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小葉老師”，讓葉桑愣了下。

    轉過頭，是陳西湛。

    他個子頎長，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來的她后面，人看起來懶洋洋的，手里拿著一個卡套。

    那個卡套，很眼熟，不就是她的嗎。

    原來真落在傅校長家了。

    陳西湛盯著人，骨節(jié)分明的食指勾著卡套的鑰匙圈，轉了轉，“找它？”

    葉桑點點頭，“謝謝了”。

    伸手準備接過，陳西湛卻抬高手，沒讓她夠著，神態(tài)有一絲戲謔。

    葉桑愣住。

    面部的表情在問“你這是干嘛？”。

    陳西湛道：“我得確定一下啊?！?br/>
    “萬一不是你的?！?br/>
    “……”

    “上面不是有照片嗎？”葉桑說。

    陳西湛垂下眸一副認真模樣地看卡套正面，又抬起目光，打量葉桑的臉，似乎才確定就是她，聲淺：“行了”，將卡套落給她。

    “……”

    葉桑產生一種對方是故意的感覺，心里積了團說不明的氣，又不好發(fā)作。

    畢竟的確是他幫她把卡套順道帶出來。

    得到卡套，這次葉桑沒說謝謝，沉默著轉過身，用卡套上的車鑰匙開鎖。

    “你回學校？”陳西湛問。

    葉桑嗯了聲。

    “能載我一下嗎？”他道。

    “……”

    葉桑又愣了下，轉過頭看他。

    “我這不是沒車？”男人神色似認真又似開玩笑。

    你沒車我也不可能載你啊，你一個大男生……

    葉桑實話道：“載不動?！?br/>
    她指了下，“那有小黃車?！?br/>
    陳西湛掀眸看了眼，走過去，“我還沒騎過這玩意?！?br/>
    小黃車是葉桑入明大的那年才有的，她也只騎過兩三次。

    葉桑已經解開了鎖，將鎖落到自行車前面的小簍子里，跨了上去。

    瞧了眼陳西湛，覺得她跟他也不熟，準備說一句“我先走了”，騎車離開，發(fā)現(xiàn)陳西湛好像一直弄不成功。

    葉桑提醒：“你換一輛試試?！?br/>
    陳西湛神色沉默，換了另一輛，可還是不行。

    濃眉蹙起。

    這玩意怎么這么麻煩。

    葉桑想了想，從自己的自行車上下來，“你把手機給我?！?br/>
    為什么會掃不了呢。

    她覺得不應該。

    陳西湛將手機遞給她。

    可能夏天炎熱，葉桑感覺到陳西湛的手機溫度有點燙，他將他的支付寶和微信都試了一下，能掃碼，可是每次都彈出來驗證失敗這句話。

    葉桑干脆將手機還給他，摸出自己的手機，“我給你掃吧。”

    “你是不是也回學校？”

    陳西湛低應：“嗯”。

    葉桑的手機注冊過小黃車，就直接省了注冊這道步驟，弄得很快，聽見噠地一聲，小黃車成功解開鎖，發(fā)出語音提示：【歡迎使用OFO共享單車，祝您騎行愉快。】

    “好了?！比~桑轉頭道。

    盯著她的視線在這時候移開，陳西湛輕咽了一下喉嚨，道：“謝了?！?br/>
    “騎這個多少錢，我微信轉你?！标愇髡康?。

    “要不了多少錢，這到學校，應該就一塊五?！?br/>
    陳西湛道：“行?！?br/>
    之后兩人都跨上自行車，一前一后地往明大東門騎去。

    陳西湛沒怎么用力蹬，還是比葉桑騎快了一截，葉桑騎得有些慢。

    過了會，男人緩下速度，等人追上來，到了旁邊，他開口：“誒，用你手機掃的，你是不是不能離我太遠？”

    陽光下，葉桑嫩得跟什么似的雙頰添了層粉，更加明媚動人，有烏黑的碎發(fā)掉在耳旁，白皙的下巴上有條淺淺的美人溝。

    她道：“不用，你到學校后鎖了車，我這里會自動付款的。”

    陳西湛噢了聲。

    綠燈亮起，兩輛自行車隔在人群里緩慢移動，到了對面，速度變快。

    葉桑忽瞥見路邊有只受傷的流浪貓，它腳上有血，好像是被車刮蹭到了，樣子看起來可憐又凄慘。

    沒路人去理會，她猶豫了一下，沒忍心視而不見，將車停了下來，小跑過去。

    陳西湛回了下頭，發(fā)現(xiàn)人停了下來，去到一個路邊。

    路邊那有只灰色的條紋貓。

    葉桑蹲下來，看著小貓，怕它害怕，沒敢直接去抱它。

    “不怕，我會救你?！彼置邑埖哪X袋。

    感覺到身后有人靠近，葉桑扭過頭。

    陳西湛也過來了。

    他看了看地上的貓，道：“得帶它去寵物醫(yī)院?！?br/>
    葉桑嗯了聲，她起身掏出手機，用高德地圖搜獸醫(yī)店。

    陳西湛靠近，跟著看搜索結果。

    最近的一家獸醫(yī)店離這不遠，不到一公里，騎自行車五分鐘左右能到。

    葉桑望了眼自己的自行車，再望了眼貓，產生一個想法。

    想把貓放在車的簍子里，可是貓多半會害怕。

    這個想法，行不通……

    這時候，陳西湛開口，“還愣著干什么，把你車鑰匙給我。”

    *

    夏風吹拂行道樹，一個路牌旁。

    葉桑肩膀挎著帆布包，雙手將貓抱好，等陳西湛跨上車，于后座側著坐下。

    “坐好了？”陳西湛對她問，聲音磁沉。

    葉桑點了下頭，“嗯”。

    陳西湛一腳蹬了下去，載著葉桑往前。

    風將葉桑的馬尾往后揚，裙擺也飄起來。

    感受到懷里的小家伙在顫，葉桑低頭望它，用手背溫柔地撫摸它，想給它安全感。

    車忽從一塊不夠平整的地面碾過，顛簸了一下，葉桑忙騰出一只手拽住陳西湛腰間的衣服。

    陳西湛眉輕動，回頭看了眼。

    過了幾秒，將車停了下來。

    “怎么了？”葉桑疑惑。

    陳西湛回頭看了看她，伸手抓住她的一只手腕，落到他結實的腰上，“抱好，扶好?！?br/>
    “……”

    葉桑道：“沒事，我不怕，只是剛才……”

    她準備把手縮回去，又被他抓住，就按在他腰上，“不是想占我便宜？現(xiàn)在讓你占個夠?！?br/>
    “……”

    葉桑錯愕，他在說什么啊。

    她什么時候想——

    忽思及，之前在傅思桁房間里的時候……

    那就是一個突發(fā)狀況啊，他還在誤會嗎？

    葉桑便忍不住開口，“我沒想占你便宜，當時那個鳥朝我飛過來，我害怕，然后踩到什么東西，正好你又伸出手臂，我條件反射就……”

    “別解釋了，解釋就是掩飾。”男人聲懶。

    “坐穩(wěn)了。”他重新蹬起來。

    “……”

    葉桑覺得真是有嘴說不清。

    低頭看見神色憔悴的貓，葉桑心想，算了。

    管他怎么想。

    現(xiàn)在需要快點到獸醫(yī)店。

    路面還算平穩(wěn)，她松開陳西湛腰間的衣服，重新雙手抱上貓。

    偶爾又遇見路面不平穩(wěn)時，她才會去揪一下陳西湛的衣服。

    五分鐘后，到達地圖上那家獸醫(yī)店。

    陳西湛負責停車，葉桑先抱著貓進獸醫(yī)店。

    醫(yī)生給小灰貓?zhí)幚砹藗?，并打了一劑止痛針?br/>
    “路邊撿的流浪貓？”醫(yī)生問。

    葉桑回嗯。

    醫(yī)生笑：“那你們還挺好心的?！?br/>
    “好了，付過錢，可以帶它離開了?！贬t(yī)生道。

    “多少錢？”葉桑問。

    “四十二?！?br/>
    *

    從獸醫(yī)店出來，葉桑和陳西湛將貓帶回原來撿它的地方放下。

    雖然于心不忍，可葉桑沒有辦法，學校宿舍是不讓養(yǎng)貓的。

    這個事情結束，葉桑走回自行車旁，想起卡套在陳西湛那，抬眸看向他。

    陳西湛這時候也將目光投過來。

    兩人對視了一瞬，空氣安靜。

    “我的，卡套?！比~桑指了下，語氣還算委婉。

    陳西湛抬腳走來她面前，“不愿意讓我載了？”

    “不是，這里離學校沒多遠了啊，你可以，自己走路回去?！比~桑實話道。

    現(xiàn)在又沒有之前的特殊情況了。

    陳西湛扯了下唇，“行?！?br/>
    “你可真有良心。”

    “……”

    這跟她有沒有良心有關系嗎。

    葉桑抿了下唇，“不然，我重新給你掃輛小黃車？”

    明大校園內挺大的，步行去哪，的確沒騎車那么方便。

    陳西湛道：“不必了，我自己走路回去?！?br/>
    陳西湛都這么說了，葉桑沒堅持，她“好吧”了一聲，跨上自己的自行車。

    “那我先走了?！比~桑道。

    陳西湛點了下頭。

    葉桑腳往下蹬，騎著自行車離開。

    背影漸遠，深黑眸底映著對方柔動的馬尾和裙擺。

    人真就這么走了。

    陳西湛收回目光，舌輕抵齒底，心里覺得好笑，又覺得荒唐。

    這時候，那只小灰貓又從花壇里躥出來，它跛著腳，好像是餓了，對陳西湛軟軟地“喵”了一聲。

    陳西湛走過去，冷淡著眉宇，居高臨下看著它。

    過了幾秒，惻隱心起。

    “跟我回家么?！蹦腥硕紫律?，音調低懶。

    *

    傅華梅剛在健身房練完普拉提，接到弟媳李巾茹打來的電話。

    電話里，李巾茹說感謝她從江城帶回來的那盒茶葉。

    傅華梅愣了下，“哦喲，你今天才收到茶葉??？我不是周二就讓陳西湛給你送過去的嗎?！?br/>
    李巾茹笑：“這樣啊，沒事的沒事啊，小湛可能今天才有時間給我送來嘛?！?br/>
    正巧，掛電話不久，傅華梅看見兒子回來了。

    遠遠瞧見他懷里抱著一只貓。

    傅華梅從樓上下來，“哪來的貓啊？”

    傅華梅有潔癖，陳西湛便沒說是流浪貓，道：“朋友送的?！?br/>
    “長得還挺萌，多大了??？”傅華梅以前也養(yǎng)過貓，那條貓病逝后，就沒再養(yǎng)過了。

    她還挺愛貓。

    陳西湛胡亂回了一個：“三個月左右?！?br/>
    *

    晚上九點，明大圖書館燈光明亮，自習區(qū)里坐滿了人。

    葉桑坐的這個位置離空調較近，過于涼爽的風掃在身上，她終于感覺到鼻子發(fā)癢，打了個噴嚏。

    扭頭看了眼，見那邊靠窗的桌子空了個位置，她便起身收拾了收拾，拿上包和水杯，換去那個位置坐。

    窗外，明大的楊柳樹在夜燈下如小憩的老人。

    時間逐漸來到十點半，圖書館要閉館了。

    葉桑將借閱的書還了，回到座位將水杯和手機收進包。

    聽見手機振了下，葉桑重新拿出來。

    有條微信好友的申請?zhí)砑犹崾尽?br/>
    點開，是一個黑乎乎的頭像。

    這個頭像好像就是一張全黑的圖，沒有圖案，很個性。

    來源：對方通過一起守護銅錢草群聊添加。

    備注：還錢。

    帶著疑惑。

    葉桑點進群聊里看了下，這個頭像是陳西湛。

    加群那天，大家都將群里的昵稱改成了真名。

    之后很少交流，除了她在群里發(fā)過一兩次種銅錢草的照片，除了黃斯金，都沒跟其他人相互加過好友。

    葉桑便點通過了。

    聊天框出現(xiàn)一條灰色的小字：“你已經添加對方為好友，可以開始聊天了”。

    不久后，界面跳出一個橘黃色的紅包。

    葉桑戳了下。

    【1.86元。】

    然而今天那個小黃車，最后應該只著了不到一塊錢。

    葉桑便回：【多了。】

    葉桑：【其實不用給也可以。】

    缺氧：【為什么不用給?！?br/>
    缺氧：【我不需要，】

    缺氧：【跟你客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