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蘇圖離去沒有幾日,博禮哈屯便領(lǐng)著一大群人來到了西河,先是寒暄一番,又是批評了拉布西希臺吉一番,然后終于說出了她的來意。DM哲哲寄來書信,說努爾哈赤欲在科爾沁選女,她打算把她的女兒布木布泰送去,不過布木布泰說她一個人覺著孤單,所以便向博禮哈屯提出請求,讓我也隨她一同前去。還說什么我的額吉不在了,博禮是我的姨母,也算是我半個額吉,要好生的照顧我。
不過半日的時間,她已經(jīng)差人將我的東西拾掇好,準(zhǔn)備離開了。臨行前,琪琪格眨巴著那雙漂亮的眼睛,將我抱著:
“姐姐你還會回來么?琪琪格在這里等著姐姐?!?br/>
我點點頭,隨著博禮哈屯上了馬車,前往科爾沁左翼。
其實當(dāng)博禮說是布木布泰要求帶我去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在猜測了,烏爾赫尼嫁給了多爾袞她自是傷心的,但是她又因為娶的是烏爾赫尼而感到慶幸,這次把她送往大金,她又與多爾袞年紀(jì)相當(dāng),努爾哈赤定會將她許給多爾袞,她知道多爾袞對我有心,所以她一定是想讓我看著她嫁給多爾袞,然后借機嘲諷我一番吧。
晚上見到了布木布泰,她表面上喜笑歡顏的,然而眼神里卻有著那股子得意,故作殷勤的把我的行李搬到她的帳子里,然后拿她的衣服給我穿,然而我事先料想的無錯,這一切妥當(dāng)之后,她才說出了她的心里話,只想看著我傷心難過的樣子,只要她看上的,她就一定要得到,誰都不能奪走,包括自己的妹妹。
我在感嘆這個時代,雖說這個時代的孩子心智早熟,可是未免心智也太成熟了,成熟的讓我一個成年人都覺得膽寒。
這一次依舊住在四貝勒府內(nèi),不過這次卻不是住在哲哲那里的西屋,而是另辟了一間屋子給我,伺候我的除了一直照顧我的托婭,還有另外一名女真的包衣奴才海蘭,年紀(jì)也不過十五六歲。
“這烏倫珠格格不也是同布木布泰格格一道來的嘛,怎么卻讓烏倫珠格格住在這么偏僻的地方?!焙Lm在里屋里鋪著炕,語氣里竟是疑問。把衣服放進柜子里的托婭,走到海蘭的身邊:
“既然福晉差你來伺候我們家格格,首先得管住自己的嘴,格格不喜歡在人背后說閑話,記得了么?”
“奴才該死,望格格責(zé)罰?!焙Lm回身,朝坐在南炕上的我福身行禮。我起身走過去,拉住海蘭:
“什么該死不該死的,這世上沒有誰是該死的,你只要記下了就好。”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景象,前面轉(zhuǎn)角有幾處屋子,住著皇太極的幾位側(cè)福晉和小福晉,然后回身看著海蘭:“伺候我或許委屈你了,你只要不愿意在這里,隨時告訴我,我讓福晉遣你回去?!?br/>
“奴才會好好伺候格格的,格格莫要趕走奴才?!焙Lm嚇的連忙跪在地上,磕著頭。我讓托婭把海蘭拉起來,輕聲道:
“好啦,我沒有其他的意思,那你便留下來吧,等會子托婭會告訴你我的習(xí)性,你萬不能忘了?!?br/>
這話剛說完呼吉雅便過來了,福身行禮,說是十四阿哥帶著福晉過來了,正在前面與哲哲談話,稍后便會過來。我心中暗叫不好,多爾袞對我,肯定不會因為有福晉在而有所減緩,這下肯定會讓烏爾赫尼吃味的。
我正欲讓呼吉雅去回話說我歇下了,不見他們,可是事不從人愿,多爾袞與烏爾赫尼已經(jīng)站在了門外,我不能躲了,只能期望多爾袞看著烏爾赫尼在,千萬不要對我關(guān)心太多。
“妹妹?!睘鯛柡漳嵋娭?,連忙上前拉著我的手,對我一番寒暄,看著我,那日漸成熟的臉上露出委屈的深情,拉著我的手,嚶嚶的哭起來:“烏倫珠妹妹,你可算來了,去年伯父說你一直病著,我便一直擔(dān)心著,如今可大好了些?”
“已經(jīng)全然好了,姐姐莫要記掛了。”我訕訕一笑,請瞟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多爾袞,拉著烏爾赫尼到炕上坐下,吩咐托婭給她倒茶。
我看著抹淚的烏爾赫尼,心中覺得甚是好笑,那年我回去蒙古,便被趕出了家門,他們不聞不問,如今到惺惺作態(tài)的關(guān)心起我來,當(dāng)真是長大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真情流露,還是人前做戲。
“既然那般擔(dān)心,那為何不去瞧瞧呢,反而如今才來惺惺作態(tài)的關(guān)心?!倍酄栃柕穆曇衾淅涞南朐谒纳砗?,嚇得烏爾赫尼身子一顫,停止抹淚,沒有說話。多爾袞坐到她身邊,直剌剌的看著她:“你毋須將她當(dāng)作敵人來試探,她不及你?!?br/>
此言一出,烏爾赫尼臉色煞白,打翻了面前的茶杯,茶水順著炕桌流到她的衣服上。她啊呀一身,身旁的隨身的奴才忙上前替她拭擦著身上的茶水。我只是冷眼旁觀,看著他們夫妻的表現(xiàn),然后讓托婭領(lǐng)著烏爾赫尼去里屋換衣服,自己也跟著進去了。
“妹妹,我……”烏爾赫尼看著我,可能是怕我會因為多爾袞的話怪她吧,一直略帶擔(dān)心的盯著我。我訕訕的笑著,拿出帕子擦拭著她身上的水,緩緩道:
“姐姐別說了,我懂的?!?br/>
烏爾赫尼握住我的手,溫柔的笑著,可是眼里始終有種我看不懂的情緒。我故意別開她的眼神不去看她,待收拾好之后,才領(lǐng)著她走出去。
也沒多坐,烏爾赫尼便說身子不適要回去,我便說要送送她。
正往前院走去,卻遇上了也要出門的二貝勒阿敏和三貝勒莽古爾泰。阿敏站在回廊上,直剌剌的看著我,然后走到我身邊來。烏爾赫尼福身向他行禮,多爾袞也上前叫了聲阿敏哥哥和五哥,獨獨只有我,與他對視著。
“莽古爾泰你看看,這丫頭還跟當(dāng)年一樣,好一雙凌厲的眸子啊。”阿敏看著我,伸手拍拍莽古爾泰的肩膀,笑著說道,語氣里有贊賞,卻也有嘲諷。
“烏倫珠格格,這些年過得可好啊?!泵Ч艩柼┮沧呓蛭覇柡?;“三年不見,烏倫珠格格越發(fā)的標(biāo)致了,也不知格格你的女真話能聽懂嗎?”
“現(xiàn)在能聽懂了,能聽懂二貝勒和三貝勒的話了?!蔽覔P起天真的微笑,看著眼前的兩個人。阿敏福身看著我,伸手捏著我的臉,那雙如同老鷹般的眸子盯著我:“能聽懂便好,這烏倫珠格格貌似也到了婚嫁的年紀(jì)了吧,不知道可許配了人家沒有?!?br/>
阿敏此言一出,身后的多爾袞連忙上前,從我臉上拿開阿敏的手,將我護在身后,一臉微笑的看著阿敏:“阿敏哥哥,要是十四弟沒記錯的話,前些日子阿敏哥哥不是剛納了莊子上的一個姑娘做格格,如今卻又想娶烏倫珠,怕是父汗也不會應(yīng)允的吧?!?br/>
阿敏有些錯愕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孩子,臉上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哈哈大笑:“十四弟人小,腦子卻好使,這誰都知道阿巴亥大福晉喜歡這丫頭,還準(zhǔn)備著將她許給十五弟呢,我這做哥哥的,又怎么好奪人所愛呢?!?br/>
“多爾袞,阿敏哥哥只是開個玩笑,莫要當(dāng)真。”一旁的莽古爾泰也好心的勸解到,可是阿敏看我的眼神,卻始終沒有一絲善意。三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這阿敏與莽古爾泰,勢必是容不得多爾袞三兄弟的,而我又知道他們私底下又有往來的秘密,看來,他們也勢必容不下我。
“那兩位貝勒還有事嗎?若是沒事,烏倫珠就告退了?!蔽铱粗矍暗膬蓚€人,福身行禮,看了多爾袞一眼,便頭也不回的轉(zhuǎn)身往回走,此時此刻絕不能與多爾袞多說半句,不然阿敏和莽古爾泰還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來對付我呢。而且他也說了,我正適嫁齡,萬一哪天他腦子出問題了,真的去找努爾哈赤去指婚,這個時代的女人又沒啥自主權(quán)利,我自然是吃虧的那一方,我才不干呢。
步回到后院,卻在回廊上看見了那個八角亭坐著的哲哲和皇太極,一身月牙白袍子的哲哲看起來格外的清秀靚麗,她打發(fā)走了隨身伺候的呼吉雅,自己為皇太極斟茶。
既然看見了,上前大聲招呼才是對的,我正要走近,卻看見呼吉雅領(lǐng)著包衣奴才們退到另一旁,然而這里,卻剛好聽到了哲哲他們的談話。
“方才太醫(yī)怎么說,身子可還好?”皇太極看著哲哲,一臉溫柔的關(guān)切。
“不過才三十日,也沒什么不適,到讓爺操心了?!闭苷苊嫒菪邼?,但是眼里卻始終藏不住喜悅。三十日?聽到三十日便那樣的開心,難道說哲哲懷孕了?我有些訝異自己的想法,也是呢,也只有嫁過來十年,終于懷孕這件事才能讓她這樣的開心吧。
“這也是我的孩子,操些心也無礙?!被侍珮O端起桌上的茶杯,正放至唇邊,卻又放下了,轉(zhuǎn)頭看著哲哲:“這布木布泰你心里可有打算?我看的出來,她對小十四也有一些情誼,明日去見汗父的時候,便這么跟汗父說說,剛巧這烏爾赫尼還是你的侄女兒,倒也不會薄待了布木布泰,他日選誰做嫡福晉,都一樣的?!?br/>
哲哲聽聞,雙唇微抿,滿臉愁容,一本正經(jīng)的看著皇太極,直到皇太極眉頭微蹙,臉色微變的時候,哲哲才開口道:“當(dāng)年妾身嫁過來時,雖然帶來一些財帛,而爺又極少娶小,也就比不過其他三大貝勒了。如果布木布泰嫁給了小十四,雖然也可以,可是她帶來的財帛,也就歸了小十四,這對爺沒有好處。將來汗王百年之后,若是我們家的財力不用分開,爺您的勢力便可以一搏?!?br/>
“哲哲!”皇太極握緊茶杯,用力砸在桌上,怒視著哲哲。哲哲也是嚇住了,連忙蹲身在地上:
“爺,請聽妾身說完?!闭苷芴ы粗侍珮O,繼續(xù)道:“妾身知道貝勒爺孝心極重,然而這人總會老的,然而我如今有孕,只盼身邊有家里的人照拂著,我想汗王定然會體恤我的心情吧。”
我早已呆在原地了,仔細的看著哲哲,那副容貌依舊是端莊溫柔,可是城府卻是如此的深。
兩黃旗乃汗王親兵,但是努爾哈赤厚待阿巴亥的三個兒子,讓年幼的多爾袞多鐸共領(lǐng)正黃旗,讓阿濟格統(tǒng)領(lǐng)著鑲黃旗。正紅旗的旗主是代善,鑲紅旗的旗主是代善的兒子岳托,也就是哈云珠的生生父親,所以這兩旗依舊屬于大貝勒的勢力。正藍旗的旗主是莽古爾泰,鑲藍旗的旗主是阿敏,這兩人的關(guān)系也非一般。然而這兩百旗,正白旗的旗主是皇太極,鑲白旗的旗主是廣略貝勒褚英的兒子杜度,然而杜度卻一直唯代善馬首是瞻,所以這八旗之中,除了多爾袞三兄弟,也就只有皇太極的勢力最為薄弱,若是正白旗的財帛比不過其他幾旗,阿敏跟莽古爾泰即使站在他這邊,他也難登上大金汗的寶座,所以哲哲這是打算讓布木布泰帶來的財帛冷皇太極的勢力,果然不能小瞧的古代的女人,她們的心思萬萬不能揣度,否則會死的很慘。
我趁他們還沒看見我,悄悄的回去自己那偏遠的屋子,然而半路上遇上了蘇墨兒,她說布木布泰正要叫我過去,如今遇上了,也就不用在跑段路了。我隨著蘇墨兒去了哲哲的西屋,屋內(nèi)的擺設(shè)沒有變,還是之前的模樣,一點沒變。
布木布泰穿著大紅色的嫁衣坐在炕上,看著我進屋,然后吩咐蘇墨兒出去把門帶上,自己站起來走到我身邊,轉(zhuǎn)了一圈,笑著問我她漂亮嗎?我只是望著眼前這個女子容貌出神,布木布泰是美人坯子,姣好的容貌,而且家事也不錯,最重要的是她能給別人帶來財富,也許我現(xiàn)在能明白那蘇圖說的那個撐得起的娘家的真正含義了。
“我會穿這美麗的嫁衣嫁給十四阿哥,烏倫珠你就等著看好了,不管他看上的是誰,憑我的容貌,和我?guī)淼呢敳欢〞矚g我的?!辈寄静继┑难劾镩W爍著得意的光芒,那么自信,那么幸福。可是她卻不知道,她最喜愛的姑姑,心里卻只有她的丈夫,完全沒有想過她這個侄女兒是否愿意。
“那么我祝福你?!蔽揖従徱恍?,轉(zhuǎn)身想走。那一刻我竟然發(fā)現(xiàn)我是多么的惡毒,明明知道結(jié)果,卻不告訴她,讓她后知后覺痛苦不堪。我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我是什么時候便的這樣的惡毒了……
“最好你的祝福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不過是不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都無所謂,我絕對不會讓十四阿哥娶到你!誰都可以!唯獨你不可以!”布木布泰那高傲的聲音在身后響起,我只當(dāng)作她是在發(fā)泄心中的不忿,將她的聲音遠遠拋在腦后。
布木布泰是個高傲的女子,她敢愛敢恨,只是可惜,她生錯了時代,我對她除了同情,就還是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