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宓一看,居然是好久不見的賀衛(wèi)瀾。她不自覺地往他身后瞧了瞧,沒看到霍南邶的人影。
“我和幾個北都的朋友碰個面,南邶還在醫(yī)院里呢,得多休養(yǎng)幾天?!辟R衛(wèi)瀾笑著解釋,“你要是不相信,去我包廂里瞧瞧?!?br/>
簡宓鬧了個紅臉,連忙說不用,不過她有些意外,怎么賀衛(wèi)瀾也來北都了。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賀衛(wèi)瀾嘆了一口氣:“我前兩天就飛過來了,南邶發(fā)了病,挺危險的,我可真是勞碌命啊?!?br/>
“他……不是挺好的嗎?我昨天剛見過他?!焙嗗祬葏鹊氐?。
賀衛(wèi)瀾失笑:“小宓,那可是腦子啊,一不留神就能出大事,誰敢大意?前兩天南邶暈倒了你知道不?”
簡宓愣住了,那天護士提起過,可后來霍南邶騙她,她就再也沒當(dāng)回事情,全當(dāng)都是這家伙設(shè)計的騙局來哄她的同情。
“其實我也挺佩服他的,這家伙真是玩命啊,”賀衛(wèi)瀾搖了搖頭,“非得把從前你們的事情給想清捋順了,其實他這樣受過鈍擊、腦中還有大量血塊壓迫的失憶癥狀,最好就是用時間來治療,有人陪著慢慢想起來,可他說不行,再拖下去你就要被人搶走了,非得逼著我們和他一起想辦法,這頭疼起來可是要人命的,連我都看不過去,他還真熬過來了?!?br/>
簡宓呆住了,霍南邶住在醫(yī)院里,不是全為了騙她的嗎?
賀衛(wèi)瀾察言觀色,點到即止,笑著問:“不提他了,到我那里喝一杯?”
簡宓搖了搖頭,情緒有些低落了下來。
賀衛(wèi)瀾也不勉強:“那就算了,等回了際安,我們再一起聚一聚。”
簡宓點點頭,繞過了噴水池往大廳走去,身后又傳來了賀衛(wèi)瀾的叫聲:“小宓!”
她停下腳步,不明所以地回頭看著賀衛(wèi)瀾。
“我看了你的獲獎作品,畫得非常好,恭喜你?!?br/>
“謝謝?!焙嗗档淖旖俏⑽⒁宦N,露出了一絲笑意,“也有你的一份功勞呢,你的圖騰給了我很多靈感?!?br/>
賀衛(wèi)瀾笑了笑,也不戳穿,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嘴角,那眼神溫柔而縹緲,仿佛透過她在看著一個虛幻的景象,語聲悵惘:“看到你成功,我高興得很,就好像看到了她在另一個世界里過得自在瀟灑。小宓,我比誰都盼著你幸??鞓??!?br/>
簡宓心中一暖,低聲道:“我知道,謝謝你。”
“我看了那幅畫,你的孟極在幻像中幻化出了本心,那你的本心呢?那里住著的到底是霍南邶還是其他人?”賀衛(wèi)瀾的目光漸漸犀利了起來,仿佛想要透過眼神看到她的靈魂。
簡宓怔了一下,不自覺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別讓自己后悔,”賀衛(wèi)瀾哂然一笑,“你看,我就是活生生的榜樣,后悔了一次又一次。”
一連兩天,靜下心來的時候,賀衛(wèi)瀾的這個問題都會浮上簡宓的腦海。
從前對霍南邶厭憎時可能看不清楚,可從失憶后再次遇見開始,她不得不承認,能讓她有怦然心動的感覺的,只有霍南邶這個人。
陳年于她,是青梅竹馬的陪伴,是親切的鄰家哥哥,她和他親密無間,是可以嬉笑怒罵、談天說地的朋友。
鄭柏飛于她,是指引成長的靈魂導(dǎo)師,是溫柔的師長,她依賴他,崇拜他,甚至仰慕他,卻少了激情和愛。
只有霍南邶,從甜蜜到痛苦,從厭憎到心疼,從絕望到感動,讓她時而沖上九霄,時而墜入地獄,左右著她的喜怒哀樂。
然而,那又能怎樣呢?就像她對霍南邶說的那樣,愛情并不是婚姻的必需品,她曾經(jīng)為了愛閃戀閃婚,結(jié)果卻一敗涂地?,F(xiàn)在的她只想要一份安穩(wěn)的感情,和某個人相濡以沫地走過人生的長河。
頒獎門事件圓滿解決了,美術(shù)展評委會解散前夕,在美術(shù)館長和魯老師的邀約下,獲獎畫家和評委會一起聚了一餐,老少青三代畫家在一起暢談,聊繪畫技巧,評古今名家,展望美術(shù)界的未來,一直到了九點才盡興地各自散去。
而鄭柏飛的事情,網(wǎng)上的輿論也已經(jīng)迅速地被扭轉(zhuǎn)了過來,很多網(wǎng)民被各種反轉(zhuǎn)的消息弄得不知所措,開始保持中立;而周彤雨的粉絲在微博下數(shù)次呼喚她出來澄清非畫廊的聲明,周彤雨卻好像人間蒸發(fā)了似的,沒有任何發(fā)聲,以至于她的粉絲開始在下面抱怨了起來。
而最有力的武器是有人寄了一份快遞給余洋,里面是成桐在六月份私自出售畫作的一份收據(jù)和畫作的照片,其中一幅在畫作的右下角有簽章和日期。余洋如獲至寶,在非畫廊的官博下正式申明,已經(jīng)對成桐的誹謗和違約正式起訴,開始走法律程序。
他非常感激這個幕后人,通過快遞公司進行了多方查證,才知道是呂亟寄出的快遞,背后的人自然是霍南邶無疑。
得知這個消息后,簡宓的心情很復(fù)雜。
這不像她認識的霍南邶,或者,她真的需要重新去認識一下那個男人,在她痛斥他的霸道蠻橫時,他是不是已經(jīng)在默默地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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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際安市的那一天,天氣晴好。
簡沉安和秦蘊一起過來接機,女兒平生頭一次離開這么長時間,可把他們倆給想壞了,簡宓一再說她自己會回來也沒用。
夫妻倆再三謝過了鄭柏飛,一路心情飛揚地回了家。
簡宓高興地和他們說著北都的見聞,頒獎門的事情,她怕父母擔(dān)心,并沒有和他們提及過,現(xiàn)在解決了,這才拿出來抑揚頓挫地當(dāng)做談資。
簡沉安和秦蘊聽得一愣一愣的,聽到成桐跳上臺誣陷簡宓的時候,簡沉安氣得忍不住捶了兩下方向盤,汽車發(fā)出了兩聲怪叫。
“別生氣別生氣,都過去了,你女兒現(xiàn)在也躋身畫界新秀啦,”簡宓得意地說,“賺了好多錢呢。”
的確,《孟極幻蓮》她沒舍得買,準備留著自己做紀念,而《白澤逐云》賣了一個好價錢,刨開畫廊抽成和稅金還上了六位數(shù),而她今后的畫作已經(jīng)有人預(yù)訂了,華夏美術(shù)館也預(yù)約了一幅,準備收入館藏。
秦蘊擰了一下她的臉蛋,嗔笑著道:“瞧瞧你,驕傲得都要上天了?!?br/>
“才沒有呢,”簡宓抱住了秦蘊,小女兒神態(tài)立顯,不管在外面如何,在父母面前,她永遠都是那個愛撒嬌的小女孩,“我在外面可謙虛了,大家都夸我懂事,都很喜歡我?!?br/>
這個秦蘊倒是有點自信的,簡宓長得漂亮,性格也好,和她相處過的人,基本都對她贊不絕口。
一家人說說笑笑開進了小區(qū),剛從車上下來,便看到霍南邶站在樓道門口,手插著口袋來回踱著步,神態(tài)悠閑自如,就好像在自家后院一樣。
簡宓的心“突突”亂跳了幾下,自從那天在醫(yī)院里不歡而散后,霍南邶就沒有再糾纏過她,今天怎么就跑到她家來了?
還沒等她出聲,霍南邶就瞧見了他們,自然而然地迎了上來,接過了簡沉安手中的行李箱:“爸媽,我剛從北都回來,過來來看看你們,順便告訴你們一聲,我恢復(fù)了記憶,以后不用擔(dān)心我了?!?br/>
出事后為了霍南邶的病情,簡沉安和秦蘊應(yīng)寧冬茜的請求,和霍南邶斷了聯(lián)系,把感激放在了心里。不過他們和寧冬茜經(jīng)常通電話,一直關(guān)心著霍南邶的病情。
今天一見霍南邶這樣精神,又開口叫他們爸媽,兩人都又驚又喜:“那可太好了,快一起上來坐坐,怎么這么巧?你們倆都在北都?”
霍南邶迅速地看了簡宓一眼,微笑著道:“多虧宓宓,我的失憶才好了。這可能就是躲也躲不過的緣分吧?!?br/>
簡宓別開臉去,把那個剛興起的“重新認識霍南邶”的念頭拋到了九霄云外:這人壓根兒沒變,和以前一樣不要臉。
家里本來就為了簡宓回來準備了好多菜,也不用再去買,秦蘊和簡沉安高興地一頭扎進了廚房,把外面的空間留給了他們倆。
“你罵我的話我仔細想了好幾天,”霍南邶壓低聲音道,“再加上家里有點事情沒捋順,所以一直沒騰出功夫來找你。”
簡宓沒理他,倒了一杯開水自管自地喝了半杯。
“你說的有的對,有的不對,我不服氣?!被裟馅ǘǖ乜粗劾镉悬c委屈,“我哪有把你當(dāng)成囊中物?我那都是因為怕你不要我才想著劍出偏鋒讓你好心疼我一會兒?!?br/>
不知道怎么,簡宓特別受不了他那種眼神,心尖打了個顫,垂下眼眸不吭氣。
“你說我不尊重你,我讓你窒息,我改,”霍南邶也不在意,繼續(xù)往下說,“只要你不把我一棍子打死,我愿意用余生所有的時間,來改正我的錯誤,當(dāng)然,最后的決定權(quán)在你手上,如果你真的不要我了……”
簡宓抬起眼來定定地看著他。
霍南邶被她看得渾身發(fā)熱,真想湊過去親她一口,不過最后還是咬了咬牙忍住了:“我就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等你?!?br/>
簡宓用力地抿住了嘴角,控制著自己想笑的*。孤苦伶仃……這個形容詞用得可真好,誰能想象霍南邶孤苦伶仃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