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龍驤想再過幾日五行門的聚會一開,范家堡如有圖謀,其時必有動靜,現(xiàn)只需耐著性子等待數(shù)日即可,要追趕的惡人失去了蹤跡,是以也不急著走。
連日來他靜下心觀此處的風土人情,倒也怡然自得。
這一日駱龍驤選了家酒樓,便到二樓獨酌起來。
不多時一名中年少婦走上閣樓,在靠窗處坐下,她衣飾華貴,身姿豐腴,紅光滿面,腰間懸著一把短劍。剛一坐下,便叫了滿桌的果品點心之屬,斟了茶水,一人便大嚼起來。
又過片刻,樓梯處踢踏聲響,一名五十余歲秀才模樣的男子上得閣樓中來。
他見那中年貴婦旁邊的一張桌子無人,便在那桌子處坐下。剛坐下,那男子便大聲的招呼店小二過來。
店小二見來了主顧,應允一聲,便興沖沖的小跑了過來,滿臉堆笑的問道:“這位客官不知要些什么吃,小店的香酥盒子、油炸丸子、黃燜大蝦可是遠近聞名,您老要不要來點?”
那男子道:“今個兒老爺只要一壺開水!”
店小二道:“你不要點其它的什么嗎?”
那男子道:“大爺今日要清清肚腸,就要一壺開水?!?br/>
店小二笑容立收,沒好氣的道:“這位爺你要清肚腸,大可以在府上自行燒上十壺八壺開水,也不必來小店這兒?!?br/>
那男子道:“大爺偏要來這兒喝水,瞧瞧這兒的肥豬是如何滿桌子的大吃大嚼的?!?br/>
旁邊的貴婦一聽那男子此話,不覺勃然色變,她抬頭道:“鬼窮酸,你說誰呢?”
那男子道:“大爺便是說那些有個把臭錢便滿大街顯擺的婆娘?!?br/>
那貴婦大手在桌上一拍,嚯的站了起來。
那男子笑道:“怎么著?難不成你想打架來著?”
那貴婦怒道:“老娘今日便宰了你這瘦豬!”說話間已然短劍出鞘,一道寒芒向那男子刺去。
酒樓上其余客人見有人打架,便紛紛趨避,有的會鈔而去,有的把桌子挪到一邊瞧起熱鬧來。
酒樓的掌柜急匆匆的趕來想勸架,卻哪里勸得動?雙方勢成水火,已然追打起來。
只見那貴婦劍光霍霍,招招刺向那男子要害,那男子手舞足蹈上躥下跳,形相甚是狼狽,他一邊躲閃一邊嘴里大聲叫喊:“哎唷,乖乖的不得了,打死人啦?!?br/>
眾人見那貴婦的短劍貼著他臉頰、手足擦過,有時劍尖在他身后刺到,劍尖再進寸余必傷及肌骨,都不禁暗暗為他著急。
倘若他哪一下躲得晚了一丁點,不免命喪那貴婦劍下,但說來也怪,那貴婦的短劍總是只差毫厘便可將他斃于劍下,每次均被他險險躲過。
兩人又纏斗片刻,那貴婦已把大廳上的一眾茶壺杯筷、碗碟桌椅砸斬得稀爛,卻沒有粘到那男子的一角衣衫。
此時圍觀的人越聚越多,眾人交頭接耳,竊聲議論,那貴婦的一張臉漲得通紅,猛地她銀牙一咬,伸手在腰間革囊一掏,三柄飛刀在手,她嬌斥一聲,飛刀出手。
她這一手飛刀前刀先發(fā)后至,后刀后發(fā)先至,第三刀待對方閃避前面兩刀時再激射而出,三刀齊施,奇詭異常。
果然那男子見她飛刀發(fā)出,口中驚呼:“哎唷,不得了,媳婦兒要謀殺親夫!”
圍觀眾人又是好笑又替他著急。那男子一個懶驢打滾,避開第一柄飛刀,他身體剛觸地,第二柄飛刀卻后發(fā)先至,“噗”的一聲已插入他的胸膛。
眾人不由得“啊”的一聲驚呼了起來。
說時遲那時快,第三柄飛刀如追風逐電直般射向他面門,那男子軀體委地,眼見避無可避,駱龍驤想出手相救也已然不及。
眾人舌撟不下,竟連驚呼也忘了,不少人閉目不忍看那男子被飛刀插面的慘狀。
周遭霎時間鴉雀無聲。
駱龍驤迅步上前,想瞧那男子是否還可救治。
忽然那男子騰一聲跳起,眾人均被嚇了一跳,那貴婦一怔,也是大出所料,不由得倒退一步。
只見那男子嘴上咬著一柄雪亮的飛刀,他右手原放在懷中,此時右手伸出,插在他胸口的飛刀“當”的一聲跌落在地,想是他在飛刀及胸那一剎右手夾住了刀刃,飛刀便插之不入,但旁人看來,倒像是飛刀插在了他胸口一般。
這兩下可謂險到了極處,只要稍有不慎,飛刀不是穿膛而入,便是割斷了指頭。
此時圍觀的眾人掌聲雷動。
駱龍驤心想:“此人的功夫其實甚是高明,剛才的狼狽相狀自然全是裝瘋賣傻之舉。倘若真打,那貴婦未必是他對手?!?br/>
那貴婦見那男子露了如此一手功夫,一時遲疑,不知是否繼續(xù)上前進招。
那男子向鼓掌的圍觀之眾團團一揖,笑嘻嘻的直不把剛才的兇險情狀放在心上。隨后他又向那貴婦拱手道:“在下多有得罪,還望海涵!”
那貴婦哼了一聲,并不打話。
那男子笑嘻嘻的把數(shù)兩銀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對掌柜道:“掌柜的,這兒打壞的物事我全賠了?!?br/>
掌柜連聲道:“多謝多謝!”
那男子又向眾人一揖,便轉身離去。那貴婦想是被剛才的一頓攪局,也意興闌珊,過得片刻也下樓離去。
駱龍驤見雙方和氣收場,心中也甚慰,他回到座中,繼續(xù)喝茶。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他正想會鈔離去,一模身旁的包袱,包袱內竟空空如也,里面的銀子、萬里云所贈的僧袍長刀全部不知所終。
他心中剎那涼了半截,自己終日防范,不料還是著了道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