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潛醒來時,已經(jīng)是中午時分。
客廳中傳來電視的聲音,是老媽最喜歡的宮斗劇。
他挪動有些酸痛的身體,緩緩的翻了個身,鄭潛并不想立刻起床,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溫?zé)岫髁痢?br/>
夜里發(fā)生的一切,此刻回想起來竟是如此的不真實。
還有夢里奇怪的黑山羊,一晚上居然連續(xù)夢到兩次,或許是因為我遇到危險,潛意識給我發(fā)出的警告?
可明明是在做夢,為什么被那只羊咬的時候還會那么痛?
“哎,不想了...”
現(xiàn)在的他只想將腦子放空,安靜的躺在床上。
一道低沉沙啞的嗓音忽然響起:“剛剛睡醒的鄭潛,不會知道程樂兒已經(jīng)來過他的家里,并給他準(zhǔn)備好了可口的飯菜?!?br/>
一股飯菜的香氣飄進臥室,讓鄭潛忍不住狠狠的抽了抽鼻子,雖然沒有什么胃口,但他的肚子卻不爭氣的咕嚕嚕叫了起來。
“樂樂來給我做飯了?”鄭潛咂了咂嘴,一個翻身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并沒有懷疑這“旁白”言語的真實性,這聲音似乎只會將既有的事實以第三者的角度通過可以發(fā)出聲音的電子設(shè)備中闡述出來,雖然有時的角度很刁鉆。
“可是這聲音怎么辦?”打算走出臥室的他忽然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鄭潛已經(jīng)無奈接受了身邊會響起詭異聲音的奇怪設(shè)定,他發(fā)現(xiàn)這有些類似于電影中旁白的聲音,可以讀取自己內(nèi)心的活動及想法,有時還會給他提供一部分他所不知道的信息。雖然會對自己不停的嘲諷,但是并沒有展現(xiàn)出來敵意。
當(dāng)然,能夠讓鄭潛接受這道聲音最重要的一點是他不知道怎樣才可以讓它閉嘴。
難以想象,如果在自己和老媽女友吃飯的時候,電視機里播放的宮斗劇忽然變成了不停描述與嘲諷自己內(nèi)心活動的旁白,那場面會有多尷尬。
“即便是最簡單的問題,也會使鄭潛陷入兩難的境地,他為什么不嘗試帶上耳機呢?”
“......”鄭潛默默找出藍(lán)牙耳機。
“帶上藍(lán)牙耳機的鄭潛再一次聽到了那道神秘而偉大的聲音,他的心里獲得了極大的滿足感?!?br/>
“到底誰滿足了???”鄭潛眼角有些抽搐。
他來到客廳,茶幾上已經(jīng)擺滿了豐盛的菜肴,基本都是他最喜歡吃的。
女友和老媽正在目不轉(zhuǎn)睛的看著電視里的宮斗劇。
“皇上就厭惡我到如此地步嗎?”
“去請皇上的圣旨來,我等著?!?br/>
“蘇公公,且緩一緩吧...”
兩人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鄭潛已經(jīng)來到客廳。
“咳咳...”鄭潛輕咳了一聲。
“起床了啊兒子,等你等的菜都快涼了,白瞎人家做的一大桌菜了?!编崫摰睦蠇岄_始埋怨起來,眼睛卻依舊緊盯著電視,不肯挪開。
“樂樂這孩子還不讓我招呼你起來,說你過生日,應(yīng)該好好休息一下?!?br/>
鄭潛有些抱歉的看向程樂兒,卻發(fā)現(xiàn)女友正在笑盈盈的看著自己。
她微卷的長發(fā)因為下廚的原因,已經(jīng)用發(fā)箍扎了起來,兩道細(xì)眉隨著如泉水般清澈的美眸很好看的彎了起來,在她還沒有摘掉的圍裙之下,是一身緊致的奶咖色連體短裙,將她曼妙的身材很好的包裹了起來,只露出了一對修長白皙的雙腿,蜷坐在沙發(fā)上。
真好看啊。
“看著漂亮的程樂兒,鄭潛露出了在旁人看來惡心至極的猥瑣笑容?!倍鷻C中,低沉沙啞的男性聲音再次出現(xiàn)。
鄭潛只是輕輕勾起的嘴角僵硬在了臉上。
“快來吃飯吧。”程樂兒輕笑著開口道。
三人坐下開始吃飯。
鄭潛吃的飛快,但全程一口肉都沒有碰,只挑了些蔬菜吃。
程樂兒看著一反常態(tài)似乎變成了素食主義者的鄭潛,沒有說什么,只是默默的給鄭潛老媽夾了幾次菜。
“程樂兒對于鄭潛不愿吃肉的反常表現(xiàn)并不感到意外,為此她還特意準(zhǔn)備了幾道色香味俱全的素菜?!?br/>
聽著耳機里傳來“旁白”聲,鄭潛并沒有細(xì)想,依舊飛快地往嘴里扒著飯。
他確實餓壞了,但經(jīng)歷了昨天的事情,接下來一段時間內(nèi)他都應(yīng)該無法接受肉類的食物。
因為沒有人喝酒,所以這頓飯很快在鄭潛和他老媽的贊美聲中結(jié)束了。
為了給年輕人騰出空間,簡單的收拾好碗筷,鄭潛老媽就回了臥室。
客廳中就剩下一對年輕的情侶彼此依偎在沙發(fā)上,看著電視。
因為工作的原因,這種甜蜜溫馨的機會對鄭潛而言并不多,他和程樂兒大多時間都是在電話里交流,有時甚至一兩周都見不到一次。
“鄭潛?!背虡穬汉鋈婚_口。
“嗯?”
“咱們在一起多少天了?!彼恐崫摰募缟?,語氣平緩的問道。
鄭潛愣了一下,然后大腦飛速的計算起來:“快三年了吧...具體是多久來著?”
他還真的沒有仔細(xì)算過兩人在一起了多長時間,這并不是他不在乎程樂兒,只是作為直男的他從未想過這種問題。
“面對女友突然提出的問題,鄭潛根本無法快速算出他們一共戀愛了1024天這個具體的天數(shù)。如果他沒有在接下來5秒內(nèi)很自然的說出答案,程樂兒會非常失望。”
耳機中忽然傳來了天籟般的聲音。
鄭潛微笑著側(cè)頭,深情地望向程樂兒:“如果沒記錯的話,我們已經(jīng)在一起1024天了?!?br/>
“樂樂,認(rèn)識你真的是我這28年人生中最幸運的事。”
程樂兒微笑著點了下頭,只是不經(jīng)意的瞥了鄭潛的耳機一眼。
“滋滋滋...”
一陣短促的電流聲傳入了鄭潛的耳朵。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娶我?”她繼續(xù)問道。
鄭潛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短暫的沉默了一下。
“呃...咱們還年輕,而且我現(xiàn)在的情況你也清楚,總不能靠送外賣養(yǎng)你吧...”
鄭潛的回答有些生硬,但他的確是這么想的。
“樂樂,等我賺夠錢...”
“要等多久?”程樂兒打斷了鄭潛的話。
“而且,我很有錢?!?br/>
鄭潛又沉默了下來,原本甜蜜溫馨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尷尬。
程樂兒看出了鄭潛的窘迫,搖了搖頭沒有在逼問他,只是輕嘆了一聲,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視。
就在這時,電視的畫面忽然從電視劇切換成了新聞界面。
“插播一條緊急新聞,今日清晨我市治安署接到報案,海格花園發(fā)生重大惡性殺人事件,共計死亡18人...”
靠在沙發(fā)上的鄭潛肌肉猛然繃緊,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作案動機治安署方面尚未切實查明,初步懷疑為邪教活動,目前已有部分死者信息得到確認(rèn),接下來公布受害者名單”
“劉新宇,男,38歲,個體餐飲經(jīng)營?!?br/>
“章程亮,男,外賣員?!?br/>
“趙剛,男,外賣員?!?br/>
“鄭...”
程樂兒忽然摁下遙控器,切換了電視頻道。
“好可怕啊,我之前還想過在海格花園買套房子呢,多虧因為沒搶到好戶型就沒有買,要不然現(xiàn)在出了這種事,豈不是連家都不敢回了?!背虡穬号牧伺男乜?,似乎有些后怕。
可鄭潛并沒有聽進去程樂兒的話,他的心底此刻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我死了...”
“我死了...”
“我死了?”
雖然還沒等主持人念全那個名字,程樂兒就切換了頻道,但鄭潛還是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那具被打了馬賽克的案發(fā)現(xiàn)場尸體照片。
身高,體型,穿著,還有那份外賣...
“怎么回事,我明明就在這坐著...明明就沒有死...可那照片里的那個人是誰?”
他胳膊上的汗毛根根樹立,冷汗很快就浸濕了他的上衣。
程樂兒似乎沒有發(fā)現(xiàn)鄭潛的異樣,依舊靠在他的肩上,只是她握著遙控器的手,不停的在切換著頻道。
“滋滋滋...”微弱的電流聲從耳機中響起,但并沒有傳出旁白的聲音。
“樂樂,我...我去上個廁所?!编崫撜酒鹕?,嘴角強行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好,欸...你的臉色好難看,身體不舒服嗎?”程樂兒關(guān)心的問道。
“不難受...不難受...”鄭潛擺了擺手,頭也不回的沖向了衛(wèi)生間。
“死者...鄭潛...死者...鄭潛...”
“我沒死...我明明沒死...”鄭潛的大腦一片混亂。
慌亂之下,他險些被自己絆倒。
.......................
鄭潛脫掉上衣,面色凝重的打量著鏡子中肥肉明顯多于肌肉的自己。
他先是掐了掐自己的臉,接著又原地蹦跳了幾下,最后掄圓了胳膊,狠狠的錘向自己的胸口。
“咳咳咳...”似乎是有些用力過猛,他忍不住干咳了起來,依舊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
鄭潛思考了一下,然后開始脫褲子,直到光溜溜的一絲不掛。
他低下頭開始了新一輪的觀察,而且這次他更加仔細(xì),更加專注。
毛發(fā)密度...沒有變化。
長度...沒有變化。
血管位置...沒有變化。
直徑...依舊沒有變化。
鄭潛不知為何忽然感覺有些患得患失。
如果是按照影視劇里的套路,自己至少也應(yīng)該有什么超能力之類的東西吧...
他深吸一口氣,雙掌向前用力推去,衛(wèi)生間瞬間響起了清脆的關(guān)節(jié)聲。
“我靠...抻著了...”鄭潛痛的呲牙咧嘴。
“這么說,我還是我,和以前一樣?”
“可是...新聞里那個死掉的人,分明也是我...這太荒謬了?!编崫撨€是難以接受。
他余光無意間看到了水臺上的剃須刀,忽然生出了一個念頭。
鄭潛熟練的卸下刀片,將剃須刀柄放回原處。
“只是輕輕劃一下,不用太深...”他捏住刀片,伸出另一只手臂。
他想看看如果自己受傷的話,身體會不會發(fā)生什么變化。
“不會很疼的,速戰(zhàn)速決,輕輕劃下去就好了...”
“可是我沒有醫(yī)學(xué)常識,如果不小心劃到靜脈就很難處理了,萬一被老媽和樂樂誤以為我要自殺怎么辦...”
“滋滋滋...”耳機中響起了電流聲。
“不如還是劃手指吧...”
“可是家里沒有創(chuàng)可貼...如果不貼創(chuàng)可貼的話可能會感染,但專門出去買的話很麻煩,畢竟藥店離的不近...”
絮絮叨叨的糾結(jié)了好一會之后,鄭潛默默的將刀片重新裝了回去,他對著鏡子,開始仔細(xì)地刮起了胡子。
“怎么去了這么久?”
看著從衛(wèi)生間走出來的鄭潛,程樂兒的眼神里夾雜著一絲意味難名的笑意。
“腿麻了...在里面站了一會。”鄭潛重新坐回女友身邊,臉色已經(jīng)恢復(fù)了正常。
“喏,生日禮物?!?br/>
程樂兒不知從哪拿出了一個包裝精美的小盒子,遞給鄭潛。
“水果手機?最新款的?”
“這要賣八九千吧,抵上我一個多月的工資了?!编崫摰那榫w不是很高漲,但還是努力表現(xiàn)出一副欣喜的樣子。
“剛巧我之前用的手機丟了...”
還沒等鄭潛的話說完,程樂兒拿出了夜里被鄭潛丟到樓下的手機。
“早上來的時候撿到的,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搞丟的,居然爛成了這樣,快把卡取出來裝到新手機上吧?!?br/>
這么完美的女孩子怎么會看上自己呢...鄭潛愣愣的看著女友,感覺她在發(fā)光,但隨即心里又有些黯然。
自己的條件與她相比實在是差了太多,用云泥之別來形容都毫不過分,更何況自己現(xiàn)在還攤上了這么大的麻煩事,如果程樂兒看到了那條新聞...
鄭潛在心底嘆了口氣,沒有繼續(xù)往下想,只是伸手把程樂兒緊緊的摟在懷里。
“你輕點,都快把我勒死了?!?br/>
程樂兒右手輕輕揉著鄭潛的頭。
“生日快樂?!?br/>
“滋滋滋...”耳機中再次傳來了電流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