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云微這樣說,慕晚梔想了一會兒,道:“你將銅鏡取來,我瞧瞧?!?br/>
“哎!奴婢這就去!”云微歡喜道,忙到內室將是銅鏡取來放好,任她細看。
銅鏡中的女子容貌傾城,相較于之前的蒼白頹喪之色,如今的她不但氣色好了些,就連眉眼間都有了些生氣。那雙明晃晃的眸子,再不似以往那般波瀾無驚了。
云微站在一邊瞧著,突然鼻尖一酸,沒忍住抽泣了一聲。
慕晚梔驚訝,問道:“好好兒的,你這是怎么了?”
云微抹了抹眼淚,道:“自太后離開之后,殿下一直都是病懨懨的,奴婢已經好久沒有見過殿下這般模樣了,靈動生氣,好像又活了過來?!?br/>
聽見云微這樣說,慕晚梔心中也有些不好受,輕握住她的手,柔聲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才不是呢!若不是那顧公子處處周到照顧著,殿下只怕永遠也緩不過來了?!痹莆u頭說道,心中對于顧黎生也是極為感激的。
聽她提到顧黎生,慕晚梔微微一愣神,一時間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感覺了。
“殿下,奴婢斗膽替顧公子說句話,那日殿下您昏迷之后,顧公子慌得跟什么似的,一個叱咤疆場的將軍,生生死死什么沒見過,何至于不冷靜到這個地步。顧公子對您的心意,奴婢可都看在眼里呢,難道殿下就感覺不到嗎?”云微蹲下來,仰頭望著慕晚梔輕聲說道。
慕晚梔將銅鏡壓下去,道:“別胡說了,若是被人聽了去,又要傳出閑話來了?!?br/>
云微撇了撇嘴,還想說什么,卻被慕晚梔打斷。
“你準備些禮物,往相府跑一趟,替我好好謝謝顧公子。”慕晚梔輕聲說道,這段時間她確實覺得身子舒服了很多,自然是要好生謝謝顧黎生的。
“好,奴婢這就去準備?!?br/>
……
云微來到相府,找到顧黎生轉達了慕晚梔的謝意,又說了她身子大有好轉的事情,顧黎生大喜,托云微將前兩日自己看到的一本極有趣的書帶回去給慕晚梔。
拜別顧黎生,云微準備離府,卻在后花園被一人攔住了去路。
“你是長公主殿下身邊的丫鬟?”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莫名帶了些憤怒的意味。
云微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這才認出她是花燈節(jié)當日和顧黎生極為親近的那名女子。她記著,好像是相府的三小姐。
“奴婢見過三小姐,三小姐好記性,奴婢正是長公主殿下的近身丫鬟,不知道三小姐有什么吩咐?”云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溫聲問道。
顧清茴盯著她,唇瓣緊抿。
良久,她突然往前逼近了一步,云微沒有想到她會突然靠近,下意識地往后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
顧清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冷聲問道:“不知道長公主殿下近來身子可好?”
云微早已感覺到了顧清茴身上那股子莫名的敵意,但是想到她是顧黎生的妹妹,到底還是忍了下來,恭敬道:“多謝三小姐關心,殿下的身子大有好轉?!?br/>
誰知顧清茴聽了這話面色陰狠了三分,一把將云微推倒在地。
云微疼得低呼出聲。
“那你可知道你家主子為什么病了這么多年,身子突然就好轉了?”顧清茴慢慢蹲下來,伸手捏住云微得下巴,一字一句地問道。
“奴婢知道是顧公子送來的藥起了作用,所以今日也是奉了殿下之命,特意上門來道謝的?!痹莆⒒卮鸬馈?br/>
她二人離得極近,云微幾乎可以聽到顧清茴咬牙的聲音,她震驚于顧清茴為何會對她和慕晚梔有這樣大的敵意。
“當然有效了!那可是我哥哥用自己的血熬出來的藥!怎么會沒有效果呢!”顧清茴突然低聲吼道,伸手將云微甩到一邊。
云微顧不得身上疼痛,滿心都是方才顧清茴說的那些話。
“血?你說什么?”
“嚇到了?難道你們不知道嗎?”顧清茴冷聲說道:“不管你們知不知道!請你回去轉告你家主子,若是她對我哥哥沒有情意,就不要這樣糟蹋利用他的心意!用我哥哥的命去換她自己的命!”
言罷,顧清茴又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隨后這才怒氣沖沖地離開。
云微魂不守舍地從地方爬起來,滿心滿眼都是方才顧清茴說的那些話。難怪慕晚梔的病癥調理了這么多年都不見效,而顧黎生只用了一副藥就讓她好轉過來了,原來竟是他用自己的血為藥引子……
“云微姑娘?!?br/>
云微正準備離開,卻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她回頭望去,發(fā)現來人正是顧九歌。
她福身行了一禮,道:“參見大小姐?!?br/>
顧九歌走上前去親自將他扶起來,抱歉道:“方才我那三妹妹唐突了,云微姑娘莫要見怪?!?br/>
“大小姐說的哪里話,若不是三小姐告知,只怕奴婢和殿下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了?!痹莆u搖頭,嘆息著說道。明白事情的真相之后,她倒是覺得顧清茴那么憤怒是可以理解的了你,畢竟顧黎生是她的親哥哥啊。
“那云微姑娘是打算將此事告訴殿下了嘛?”顧九歌看向云微沉聲問道。
云微愣了片刻,這件事情非同小可,自然是要讓慕晚梔知道的。
“大小姐,這件事奴婢不能瞞著殿下。”
顧九歌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道:“我知道云微姑娘忠心,但是你可有想過,若是殿下知道了她日日服用的藥是用我哥哥的鮮血為引熬制的,她還會再服用嘛?她的身子將將有了好轉的跡象,若是停了這藥,那么我哥哥的一番苦心就真的白費了?!?br/>
聽完顧九歌的分析,云微也覺得她說的甚有道理。
“可就這么瞞著殿下,是不是太委屈顧公子了?”云微嘆息著問道,這段時間以來她將顧黎生對慕晚梔的用心全都看在了心里,一想到此事還要瞞著慕晚梔,她心中未免替顧黎生有些不平。
顧九歌搖了搖頭,道:“姑娘莫要這樣說,一切都是我哥哥心甘情愿的。這件事連我都不知道,想來他一定也不想讓殿下知道。”
云微聞言又思慮許久,這才點了點頭,道:“那就依大小姐所言,此事奴婢會為顧公子保密的?!?br/>
“多謝,姑娘慢走。”
送走了云微,顧九歌斂了臉上神色,思慮片刻,便往顧黎生的院子里去了。
誰知剛剛走到門口,就和顧黎生撞了個正著。
顧黎生見是她,笑道:“我正要去找你呢,可巧就來了?!?br/>
顧九歌不動神色地打量著他,果然瞧見顧黎生面色不似以往那般康健,蒼白中隱隱透著虛弱和病態(tài)之感。而如今已過三月,天氣漸漸暖了,他倒還是厚厚的裹了一身。
“哥哥找我什么事?”顧九歌沒有挑明熬藥的事情,只是話家常般問道。她如往常一樣去挽顧黎生的胳膊,卻見他眉頭一皺,下意識地想要抽開手。
顧九歌一愣,大概能想到原因,不由地放輕了手上的動作。
顧黎生掩飾一笑,道:“我聽說從前伺候太后娘娘的花嬤嬤如今就在涼王府上,此事可當真?”
“沒錯,花嬤嬤前幾年一直在護國寺為太后娘娘守喪,也是去年才回來,因不想入宮,便留在了王爺府上。”顧九歌點了點頭,回答道。
“那真是太好了!”顧黎生歡喜道:“勞煩妹妹替我引薦一番,我有些事情想要請教花嬤嬤?!?br/>
顧九歌聽得一頭霧水,疑惑道:“她是深宮嬤嬤,你是沙場將軍,有什么事情需要你去請教她嘛?”倒不是說顧九歌瞧不上花嬤嬤,只是她實在想不到顧黎生和花嬤嬤有什么共同話題。
顧黎生撓了撓頭,竟耍起無賴了,道:“好了好了,你就不要問了!你帶我去見花嬤嬤一面便是了。這恩情,哥哥記在心中了。往后你有什么用得著哥哥的,便是這條命也能舍給你!”
他好一番討好,堵得顧九歌無話可說。
“罷了,你的那條命還是留著給長公主殿下熬藥調養(yǎng)身子吧!”顧九歌擺了擺手沒好氣地說道。
顧黎生一愣,隨后立馬反應過來顧九歌已經知道了自己放血給慕晚梔熬藥的事情。他勉強一笑,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顧九歌瞪了他一眼,責怪道:“即便是你心甘情愿地,也總該先同我說一聲,若不是我今日偶然聽見,只怕這輩子都不知道呢!殿下的救命之恩要報,那你也不能罔顧自己的身子?。〉湍氵@么一個兒子,若是出了事,你讓我們顧家怎么辦!”
她難得這般嘮叨,聽的人頭疼。
“我的好妹妹,饒了我這一次!你放心,我身強體壯的,根本不礙事!只是這件事你知道便罷了,千萬不能再告訴其他人了!”顧黎生央求著說道。
顧九歌深深地嘆了口氣,看似疑問卻篤定道:“你想見花嬤嬤,大抵也是為了長公主殿下吧。”
顧黎生只是笑笑算是默認,并沒有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