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便有內(nèi)監(jiān)駕臨方家莊。

    那人方覺見過，是王豐的徒弟，一個叫做王明的太監(jiān)。

    大老早，此人便站在方覺床前，竟親自來喚醒他。

    “少師，傳陛下口諭，請少師今日朝會上朝?！蓖趺鞔е?，微微點了點頭。

    他是替皇帝傳旨，不能行禮，但面對方覺也需要有分寸，便點了個頭。

    “王公公？”

    方覺一醒來，便是無語的，此刻外面還沒天明。

    “天都還沒亮……”方覺無奈，但也起身。

    王明哂道：“深冬時節(jié)，朝會時都是這個天色，若等到天亮，已經(jīng)錯過時辰了?！?br/>
    “公公從宮里來傳話，豈不是起得更早，真是辛苦?！狈接X一邊穿戴衣物，一邊客套道。

    “多謝少師體恤，下官每日卯時不到便起了，陛下也是卯時三刻前起，我等又怎敢多眠?！?br/>
    大夏內(nèi)監(jiān)，有名字的都是有職位的，不需要自稱奴仆，他們也是官員。

    故可在方覺面前，自稱“下官”。

    “還好沒什么娛樂活動，都睡得早?！狈接X感慨道。

    若是后世，這個時辰還有人在過夜生活，根本不可能起得來。

    “少師說得是，下官每日巳時就睡了，倒也睡得夠?！蓖趺飨袷墙≌?，刻意與方覺多說幾句話。

    方覺與他聊著聊著，穿戴好了衣裳，便道：“走吧?！?br/>
    “少師請?！?br/>
    “公公代陛下傳口諭，你先請?！?br/>
    方覺不會給人口實，哪怕是一個八品內(nèi)監(jiān)，代表皇帝傳話時也是高貴過親王的。

    自然不能過于隨意對待。

    “老爺，馬車備好了?！狈礁Ｔ陂T口，早就準備好了。

    “那就走吧?！狈接X瞅了瞅，典一一臉不爽地白瞪著王明。

    方覺早起，典一也就得早起，自然有點不爽這個傳話的內(nèi)監(jiān)。

    “見過典大俠?！蓖趺鞑⑽醋允?，向典一點頭示禮。

    這可是天下第四高手，整個京城除了莫淵之外，最強的武者就是典一了。

    江湖勢力再上不得朝堂，也不是王明愿意得罪的。

    “走吧?！?br/>
    “少爺，要不要帶上那一百親衛(wèi)？”典一問道。

    方覺擺手：“這里是京城，有你在誰能傷我，除非他舉兵造反了。”

    “少師……”王明一哆嗦，左顧右盼，生怕有人偷聽了去，眼神震動。

    造反這種話，也是好隨便說的嗎？

    “這倒是?！钡湟蛔孕劈c頭，并沒有在意王明的驚色。

    北征數(shù)月，典一已經(jīng)習慣了，將方覺周圍布置得密不透風，才想起來這里是京城，原本就是很安全的。

    王明道：“典大俠放心，少師乃是一品朝職，上朝時可有一百禁軍護衛(wèi)?！?br/>
    “不必，”方覺登上馬車，招呼道，“進宮?！?br/>
    ……

    馬車在奉天殿外，最近的皇城門前停下。

    像是上學的書生，一大群衣冠楚楚的官員，三五成群地簇擁著，走向城內(nèi)的奉天殿。

    “少師？”熟悉的聲音，驚喜中帶著點兒真誠，方覺一聽就知道是誰。

    瞥過去一眼，果然是燕攬風走了過來。

    燕攬風帶著戶部的侍郎，笑呵呵地隔著老遠就拱手：“數(shù)月未見，少師真是越發(fā)俊朗了?！?br/>
    “燕大人……”

    方覺拱手，也笑：“當心今日左都御史參你一本?！?br/>
    “啊？”本來開開心心的，聽到這話，燕攬風詫異道，“秦時益？他為何要參我？”

    “在寧州聽到陛下啟動了江南水利工程，秦大人可是好生氣，痛罵你這個戶部尚書敗家呢?！狈接X打趣道。

    “……”燕攬風這才明白。

    隨后一笑：“秦鐵頭是窮慣了，哪里知道今年咱們國庫翻身了，這還多虧了少師的生財之道啊！”

    “是啊，這煙花廠與玻璃廠的效益，實在是驚人，這才小半年就快趕上半年的鹽政了。”戶部侍郎嘖道，由衷佩服。

    方覺詫異：“這么多錢？”

    夏國的鹽政，每年國庫收入至少是兩千萬兩起步。

    而這兩個新廠，小半年居然就生財千萬兩以上？

    “嘶……”方覺都感到意外，由衷嘆道，“京城的大冤種是多哈？”

    “大冤種？”戶部侍郎錯愣，“少師大人，那是什么？”

    “哦，就是指有錢人?！狈接X隨意地翻譯了一下，卻沒想到從此教壞了兩個朝廷大員的用詞。

    燕攬風點頭：“哈哈，這么說起來，京城的大冤種真是多，少師你絕對想不到，玻璃有多供不應(yīng)求！”

    “每一件成品，至少都是百兩起步，那些豪門豪商，都求著戶部多掛賣幾個呢。”

    方覺邊走邊道：“物以稀為貴，別這么快搞得爛大街，就難誆那些有錢人了?！?br/>
    “少師放心，你教我的套路，我都心領(lǐng)神會，一直小心著根本沒讓放開了生產(chǎn)……就這，短短不到四個月，已經(jīng)……”

    說到具體數(shù)字，燕攬風看了看左右，這是戶部的機密，可不能隨便被其他官員聽到。

    當然了，對方覺不需要遮掩。

    燕攬風湊到方覺耳邊，說了一個數(shù)字，讓方覺瞇起眼來：

    “這個數(shù)……”

    語氣一轉(zhuǎn)，戲謔道：“燕大人不會又給陛下看假賬本了吧？”

    燕攬風咳了咳，表情怪異，但分明就是承認了。

    “難怪陛下要啟動江南水利，你二話不說就答應(yīng)了，有這么多錢確實可以闊氣些了?！狈接X點頭道。

    “少師有所不知，”提到這個事情，燕攬風就是無奈，“其實我也不想答應(yīng)這么快，可陛下像是知道什么，說若是不答應(yīng)這個項目，就要差我戶部的細帳。”

    “那可不能讓他查！”燕攬風謹慎道。

    戶部侍郎嘴角抽搐，假裝四處看風景，他早就知道尚書大人多膽大包天，卻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插曲。

    方覺瞥著燕攬風的腿腳，笑他：“你如今走路，虎虎生風，了解你的人都知道你是兜里有錢了，陛下不查也知道戶部富裕得很。”

    燕攬風此人，上臉。

    雖然有能力，但是不善于說謊，更不善于掩飾心中的喜悅與得意。

    演技有時候很好，可細節(jié)上很容易被人看出問題來。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戶部有錢的時候，燕攬風走路是虎虎生風，沒錢的時候溜邊兒走。

    “原來是這樣！”燕攬風恍然大悟，“我還以為，陛下在戶部有眼線呢?！?br/>
    “大人，咳咳！”戶部侍郎瞪眼，這話可不興說呀，您怎么如此大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