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陰是天生的追蹤者,但凡是被他盯上的人,無論是誰都逃不掉,即使是機(jī)敏無雙的姜軒,也絕對逃不掉。
但姜軒卻活了下來,在方九陰的面前活了下來。
方九陰并沒有殺掉姜軒,他猶豫了,遲疑著,數(shù)百年來他從未如此,如今的優(yōu)柔寡斷,只因姜軒說的一句話。
姜軒對他說:“我若復(fù)活你的兒子方敬,我們之間的恩怨就一筆勾銷,如何?”
他還說:“我已成功復(fù)活了青怡,未免不能復(fù)活你的小兒子,你考慮考慮吧。在圣巫山里,除了煉尸堂主空靈虛人,沒有任何人的‘煉尸訣’能與我相提并論。而空靈虛人的性格很孤僻,除了圣巫本人,他誰都不搭理,想必,就算是二當(dāng)家想要請他,恐怕都請不動吧?!?br/>
這句話倒是不錯,其他人的“煉尸訣”都是閹割版的,只有姜軒與空靈虛人的“煉尸訣”才是千年前鬼域冥門中流傳下來的最純正的法訣。自從方敬死后,方九陰從未去求空靈虛人,他心里知道,就算去求那個沒有感情的死僵尸,他也不會幫忙復(fù)活方敬的。
方九陰咬了咬牙,掃了一眼立在姜軒身畔的青怡,有關(guān)于這二人的關(guān)系,他一切都明白了,一時間心里想了許多,眼中的黑光閃了又閃,但他最終還是答應(yīng)了下來。
圣巫山的二當(dāng)家居然這么好說話,反倒是姜軒有些始料未及了,原來人與人之間沒有永恒的仇恨,有的只是相互利用罷了。只要姜軒還有利用的價值,方九陰就不會輕易的殺了他。
有關(guān)于方九陰與姜軒的約定,青怡心里也有她的想法。
“姜軒的‘煉尸訣’早已爐火純青,的確有可能將方敬復(fù)活,方九陰正是考慮到了這一點,才決定讓這姜軒多活幾日。何況有了我這個活生生擺在面前的例子,方九陰又特別喜歡方敬這個小兒子,事情能走到這一步,也算是情理之中?!?br/>
她雖這樣想著,但心里還是對姜軒隱隱有些敬佩。這個姜軒,在明明知道方九陰在盯著他的情況下,還是義無反顧的離開了潮汐峰,他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押寶?還是早已料到是這個結(jié)果呢?青怡不知道,她只記得在起初時,還擔(dān)心姜軒會死于方九陰之手,現(xiàn)在回想起來,確實是自己多慮了。
“姜軒小子,你口口聲聲的說,要把我兒子復(fù)活,但空口無憑,讓老子怎么相信你?”方九陰的盯著姜軒,陰沉的眼睛猶如獵鷹,似乎要把他看穿一般。
姜軒呵呵一笑,嘴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弧線:“反正我也無事可做,既然方殿主著急的話,我們現(xiàn)在就開始吧。你可以寸步不離的盯著我,若是我失敗了,請你立刻就殺掉我吧。”
由于驚異于姜軒的自信,方九陰的瞳孔微微一縮,繼而一聲大笑:“果然爽快,好!從今日起,我老子就一直跟著你,直到你把我兒子復(fù)活為止!若是你失敗了,老子就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若是我成功了呢?”姜軒微笑著,眼睛卻緊緊的盯著方九陰,直接迎上了獵鷹一般陰沉的雙目,他沒有一點懼怕。
方九陰“嗯”了一聲,表情一怔,似乎沒有料到姜軒居然在跟他講條件,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敢跟他講條件了。
“無論什么事,都得有點兒彩頭,才算有意思?!苯幒呛且恍Γc方九陰面對面的交談道:“若我失敗了,方殿主盡管把我的性命拿去;若我成功了,方殿主就要給青怡母女道歉,我的意思是——您可能要去青蓮(青怡之母)的墳?zāi)骨坝H自道歉?!?br/>
“你……你這小混蛋在說什么?!”方九陰的眼睛驚異得睜得大大的,語氣里有一絲憤怒,從未有人敢對他講這種條件,也從來沒有人敢讓他去道歉。但姜軒就這樣面對面的給他說的很清楚很明白。
聽了這話,青怡亦是大驚,她從未見過有人敢對方九陰說出這樣的話,即使是殺伐果斷的她,也從未說過這樣的話!但她聽了這句話,心中油然一暖!這種暖意,是前所未有的暖意!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關(guān)心,內(nèi)心里由內(nèi)向外散發(fā)出來的暖意!
在方九陰與青怡都有些反應(yīng)不過來的時候,姜軒臉色忽而一變,接著說道:“若是我成功的復(fù)活了方敬,而方殿主又食言不去墳前道歉的話……我一定會再次讓你兒子慘死在你面前,即使是粉身碎骨,我也在所不惜!”
“你?。?!”方九陰大怒,指著姜軒的鼻子氣得說不出話來。這小子敢這樣說話,讓他很想立刻就痛殺姜軒,但為了兒子方敬的一線生機(jī),方九陰一忍再忍,居然把這口氣咽了下來。
“呵呵,想必方殿主是一言九鼎之人,不會食言的。”
姜軒一笑,對身邊的青怡眨了眨眼。
……
……
想要復(fù)活一個人,肯定是一件很漫長的事情,絕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姜軒決定在此閉關(guān),專心致志的來做這件事。
方九陰本來不同意在黑山禁林里閉關(guān),姜軒反問了他一句,這天下除了黑山禁林,還有什么地方比這里更安全嗎?這句話讓方九陰想起了一件事——姜軒曾為了躲避他的追殺,故意躲在了恒山派里,即使是水道人把姜軒的消息宣告天下,方九陰也不敢來恒山派?!肫疬@件事,方九陰獨自又生了一陣悶氣。
但很快,方九陰的氣就消了,不但消氣了,還幫助姜軒準(zhǔn)備起閉關(guān)的事務(wù)來。
對準(zhǔn)地面,方九陰伸出一只手,暗暗發(fā)力。
在法力的作用下,地面上漆黑的泥土,好像被無形的大手撥開一般,泥土飛快向兩旁推了起來,不一會就出現(xiàn)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姜軒二話不說,躍入“地怨鼎”中,青怡與方九陰也跟著進(jìn)入了“地怨鼎”里。大鼎凌空一跳,落入坑內(nèi),緊接著周圍的泥土迅速撥回,覆蓋住大鼎的痕跡。過了一會兒,這些黑泥土上重新生長出黑草和黑花來,覆蓋住了一切痕跡,從外表看上去,這里沒有任何的異常。
深埋在黑山禁林的地下,就是最好的閉關(guān)之所!
“喏,這就是我兒子的尸體了,都怪你,把他的頭都給炸裂了,恢復(fù)起來,一定很難吧……”
自從方敬死后,方九陰就一直把兒子的無頭尸首放在貼身的儲物袋里,舍不得埋,想要看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
青怡看了一眼方敬的無頭尸首,問姜軒:“你當(dāng)年為什么把他的頭都給斬掉啦?這樣確實對增加復(fù)活他的難度吧。”
一面探查著方敬的尸體,姜軒一面回答道:“當(dāng)初我并沒有斬掉他的頭,只是把死氣灌注在他的腦袋里,并警告他說,如果敢來報復(fù)我的話,我就立刻炸掉你的腦袋。但方敬不聽,他前腳剛走,就立刻盤算著要殺我的事情了。他還罵了很多難聽的話,我忍不住,就下手了?!?br/>
方九陰一直坐在他的旁邊,聽著姜軒翻這些舊賬,一張臉越來越臭,他真想不通這姜軒怎么就不怕他呢。令他更加煩躁的是,居然不能殺掉這該死的家伙……
姜軒頓了頓,又道:“復(fù)活方敬的流程,我已想的差不多。我的‘煉尸訣’,可讓他的尸體恢復(fù)生機(jī),變成與活人差不多的活體。雖然他的頭被炸裂了,我可以把一些‘白骨神通’的玄機(jī)分給方敬,這樣他就能重新長出來一顆新的腦袋。對了,方殿主也要幫我一些忙——當(dāng)年我只是殺了方敬,卻沒有吸收他的陰魂,他軀體死亡后,大概也就魂飛魄散了——方殿主神通廣大,修煉的是尸鬼系的神通,能夠煉制出‘地怨鼎’這種道品法寶,肯定有辦法幫方敬重新聚集魂魄。只要魂魄收集齊全,方敬的復(fù)活之日,就指日可待了?!?br/>
這一番話,青怡聽了,只懂了一半。
而方九陰正是尸鬼系修真者的行家,他聽了姜軒的一番話,大吃一驚,心中立刻有了很多感觸波動,在尸鬼系中最為詭秘的就是“復(fù)活”之道,被姜軒娓娓道來,竟成了一件可行之事!要不是心里頭還是痛恨這姜軒,他差點就要夸獎這個小子了!
但他還是提出了一點質(zhì)疑:“你讓我負(fù)責(zé)重聚方敬的魂魄,說的倒是輕巧,但每個人都有七魂三魄,一旦魂飛魄散,魂魄或是墮落地府,或是被異獸吞食,就算仍舊飄蕩在這個世界上,也是極難找的!你讓我找方敬的魂魄,你知道這是多么困難的事嗎?”
“此事極難,但對于方殿主而言,卻可以做到。方殿主能煉制出‘地怨鼎’這種道品法寶,就一定可以匯聚方敬的七魂三魄。若是運氣極好,方敬的魂魄都在人世間飄蕩的話,只需兩年,方殿主就可幫方敬重塑陰魂。若是沒有什么運氣,魂魄淪落地府了,按照正常的情況,不出十年,方殿主也該差不多了。若是運氣極差的話,就是魂魄被一些異獸吞食掉了,方殿主就要去殺了那些異獸,把方敬的魂魄分離出來,這樣就有一些麻煩了,恐怕會在這里浪費足足一百年?!?br/>
說到最后,姜軒補充了一句:“想要復(fù)活一個人,這是逆天而行,談何容易呢?我縱然領(lǐng)悟了生死之道,卻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br/>
聽了姜軒的話,方九陰沉默了一陣,后來他嘆了口氣,說道:“我煉制‘地怨鼎’花費了八十年,若真是耗上百年的光景才匯聚了我兒子的魂魄,倒也算是值得了……”
青怡聽了這話,心中暗想:“其實這種事沒有值得和不值得之分,只有愿意和不愿意之說……”想到這里,獨自黯然傷神起來,她心里有著心事,不想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