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也意識到自己莽撞了，以為容素是容清的意中人。容清說著就領著張華朝屋里去。

    冰糖葫蘆，冰糖葫蘆~

    叫賣聲在街邊，扛著稻草把子的賣家正從門口經過。臨近門，容清轉過身，一襲夕陽委地，半片余暉落在少女的臉上帶起一絲昏黃柔和。

    “買冰糖葫蘆的站住！”

    ”好叻!姑娘要幾串？”

    “四串！”

    容清踮著腳親手在把子上挑選起來。

    “這個是給小崽子的！”

    “這個是給張叔的！“

    “使不得，我人老了，牙不行?！?br/>
    “那就留著給小崽子吃！”

    “這個是給二叔叔的！”

    容素看著她遞過來的冰糖葫蘆，有些挑眉：“給我的？”

    “怎么？不想吃甜的？”她嘟了嘟嘴，想來他的口味還是不喜歡甜。

    容素搖了搖頭，接過冰糖葫蘆。

    “這一串是我的?！彼炖锏鹬淮?，摸出自己的錢袋子掏了幾個銅板給賣冰糖葫蘆的。

    很溫柔，一段夕陽里，一個女人很耀眼。

    他們舔著冰糖葫蘆，進了書店。店里人這時候還呆著的都是些穿著麻布衣服的窮酸書生了，她瞧了眼站著的人，這樣賣書還是有些好處的。

    “對了，張叔，明兒個去買幾個板凳兒放在店子里面吧，這么站一天也難受?！?br/>
    有人聽見了回過頭來看著她。有一書生上前拱手道：“小姐是店主？”容清嗯了一聲兒施施然回了一禮。

    那書生道：“沒想到店主是個女娃，也沒想到小姐竟然有這般慈悲心思?！?br/>
    容清笑了笑只道：“沒人說書店的主人定要是個男子，我也沒普度眾生算不得慈悲?！?br/>
    那書生翻書笑道：“這里面的若是為了官，倒是都有姑娘的一分功勞?！闭f著又回環(huán)了一眼眾人。眾人自然也聽見了，都起身對容清行了禮。

    容清反倒覺得自己老臉有些紅了，前世去什么圖書館里面看書的時候從來也沒覺得該感謝誰，這時候盜用了別人的法子開了個“圖書館”倒讓人感恩戴德了。她連忙道：“無妨，都是大家自己肯看，我這兒不過舉手之勞罷了?！?br/>
    說著容清便提腳去了后面院子里，找了個石凳子坐了下來。容素也坐了下來，要了一顆糖葫蘆，糊了嘴角自己卻不知道。

    容清一晃眼看見了，繃不住就笑了，掏出腰間的帕子遞給了容素：“二叔叔還是擦擦吧，像是沒吃過糖葫蘆似的，怎么和個小孩子樣子同了？”容素捻過桂花黃帕子，嘴角一抿，擦著嘴角，淡笑道：“本就沒吃過，今兒是第一回，想不到是這么個酸甜的味道?！?br/>
    容清嗔了他一眼，只當他哄她：“二叔叔胡扯！哪有人連糖葫蘆都沒吃過的？”容素怔怔看著她：“騙你做什么？沒吃過就是沒吃過?！?br/>
    “你說出個緣故來，我就信你，不然只當二叔叔你哄我。”容清也咬了一顆，結果也糊在了嘴角上面，她伸手去拿帕子。容素倒是將帕子握在手里，容清也不好討要，只是瞪瞪瞧著容素。

    容素抬手用帕子給她擦了擦嘴角，柔聲道：“小時候吃不起，后來能吃得起了可是再也沒想過要買了?！?br/>
    容清聽得此話蹙了一下眉，雖是知道他幼時窮苦，倒不曾想到能窮苦到這個樣子，當下心中又有些心疼他。便眼眸一溜，捉著他的手腕，拖著他就朝門外去：“走，帶你過節(jié)去。”

    容素問道：“什么節(jié)？”

    容清不再搭話，只是拉著他的手腕子，一路跑出了書鋪子，驚得張華掉了顆冰糖葫蘆在地上，喃喃道：“就說是姑爺，還偏不信?！?br/>
    夕陽越發(fā)沉湎，容清就捉著容素的手腕一直在大街小巷尋找著。終是跑了許久，才聽見：糖葫蘆~糖葫蘆~

    容清踮腳朝著這叫賣糖葫蘆的道：“賣糖葫蘆的！連稻草把子一塊賣了吧！”那賣糖葫蘆的琢磨著遇到了個大買主，急忙湊了過來，笑嘻嘻道：“夫人喜歡，怎么都行?！?br/>
    容清掏出了荷包里面的一點兒銀子遞給了賣糖葫蘆的：“我哄我叔叔高興，但是我知道這個值多少價，只多不少?！闭f著也不和賣糖葫蘆的再商量價錢，提手就將那糖葫蘆連稻草把子一下子就搶在了手中。

    那賣糖葫蘆的本就剛剛犯了一個錯，誰知道這二人竟然是叔侄呢？又掂了掂手中的銀錢，發(fā)現真的是只多不少，便笑道：“無妨，小姐拿去就是了?！庇执蛄苛艘幌抡驹谝慌酝熘旖堑娜菟氐溃骸盃敚袀€好侄女兒喲！”

    容清咳咳咳直笑，將手里的糖葫蘆遞給容素：“糯~給你過節(jié)了。”

    容素接過糖葫蘆問道：“什么節(jié)？”

    容清道：“糖葫蘆節(jié)!”又彎著腰笑了起來。

    一陣晚風襲來，撩起容素額前沒有歸宿的頭發(fā)，他也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低著頭看了看地面又提眼看了看她。

    “回去吧?！?br/>
    背影落下，顯得格外溫柔。

    容清瞧著容素的臉色想起那日說話惹他生氣了，便期期艾艾問道：“二叔叔你不生氣了吧?！?br/>
    容素斜瞧了她一眼，冥冥影影，看不出什么情緒，只道：“還有些。”

    “我不是故意那么說紫玉姑娘的，現在我就好好說道說道，便是煙花女子也是爹生娘養(yǎng)的，靠自己吃飯，比我這種人還要強上一些?！比萸迤坌慈菟兀骸叭绻迨逡⑺貋恚乙膊粫訔壍?，我一定會叫她二嬸子的?！?br/>
    情之一事最忌諱強來，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容清經過自我反思，覺得自己還是每天該干嘛干嘛，人容素待她這么好，要是想多了想得到更多的反而就不好了。

    “二叔叔還生氣嗎？”

    “還是有些。”

    “那你要怎么樣才會消氣？”容清為難了，他也忒記仇了。

    容素又撥了串糖葫蘆在手里，細細對著夕陽看著混沌的糖漬：“還沒想到?！?br/>
    真難伺候，容清才不說要繼續(xù)哄他的話。只是撇著嘴，走在他前面。容素只是彎著唇肩上扛著糖葫蘆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