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顧媽媽抱林霜去二太太屋里請安的時候,見屋里有一個女人摟著六小姐,正坐在下首繡墩上與二太太說話。
那女人看上去二十來歲,不是傳統(tǒng)審美的美女,皮膚微黑,濃眉大眼,臉盤較大,笑起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她雖穿一身粉色菊花暗紋錦面圓領(lǐng)長襖,肉桂色馬面裙,氣質(zhì)上卻不像是大家族里的女子,倒像精力旺盛的山野村婦。
六小姐一見林霜,頓時眼睛一亮,扭著身子想從那女人的懷抱中掙脫出來。
女人手臂使力將她拽回去,眼睛一瞪,六小姐便老實了,委屈巴巴的望著林霜。
林霜看她這樣好笑,偷偷沖她眨眨眼睛,然后站在房中給二太太行禮。
二太太點點頭,問顧媽媽林霜昨晚睡的可好。
顧媽媽回答一切都好。
二太太又問:“四少爺醒了嗎?”
顧媽媽道:“奴婢過來時去看了,還沒醒,想必是昨兒與四姑娘和張家三小姐說話,費了些精神?!?br/>
二太太便不再問了,旁邊的女人打量林霜,贊道:“四奶奶長得可真水靈?!?br/>
二太太客氣的笑笑,對林霜道:“這是六姑娘的姨娘,你叫她吳姨娘便是。”
那日認(rèn)親,姨娘們都沒讓去堂上,所以林霜不認(rèn)得她。
林霜細(xì)聲叫了一聲,吳姨娘便從丫頭手里接過一件大紅底子粉紫縷金牡丹紋樣的斗篷,抖開給二太太看:“貧妾手拙,四奶奶進(jìn)門也沒什么好東西能拿得出手的,做了這件斗篷,不知道合不合四奶奶的身?!?br/>
二太太替林霜謝過,顧媽媽收了斗篷,贊了聲吳姨娘的針線工夫好。
二太太對佳萃道:“六姑娘平日里多來找妞妞玩,她初來咋到,人生地不熟,你倆年紀(jì)差不多,定能玩到一起去。”
六姑娘趕緊答應(yīng),使勁點頭,抬頭去看她姨娘,恨不得立即拉了林霜去玩。
吳姨娘道:“六姑娘不懂事,怕沖撞了四奶奶?!?br/>
二太太正欲夸她幾句,小丫頭打簾子進(jìn)來道四少爺過來了。
二太太急忙起身,喊丫頭婆子擺早飯。
吳姨娘知情識趣,抱著六姑娘先告辭回去,林霜這才知道其他房的早飯比他們要早許多,老爺太太們已經(jīng)去伯爺院里請過安,吳姨娘這是在三太太那里點過卯才過來的。
四少爺給二太太請安,轉(zhuǎn)頭看了林霜一眼,對顧媽媽生氣道:“媽媽過來怎么不叫我?”
二太太牽他到桌前坐下,愛憐拍拍他的手背:“見你累了,顧媽媽不忍心叫醒你?!?br/>
四少爺指著林霜:“這樣豈不讓妞妞看了笑話去?!?br/>
林霜趕緊擺手:“四少爺,我不會笑話你的。”
她人小說話說不利索,只能一字一字往外蹦,不說還好,一說好像欲蓋彌彰,一屋子的丫頭婆子都捂嘴笑起來。
林霜見四少爺羞的臉色發(fā)紅,便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蛋皮卷顫巍巍的放到他碗里,糯聲道:“四少爺,我說錯了,給您賠禮?!?br/>
四少爺望著碗里的蛋皮卷,面露難色:“我不愛吃這個。”
林霜偏著頭,一臉不敢置信:“為什么呢,蛋皮卷明明很好吃的呀。”
四少爺嫌棄的皺了皺鼻子:“太油了?!?br/>
林霜為蛋皮卷默哀,心想就這點油算什么呀,四少爺就因為天天只喝一點白粥,肚子里一點油水都沒有,才長這么瘦小。
林霜勸道:“吃些油,記憶好,你背的書才不容易忘記,將來才能考上狀元?!?br/>
二太太掩嘴大笑,四少爺也被逗樂了,笑道:“你這么個小小的人兒,從哪里聽來的這些?”
林霜瞎編:“庭莊子里的人的?!?br/>
四少爺將信將疑,二太太趁機(jī)道:“看來我兒要考狀元,這蛋皮卷是不吃不行了?!?br/>
林霜嚴(yán)肅認(rèn)真的點頭。
四少爺不情不愿的夾起蛋皮卷咬了一小口,臉上的表情猙獰的就像喝藥一般。
這豬油做的食物,雖然油膩,一開始吃會覺得有油腥味,但是吃習(xí)慣了,就會覺得香,對開胃有幫助,這點林霜是有印象的。
吃完早飯,有婆子來報大姑娘要生了,二太太驚喜的起身,問她何時發(fā)作的。
婆子道:“昨夜亥時發(fā)作,大姑娘這是二胎,一直懷的順利,說不定現(xiàn)在已經(jīng)生了?!?br/>
二太太連忙合掌念阿彌陀佛,讓人送四少爺回熙照院,她要去大太太那邊等消息。
林霜未見過大小姐,認(rèn)親那日她沒回來,只在背戶口本時聽裘媽媽科普過。
大小姐佳棠,是大太太生的嫡長女,今年十八歲,嫁給文華殿大學(xué)士秦錄的長子秦思齊為妻,如今已有一女,正等著肚子里這個出來湊成一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