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06

    女孩深邃的藍(lán)眼睛幾乎隨著話音剛落便盯上自己，好像要把人看出個孔來似的。

    “關(guān)心我？”她笑著反問道。

    “是的，沒有錯?！?br/>
    史蒂夫?qū)τ阡鞯膽B(tài)度感到奇怪，額外多看了她幾眼，點點頭。這話說出口他是完全不虛的，的確是關(guān)心沒有錯，不然他也不會來問個究竟，別扭什么的都無法成為阻擋天性溫厚純良的史蒂夫·羅杰斯行善的理由。因此潼恩的反應(yīng)在他看來未免大驚小怪。

    潼恩微微垂下眼簾，額前和臉頰旁的發(fā)細(xì)碎地垂了下來，投射下一片陰影，她伸手簡單地攏了一下，眉眼溫順，聲音柔和：“謝謝，知道有人這么關(guān)心我的感覺真不錯。很久沒體驗到了?！?br/>
    他的目光沉了下來。

    “之前處理漢默工廠那個事情的時候，你們都看到全過程了吧？之后對方的法務(wù)將整個事情都告訴我爸了，我覺得我已經(jīng)很努力地在自己想辦法了，他卻因為我動用了他的名號狐假虎威而很不高興。我感到委屈，卻也無可奈何?！?br/>
    沒等他發(fā)話，便聽到一聲輕輕的嘆息，潼恩接過淋好醬汁的意面，狀似無意地將之前的事娓娓道來。

    “所以你想換不同的方法解決問題，既能證明自己又可以不被苛責(zé)。”

    “可是事實證明這比我想象中難得多，大多數(shù)情況下，如果我不是斯班諾，很難想象對方會不會給我那個面子，聽一個大學(xué)還沒畢業(yè)的黃毛丫頭侃侃而談。我非常非常地……害怕，可我只能放手去做，想不同的辦法一種一種試，盡管我到現(xiàn)在還不明白他為什么朝我生氣，我到底錯在哪里可是……壓力真的很大……”

    她無比煩躁地抓揉著長發(fā)，微微喘著氣，似乎因為極力地思索和苦惱而揪心至極：“老天吶，我是做錯了嗎？我能有什么辦法，我也很絕望啊……工作上對于菜鳥本來就不公平，既然已經(jīng)給我了靠山為什么又這么苛求我呢!我又沒有當(dāng)甩手掌柜……上帝啊……”

    “嘿，孩子，放輕松，深呼吸。”

    忽然間，從手腕處傳來源源不斷的溫暖，史蒂夫?qū)捄竦拇笫志o緊握住她纖細(xì)的手腕，充盈的力量感不由得讓人心安。潼恩抬起頭，透過亂發(fā)用迷蒙的眼神望著他。

    “想聽我的想法嗎？”

    見她點頭，史蒂夫溫聲說道，“我覺得，你和塞甫斯都沒錯。如果非要說哪里不對，那可能就是你們兩個彼此理解出了差錯吧。在這方面至少我和托尼想法一致，都是支持你的，起碼你并沒有實實在在地把父輩當(dāng)拐杖，那就足夠了，而且你要一直警醒自己現(xiàn)在不能這么做，以后也不要。其他的，只要做自己認(rèn)為對的事情就好了。

    “因此，沒必要糾結(jié)那些，雖說防患于未然很重要，但是誰又能預(yù)知未來呢？如果害怕出錯就不放手去做，那么就當(dāng)真辜負(fù)你父親和托尼對你的期望了?！?br/>
    潼恩一直托腮靜靜地注視著史蒂夫，他微微蹩眉，細(xì)細(xì)分析著，時不時看向自己，藍(lán)綠的淺色瞳仁中一片清明。

    見她遲遲沒有說話，史蒂夫誤以為她走神了，忍不住用另一只手輕輕敲了敲桌面，提醒道：

    “孩子，你還在聽嗎？”

    “當(dāng)然了隊長老爹.”潼恩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有些不樂意地活動開手腕，頗為不耐，“別叫我孩子，我已經(jīng)是個成年人了！為什么我周圍的所有人都一直把我當(dāng)個孩子看?！?br/>
    “那就證明自己?！?br/>
    “我正在努力啊！”

    史蒂夫看著她頂著一頭亂發(fā)苦惱的樣子，莫名就覺得想笑。而他確實也忍不住笑了出來，他將餐具往吧臺上一擱，從廚房走了出來，在她身邊的高腳椅坐下?！凹热徊粺懒司涂禳c吃，面都涼了?！?br/>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煩惱了？怎么，這么相信你自己的口才？”她接過叉子，不情不愿地哼了一聲。

    “就憑你都有那個閑心開玩笑。隊長老爹，恩？托尼告訴你的？”

    他不輕不重地瞥了潼恩一眼，故作責(zé)備似的用起了長輩的口吻，果不其然看到小姑娘不自然地別開臉去，少年老成般理直氣壯地狡辯：“聽多了就叫順口了?！?br/>
    她偷偷瞄了史蒂夫一眼，小聲說道：

    “不過，心情倒是真的輕松不少。我現(xiàn)在只是有些懷疑自己的能力，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是不是能不讓家人失望？”

    史蒂夫稍加思索，說：“每個人剛開始的時候都對自己選擇的路有所迷茫，不要在乎別人怎么想怎么評價的，包括我們這些外人，哪怕是父母，重要的是，你自己心里的聲音，傾聽它，作出決定——那才是屬于你的答案，不會錯的?！?br/>
    潼恩怔忡，求助般望著他，問道：“是這樣嗎？自己心中的答案，不會錯嗎？”

    他回望，四目相對的一瞬，潼恩不得不承認(rèn)，她在那雙狹長眼眸中看到了些許東西：關(guān)于勇氣，關(guān)于選擇，但是內(nèi)容太多又太過沉重，像是洶涌的海浪呼嘯而來，一時讓她忘記了呼吸。她只隱隱約約感到肩膀傳來稍許力道，之后耳邊響起史蒂夫醇厚的聲音，柔和卻不失堅定。

    “Igaveyoumyord.（我向你保證）”

    托尼一直很好奇史蒂夫是用了什么手腕，居然這么快就把那個陰沉煩悶的年輕人變回了初識之時那個活力十足還帶點故作老成的奮斗青年，問了也只說是“成年人之間的平靜談天”，讓人摸不著頭腦。

    好奇的因子在我們的天才機(jī)械專家的胸中蹦跳不止，可惜雙方都并不買賬，潼恩那邊直接回了個“私人座談”。她正在休息室等吐司出爐，時不時拿熒光筆在文案上來回標(biāo)注，忙得頭也不抬。

    好吧好吧算你厲害，現(xiàn)在都開始瞞著他有小秘密了，到底誰才是這里的大boss還有l(wèi)eader？

    “不過，你狀態(tài)恢復(fù)就好，其他的就算了，私人座談是嗎？”托尼無奈地笑了笑，還不忘調(diào)侃自己并肩作戰(zhàn)多年的隊友，“到底是曾經(jīng)賣過國債的，這口才應(yīng)該去高校開心理輔導(dǎo)室，往那一坐，知心大叔，心理話療，多好!”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潼恩終于放下筆，仰起寫滿驚詫的臉笑了起來：“等等，我聽到了什么？隊長以前賣過國債？”

    “你不知道？天吶，你的童年錯過了多少樂趣?。韥韥硇蕾p欣賞這個，”托尼樂了，一邊招呼潼恩坐過來，一邊隨意地在平板電腦上點擊著，將調(diào)出來的畫面指給她看。

    不知是潼恩的聲音太大，還是這個話題格外讓人感興趣，她只覺得頭頂?shù)墓饩€忽然暗了許多，再一看，幾個原本坐在旁邊該吃吃該喝喝該玩玩的復(fù)仇者早就悄無聲息地湊了過來。

    屏幕上的美國隊長和現(xiàn)在別無二致，只是舉手投足間還沒有那種成熟穩(wěn)重的領(lǐng)袖之氣，他拿著傳統(tǒng)而厚重的三角盾牌站在臺上，字字句句鏗鏘有力。

    金發(fā)碧眼的男青年試圖表達(dá)自己的滿腔熱情，卻總是不得不慌忙轉(zhuǎn)彎，談到生意，倒也算自圓其說。

    盡管這真的挺振奮人心的，事實上從臺下人群爆發(fā)般的歡呼和掌聲中也能窺見一二，可是讓一群生長在21世紀(jì)的現(xiàn)代青年聽這場伴奏是進(jìn)行曲，演說內(nèi)容算是愛國熱情與變相推銷相結(jié)合的英雄式演說，特別一提這英雄還穿著八分的喇叭褲……想不讓人發(fā)笑都難。

    潼恩和旺達(dá)礙于女孩子的儀態(tài)還算收斂，男青年們就并不那么含蓄了?？肆痔匾郧白鎏毓r就在資料庫看過不止一遍，可依舊笑得前仰后和，平日里揚起的高傲的臉像換了個人似的。

    “這是什么聲音？”

    不遠(yuǎn)處傳來史蒂夫疑惑的聲音，復(fù)仇者們眼見他走來，立馬收斂去笑容，干咳著作鳥獸散狀。

    唯有潼恩還不明所以，看了他們，決定還是專心好好欣賞，恰巧因為其中幾句過于壯志抒懷的話語笑出了聲。

    “你在看什么？”史蒂夫站在她身邊，一下子就瞅見了那熟悉的聲音的來源，有些無奈地捏了捏鼻梁，“托尼，你能解釋一下為什么這個現(xiàn)在網(wǎng)路上還流傳著嗎？”

    “額……珍貴的戰(zhàn)時歷史視聽資料屬于廣大自由的人民群眾？”托尼板著臉，試圖嚴(yán)肅完整地表述，當(dāng)然以憋不住露出壞笑失敗告終。

    “Fine,enjoyyourself.”

    托尼當(dāng)然知道他不會真的因為這點小事就生氣，因此格外理直氣壯，還順帶給潼恩講解了歷史背景和發(fā)生時間。潼恩兩邊觀察了下，確認(rèn)情況沒什么不對，這才笑嘻嘻地接著欣賞隊長的黑歷史。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圍著屏幕指指點點，時不時露出惡劣的笑容，彼此對視，不像是上下級，倒像一對搗蛋鬼兄妹。

    史蒂夫?qū)@兩個長不大的孩子徹底無奈，索性任由他們?nèi)巳夂屯虏凵蟼€世紀(jì)的自己，轉(zhuǎn)身到吧臺隨手給自己開了瓶純凈水，正打算下樓回房，卻因玻璃落地窗隱約的震顫和余光注意到的突然出現(xiàn)的黑色不明物體而駐足。

    伴隨著黑色物體的接近，它漸漸地展露出全貌，玻璃也震得格外厲害，就連潼恩都注意到有什么東西要撞上來了。

    事實上沒有，龐然大物形似一艘航空母艦，在距離他們只有不足一百英尺的地方停了下來。

    與之同時，賈維斯提示有來自黑寡婦的內(nèi)線聯(lián)絡(luò)，經(jīng)托尼示意接入后，出乎意料的，浮空出現(xiàn)的是一位板著臉的黑人男子。

    “弗瑞可以解釋一下嗎，為什么要占用我們私密的內(nèi)線，”托尼對于打斷自己美好休閑時間的不速之客態(tài)度絕對算不上友好，“航母都開過來了，不用連線我也知道你大駕光臨?！?br/>
    潼恩望著投影出來的陌生人，既好奇又擔(dān)心：“娜塔莎人呢，不會被抓走了吧？這可是她的卡?！?br/>
    克林特瞥了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她看向航母：“放心吧，她在那上面呢，安全得很?！?br/>
    她點點頭，稍稍安下心來。聽他們說話的語氣，想必這就是神盾局的航母，頭一回見，比想象中大好多，幾乎到了驚人的尺寸。即使處在安全警備狀態(tài)，并未露出武器火力，也能看出裝備設(shè)置結(jié)構(gòu)的精良。

    她在看航母，有人卻在看她，弗瑞從潼恩出聲詢問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這個坐在后面不太起眼的女孩。

    “因為有時候來自航母的通訊請求會被莫名奇妙地拒絕或屏蔽，為了不耽誤我們的及時溝通，正好羅曼諾夫探員要跟一批新來的探員交接工作，我就讓她來進(jìn)行呼叫了。至于為什么會開到這兒來……你該去問航母上剛剛暴走的研究儀器和實驗對象?！?br/>
    托尼不自在地干咳了兩聲：“那個……有可能是衛(wèi)星接收信號不好，這種情況常有，我會修好它的?！?br/>
    “那么，我記下了。如果方便的話，鋼鐵俠，隊長，請直接來航母一趟，我有點東西要給你們看?！备ト痤D了頓，補(bǔ)充道，“斯班諾小姐最好也一起?！?br/>
    潼恩從航母上收回目光，有些不確定地指向自己，四下張望著，試圖從其他人那里得到確認(rèn)：“我？”

    一致的點頭和眼神示意，讓她有種不好的預(yù)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