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嶺南城時,已經(jīng)是十幾天以后的事情。
馬文傷勢未愈,回來以后便去養(yǎng)傷了。蘇瑜被祁如松安置在一百姓家中,雖然有馬文的信,但祁如松覺得她不適合去獵妖門,也不適合回王府。
北境之王鄭遠峰聽完祁如松與何蕭的敘述后,則是一臉愁容的離開鬼影森林。
他讓自己的將領(lǐng)帶著部隊先行回到北境,自己則選擇去了中洲城,他需要將所有一切如實稟告大夏皇與獵妖門總門主葉老。
這天,由南境獵妖門幸存的三百多名弟子以及東境世子何蕭的二十名親衛(wèi)隊組成的隊伍,浩浩蕩蕩涌進嶺南城大門。
何蕭說什么也要來嶺南城一趟。雖然他嘴巴上說是游玩,但祁如松知道,他定是知道南境的動蕩,想要保護自己這位新收的“徒弟!”
來到王府大門前,自己的大哥,南境世子已經(jīng)恭候多時。他知道,這是為了歡迎何蕭,而不是自己。
東境世子與祁如松并肩走在隊伍最前面,他曾與祁如柏有數(shù)面之緣,但在如今的南境世子眼里像個陌生人…
何蕭翻身下馬。祁如柏立馬走上前,發(fā)出爽朗的笑聲,然后一把抱住他。何蕭這才把他認出來。
“何賢弟,你好。父王病重,只得由我替代來迎你?!彼冻鑫⑿Α!澳阏媸且稽c沒變,你這一來,我南境的女子可就要瘋狂了。”
年輕時候的祁如柏也算是懷春少女夢寐以求的美男子。如今卻變成了一個大腹便便的貴族子弟。一團黑胡子遮住他肥胖的雙下巴,黑眼圈凹陷的。
“哈,祁如柏。你的變化也太大了?!焙问挼??!安恢滥愀竿蹙烤故鞘裁床。俊?br/>
“不知道啊,病來如山倒?!?br/>
“哦?南境的醫(yī)師全都看不出來嘛?”
“一言難盡,一言難盡。哈哈!”祁如柏道。
祁如松走上前,向他行禮,“兄長好?!?br/>
南境世子擠出一絲假笑,“如松,看到你活蹦亂跳真讓我高興?!?br/>
“哦?說不定很多人會為此失望!”何蕭笑道。
“何出此言?”
“哈。祁兄,南境王府上是否有一位叫封高威的人?”
“我南境王府這么多人,我哪里能全記住。不記得,不記得!”
“哈,那你可要好好查一查這人的底細,”何蕭冷哼一聲,“這人企圖殺死你最愛的王弟?!?br/>
“竟有此事!”祁如柏故作吃驚,“我一定要將他幕后黑手揪出來,凌遲處死!”
“哈,說得好,到時候記得叫我來觀看!”
此時其他人紛紛下馬。
祁如松的大嫂也從王府內(nèi)走出,這位世子妃雖然遲到,但臉上卻掛著一副高傲的表情。
南境世子妃,王敏君:身材苗條,皮膚白皙,有著一張漂亮的臉蛋??善钊缢蓞s總是從這張臉背后看到惡毒跟冷漠。
祁如松向她行禮,何蕭則是一臉笑意的向世子妃打起招呼。接著,祁如柏的孩子被帶上前來,正式介紹過后,得到何蕭的贊許。
正式的見面禮儀結(jié)束,祁如柏便說:“快請進吧,已備下你最愛的桂花酒,何兄?!?br/>
何蕭的表現(xiàn)讓祁如松感慨頗多,這位南境世子怎么跟誰都自然數(shù)。他對自己會不會…
就在此時,王敏君卻開口反對。理由很簡單:“獵妖者也能隨意進入王府嗎?”
所謂的獵妖者自然是指祁如松。
“怎么,如松不姓祁?”何蕭反問道。
“他姓祁,但卻是獵妖門弟子?!彼卮稹?br/>
“哼!我父王病重,作為兒子,我來看看自己年邁的父親都不準了?這是什么道理?!逼钊缢扇滩蛔√岣吡松らT,“我大夏國什么時候輪到一女子發(fā)號施令了?!?br/>
“你,你這臭小子!”王敏君一臉憤怒道。
這是他人生第一次回擊大嫂,強者為尊。我已是【五階劍王】強者,整個南境二十歲能到此境界者屈指可數(shù)。從今往后再也不用受她這窩囊氣。
祁如柏看了看何蕭,雖然對方默不作聲,但卻用眼神說出了答案。
“哪里的話,哪里的話!”祁如柏靜靜地握住王敏君的手,她也就沒再說下去。
于是,何蕭便和祁如松一起進入王府。
“何賢弟,相信您這趟旅途一定很愉快吧?”
何蕭哼了一聲,“很愉快,一路上聽到太多精彩絕倫的故事。比如有嶺南城的某位大人生下的女兒是人家的。
又比如某位大人之子不學(xué)無術(shù),卻能進那私塾當(dāng)先生。真不知道他能教出怎樣的徒弟。哈,還有一個更精彩的故事。
有人說,南境之王祁泰是被人下毒?!?br/>
此言一出,急得王敏君怒氣沖天地尖叫起來,“是哪些個狗奴才胡言亂語,我定要割下他的手頭,砍斷他們的手腳...”
“人家又沒說是你下的毒,世子妃你為何如此激動?”何蕭笑道。
王敏君轉(zhuǎn)身,睜大那雙眼睛怒視他,“嶺南王府我在當(dāng)家,誰在我眼皮子底下下毒我卻不知?這分明是在侮辱我。”
居然能強行解釋成這樣,她明知道這些言論并非空穴來風(fēng),卻依舊作氣如此,真叫人大開眼界。倘若戲班找人,她應(yīng)該轉(zhuǎn)行去演戲,她實在很有天分。
“這些都是無知百姓茶余飯后消遣的話題,若是認真,就是自找沒趣了?!焙问挼??!拔覗|境百姓還說懷孕女人若吃了兔子肉,生出的孩子就會長耳朵呢?!?br/>
王敏君自知失態(tài),于是擠出一絲微笑,“哼,這些賤民還真是無知?!?br/>
“哈!既然提起祁王爺,那快帶我去見見他吧。”何蕭笑了笑,“祁王爺這一把年紀,見一面便少一面。如松,你可要好好珍惜?!?br/>
“這是自然,”祁如松道,“兄長,大嫂,請立即帶我去吧。”
雖然同為五大家族世子,但祁如柏顯然不敢開罪何蕭。見到何蕭為自己的弟弟撐腰,他只能笑臉相迎?!叭缢桑我匀绱艘娡?,這是你家?!彼f。
“多謝兄長!”祁如松向他行禮,隨后立即轉(zhuǎn)身離去。
父親的居室位于王府最中央,深藏在嶺南城的中心地帶。進樓以后,祁如瞧見兄長以自己一半俸祿聘請的強者,一陣詭異的寒意襲上心頭。
祁泰的御林鐵衛(wèi)站在門外,他的臉色欠佳,祁如松只需看他一眼,便知不妙。
當(dāng)他進門時,南境之王正在熟睡。房間里充斥著死亡的氣息,濃重、甜膩而腐敗,附在空氣里。
“王爺剛喝下一杯安眠酒,小王爺!”王府的首席醫(yī)師告訴他:“用來止痛的,現(xiàn)在他并不知道您來了?!?br/>
“沒關(guān)系,”祁如松說??粗赣H的樣子,他心中滿是悲傷?!拔腋竿醯降资鞘裁床??”
醫(yī)師嘆了口氣,“小王爺,原諒我醫(yī)術(shù)不精,到現(xiàn)在都沒瞧出來是什么?!彼f,“王爺?shù)牟—q如一團烈火,來得迅速,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祁如松心中酸楚,說不出話來。
見此模樣,那醫(yī)師便問道:“小王爺,我能為你做點什么?我看你的狀態(tài)也不太好,給您來一副藥? ”
“謝謝你,我不需要。你先離開吧,我想跟父王單獨處一會。”“如你所愿,小王爺!”醫(yī)師一鞠躬,然后離開了他。
南境之王躺在床上,嘴巴張開,呼吸微如口哨,仿佛嘆息。他的一只手垂在床邊,是那般蒼白,然而當(dāng)祁如松觸碰上去,仍能感覺溫暖。
究竟是什么病,會讓【七階劍皇】強者短時間內(nèi)成了這幅模樣。他把自己的手指穿過父親的手指,緊緊握攏。
“父親,我沒有人可以傾訴,”祁如松告訴他?!拔姨哿?,事情一樁接一樁,壓得我踹不過氣來?!?br/>
他長嘆一口氣:“昨晚,我夢見年幼時候,我偷偷溜出王府,想一走了之。逃道森林里以后,一陣奇特的濃霧包圍過來,我便迷了路。
舉目四望,一片灰濛,一米都看不清。我們找不到路,樹木的枝干像長長瘦瘦的手臂,圍住我,搔抓我。
我后悔了,我想回來,喊了半天,聲音卻被濃霧吸收。最后還是你找到了我。而這一次,我必須自己尋找自己的路,這好難啊,真的好難。
我一直牢記你的教誨,強者為尊,誓要成為人中之龍,出人頭地。我以獲取【星月龍華】中的【陰之力】。
兄長他...他雖未修靈氣,可他勢力太過龐大。若不是何蕭同來,我只怕連你的面都見不上。我想對你說,若是可以,我真想帶著蘇瑜回到鬼影森林,生兒育女,快樂幸福地生活下去;”
祁如松耷拉下頭?!拔蚁M隳鼙M快好起來,我希望...”他重復(fù)著這個詞,這個詞須臾便隨風(fēng)而去。
良久之后,蠟燭閃爍,終歸熄滅。月光從窄窗間的縫隙流瀉而進,在父親臉上留下斑駁的銀色花斑。
他聽著祁泰吃力地呼吸所發(fā)出的輕弱低語,感慨萬千。
南境之王的眼睛卻陡然張開?!坝邹?!”他嘶啞的聲音中帶著深深的苦痛。
這是誰的名字?會是我的母親嗎?幼薇這個詞他從未聽過。
“父王,是我,如松?!彼f,“您的幼子!”
“原諒我,幼薇。我沒法給你名分,也沒法給你幸福。甚至連我們的兒子...噢...幼薇求你...不要離開...不要離開我...”
那是我母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