的江湖力量再大,要對抗一國,還是有些困難,如若蘇桀的江湖力量加上南楚相助,那情況就大不同了。更何況,蕭閱只是需要有個人在前頭保駕護航,南楚的確是不二的選擇。
只是,蘇桀是如何說服李原靖的,蕭閱倒是想不透,那日與蘇桀密談時,他也未有說清楚,但卻拍著胸脯跟自己保證李原靖一定會出手相助,難道真的是因為知道李原靖的把柄?可這把柄封為也知道啊,是什么理由讓封為忽略了南楚?
蕭閱想不通,不過事到如今,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既然賭了,便得繼續(xù)賭下去。而現(xiàn)在要做的,是殺了封為,踏平東渝,給阿駱報仇!
“我想進去走走?!敝钢胺酱笾芟茸娴牧陮?,蕭閱突然淡淡道。
這個節(jié)骨眼上,蕭閱卻說要進皇陵走走,引得駱鴻頗為不解,“殿下,此刻怕是...”駱鴻已調節(jié)好情緒,聲音仍舊如鐘般很沉,完全沒有蹉跎了五年沒有帶兵的滄桑。不過話才說一半便被蕭閱打斷道:“我的那枚兵符掉了,大概被我那師父拿走了,所以,我不可能赤手空拳的去,也不能帶著南楚的軍隊入京安?!闭f著,蕭閱覷了眼李原靖,“所以,得去向我的祖先們借樣東西?!?br/>
話落,不待蕭閱再說,一旁的云鐵已牽著馬帶了蕭閱朝前而去。蕭閱順眼一看,才見他背上不知何時被劃了一刀,想著此人再如何也是琉璃國安王爺送的,若有什么閃失也不好。
蕭閱當即從懷里摸出從千鈺谷那兒帶走的傷藥,就這么騎在馬上弓下了身子,一面動手一面道:“只管走你的?!毖杂?,蕭閱就那么順著那條被劃開的衣物口子,將這鐵面護衛(wèi)的衣裳撕開了些。還好傷口比較淺,蕭閱暗道,并順手將傷藥涂了上去。
李原靖在身后看著,嘴角挑起一抹不屑的笑來,目光一直在云鐵身上。
而此時宮中,皇宮已被封為控制住,全是影門死士,白夕禹也拿出了蕭閱的那枚兵符,控制住了那五萬禁軍。只是靖文帝原本可以同蘇桀等暫時一起離開,可他卻不肯走,只讓蘇桀同千鈺谷帶走了皇后,獨自一人留在宮里。
封為待他仍然很是客氣,語氣里的尊敬也絲毫未減,只是帶著一些威脅。
“皇上,您待臣不薄,臣不會傷您性命,只要您下一道旨意廢除太子,將大周軍隊的兵符交出來,臣一定讓您今后在這宮中侍奉如昔,給您養(yǎng)老。”封為說著遞了杯茶過去。
靖文帝推掉茶杯,憤怒的瞪大雙眼,下顎上還沾著先前咳出的血跡,配著青黑的眼圈,靖文帝此刻的臉色不好到了極致。
“你把閱兒如何了?”靖文帝聲音嘶啞,喘著氣息盯著封為。
“皇上倒是掛念太子,只是不知這掛念是因為太子是大皇子的替身的緣故還是什么?”封為笑笑,蹲下身收拾著破碎的茶杯。
“封為,二十多年,朕竟然不知道你是細作!”靖文帝捂著胸口憤懣的吼道。
封為蹲身拾著茶杯,聲音聽著仍舊平和,“皇上,這不過是大周欠東渝的,九十多年了,該還了?!?br/>
靖文帝深吸一口氣,怒笑道:“是朕小覷了東渝,也低估了東渝伏小做低了近百年的毅力。”
“所以,我家主上,不想再伏小做低了?!狈鉃檎f著,站起了身,“皇上,有件事臣覺的可以告訴您?!?br/>
靖文帝戒備的盯著他,“何事?”
封為將破碎的茶杯放到桌案上,隨即拍了拍手上殘漬,笑道:“林齡的確跟駱鴻生了李原靖。但,也實實在在的給您生了一個您的親生兒子?!?br/>
“你說什么?”靖文帝一臉的不可置信。當年,因著先皇的緣故,他和林齡聚少離多,有時候一年只能見一兩次。
“先皇命我去除掉她時,她已又有了身孕。”封為說著,表情很是惋惜,“她求我,留下她腹中的孩子。我和她同出一門,自小便愛慕于她,怎忍拒絕她最后的要求。”
轟隆一聲,靖文帝只覺的有什么在心口崩塌,捂著胸口半晌喘不上氣,封為的話已經(jīng)再明顯不過。
“如果不是阿齡愛上了您,我東渝早在二十多年前便能入主天下了。當年我們的計劃,是讓阿齡去勾引先皇的,哪知,她竟愛上了您,死活不肯在替主上辦事?!?br/>
“只是您知道,咱們東渝有一種很厲害的毒,專門用來控制細作,毒發(fā)時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沒辦法,阿齡受不住,只好妥協(xié)。為了將功折罪,便和駱鴻上床,不過只是想離間駱鴻和你的關系,哪知不過一夜,竟就有了李原靖。為了李原靖,她又放棄了離間計,可哪想李原靖出生不久,先皇便對她下了殺令?!?br/>
說著,封為的聲音已有些駭人,“不過,不管是你還是駱鴻,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里。不,駱鴻比您更慘,從頭到尾只是個棋子,還是一顆癡心的棋子,呵呵...這么說來,您幸運多了,至少阿齡是愛您的,但您最終也沒保護好她。不過...你們都比我幸運?!?br/>
封為說到最后,聲音已然變了調,聽著很是尖利;而靖文帝也已控制不住,噗的一聲,又一口鮮血吐了出來,身子一軟,倒在了椅榻上,卻仍然瞪著封為。
封為上前去扶起了他,輕聲道:“您知道那個孩子是誰嗎,想知道嗎?”
靖文帝盯著他,一狠心,猛烈的搖著頭。
封為笑笑,“但我想告訴您,他便是...”
砰的一聲響,寢殿大門便被人推開,白夕禹正拿著洞簫站在門口,打斷了封為的話。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