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之后——

    我想后來應該是蒙高人相救，才得以逃脫，然后就有了后來發(fā)生的事情。聶云實在不知，該如何解釋劫心之事，只說自己昏迷過去，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

    感覺如果說出事實的話，只會被人當做那是一場夢吧。

    云朔了解到聶云這些年的遭遇，也是心生感慨，本以為自己兄弟聶飛或許已經(jīng)絕后，沒想到能夠在這種情況下尋得，不由得感慨蒼天有眼，否則自己一定會抱憾終生。

    好了，既然你能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啊。云朔拍著聶云的肩膀，安慰道：你們修士的事情我不太明白，只能祝愿你早日得證大道，完成心愿。來，干一杯。

    嗯，承云叔吉言，聶云這幾年也過得算是有驚無險，我倒是很好奇，云叔和我父是如何相識的，還有我父他？聶云欲言又止。

    屋中的氣氛突然變得平靜下來，云朔臉上淡淡的微笑慢慢消失，柔和的目光變得復雜，那其中包含的有悲傷，有激動，有憤懣，但是大多都是緬懷。

    伴隨這復雜的情緒，云朔開始慢慢訴說起當年的故事：聶飛他。。。

    事情的一開始便如自己的母親所說的，神武四十年，因為戰(zhàn)亂而被迫四處流落的兩人，在一次隨商遷移途中被流匪包圍，本來對方似乎有所顧忌，只說讓眾人交出部分錢財，就可放行，結果由于有幾個人人看到匪徒似乎不似傳說中那么兇惡，竟然壯著膽子拒絕，并與其產(chǎn)生爭執(zhí)，導致對方兇性大發(fā)，要讓眾人全部葬身于此。

    而在這時，作為第一次上戰(zhàn)場，統(tǒng)帥著后勤部隊的云朔，意氣風發(fā)，正巧路過，不出一炷香功夫便把業(yè)余的匪徒擊潰收編。

    得救的眾人千恩萬謝，云朔也并沒把此事放在心上，只當是途中一朵小浪花，過后便把這事忘了。

    之后的半年，云朔憑借其軍事天賦，開始嶄露頭角，再加上有裙帶關系，很快便被委托一些能夠積累功勛的任務。

    當時云海與另一方聯(lián)合，云朔就負責守備二線的玉虛城，這是一座戰(zhàn)略位置極其重要的城池，四通八達，囤積了大量糧草輜重。

    云朔本以為只能無聊地打發(fā)時間，每日就是訓練下軍隊，過著閑散的生活。

    誰知王林，也就是當今風林國，王家家主，王風的哥哥，秘密遠行近千里，于百里處突然出現(xiàn)，一路連戰(zhàn)連捷，不過幾個時辰便已來到玉虛城下。

    幸虧云朔經(jīng)過半年戰(zhàn)事，本身資質(zhì)又是上佳，反應迅速，立刻調(diào)動人馬，據(jù)守城池，拖住一時半刻。

    可王林能夠擔此重任，立下此等戰(zhàn)果，絕非等閑之輩，當機立斷，放棄之前一鼓作氣打下玉虛城的計劃，強攻附近幾座城池，布置下重重關卡，既能阻止物資的運出，也可以與其他部隊形成里應外合之勢。

    這樣云朔就成了甕中之鱉，雖然糧草充足，但是畢竟大部分都是未上過戰(zhàn)場的新兵，士氣暴跌，眼看就要軍心渙散，不戰(zhàn)而敗。

    當年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你父母正巧在玉虛城中，就在我萬般無奈，城池將破之時，你的父親找來，我?guī)缀跻呀?jīng)忘記了還有這么一個人。云朔談到此事有些唏噓，聶飛當年來到我面前，信誓旦旦說是要報恩，我當時哭笑不得，告訴他如今我自身難保，讓他還是早做打算。

    云朔說到此處突然大笑起來：當年若非你父態(tài)度誠懇，見面差點給我跪下，我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想要找我混好處的傻子。

    誰知聶飛他獻出一策，使得我等以弱勝強大破敵軍，斬獲輜重糧草無數(shù)，也因此，我一戰(zhàn)成名，引起各方的高度重視。自此以后，靠著你父親天才的軍事能力，我獲取了統(tǒng)帥一路軍馬的資格，連戰(zhàn)連勝，可是我卻越發(fā)的難有笑容。

    聶云認真聽著，雖然母親曾經(jīng)講過父親的許多故事，但是并沒有那么全面。

    聶云明白而且理解云朔的感受，嫉妒之心，人皆有之，如果是那種愛慕虛榮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會春風得意，或許還會時常感慨，自己救對了人，這是老天對他善行的回報。

    可是云朔不是，享受著不屬于他的榮耀對于他來說是一種煎熬。

    你父親不只是軍事天才，還是個很聰明的人，也或許是我表現(xiàn)的太過明顯了，他其實早就察覺到了我情緒的變化。云朔苦笑，以我當年不過十幾歲的心性，獲得鐵血二字，或許只是因為我當時心情糟糕所帶來的的嫉妒和遷怒吧。尤其是在王林對外宣稱，把我當成他唯一的對手開始，你父親幾乎不再獻出什么出彩的計策，而我的心情也是逐漸轉(zhuǎn)好，甚至和你父親的關系逐漸緩和，現(xiàn)在想來，真是太年輕了。

    呵呵，云叔何須掛懷，這本就是人之常情！因為聶云從言語中感受到的只有濃濃的緬懷之情，并無嫉恨之意，想必后來又發(fā)生了很多事情吧。

    說的不錯，很久以后聶飛他才告訴我，其實他一開始就知道我會產(chǎn)生如此想法，只不過我是他的救命恩人，即使是我因此會恨上他，他也希望能夠助我先功成名就，甚至時常舍棄陪伴你們母子，在我身邊多加指導。云朔談及此事，滿是開懷大笑，只是似乎笑中有淚，他還說他一直都相信我，相信我的才能，幾年之后定然能夠超越他。若是我沒有這份能力的話，他一開始就不會用這種方式把我捧到這么高的位置上，還說那只會害了我。

    聶云，你的父親，是我這一生最尊敬，最佩服，最感謝的人，是我最好的兄弟。云朔看著雙眼已經(jīng)濕潤的聶云，其實我很對不起你們，若非我當年太年輕，若是我再能成熟一點，保舉你父親去統(tǒng)帥一路軍馬，或許結局早就不同。

    本來我以為你的父親或許只是曇花一現(xiàn)，又或者我已經(jīng)超越了他，卻未曾明白，那只是他故意藏拙。他感受到我的忍耐或許已經(jīng)接近頂點，即使是他也不清楚，在這之后我會做出什么決定，不希望被我的一時沖動趕走，從而能夠繼續(xù)在我身邊暗中助我。不過那時經(jīng)過你父親的指點，我也能勉強統(tǒng)帥一路軍馬。說起來，云朔確實有些自謙了，其才能雖然不及當年的聶飛，可也不怵這世間九成將帥。

    直到有一日，因為我的決策失誤，也或許是敵方高估了我的軍事才能，幾方勢力聯(lián)合算計了良久，放出了一個我不得不去咬的餌，就是王林之父。我軍被近十倍軍隊包圍，陷入絕境，周圍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唯一慶幸的或許就是當時天氣潮濕，不會一把火把我們化為灰燼。當初為了保險起見，我?guī)狭宋宜軌蛘{(diào)動的所有軍隊，也幸虧這個決定，給了自己喘息的時間。

    對方給了我三日投降，可我當時的糧草只夠兩日，他們的目的是等待我們糧草耗盡，失去戰(zhàn)力之時，全軍壓上，把我們一舉拿下，減少損失。當時，已經(jīng)有大多數(shù)人同意投降，戰(zhàn)爭形式逐漸明朗，我們并不會有性命之危，只是會被當做人質(zhì)，作為談判的籌碼。云朔說到這一頓，語氣變得稍有一絲激動，可就是在這種絕境之下，你父聶飛，突然跪在我的帳中，告訴我，把大軍交由他指揮，他可為我?guī)Щ匕霐?shù)兵馬！

    聶云眉頭一皺，帶著錯愕之意：這種事情。。。云朔的臉上露出一絲絲微不可查的瘋狂。

    你也覺得這是癡人說夢是吧，但是他做到了，用的就是我們云家的飛云戰(zhàn)陣，我曾經(jīng)以為我已經(jīng)爛熟于心的飛云戰(zhàn)陣，被他用的出神入化，那十萬兵馬在他的手中，戰(zhàn)爭仿佛就變成了一門藝術，輕松殲滅了數(shù)倍的敵人，對方全軍潰散，我們最終的損失只有三萬兵馬。其實若非聶飛強行崩碎了王林所擺出的風林戰(zhàn)陣，斬殺王林，或許這個損失還會降低一半。云朔這些年常常回憶起此事，可還是不能做到心靜如水，語氣帶著幾分激動。

    也是從那一戰(zhàn)，我徹底認清了我們之間的差距，當我了解到那用我一生都未必能夠彌補的差距之時，所有的不甘和嫉妒全都消失了--因為一個正常人不會對神產(chǎn)生這些情緒，這世上可能會有成百上千個云朔，可古往今來或許只會有這么一個聶飛。

    難以想象，聶飛當年到底是何等的妖孽，創(chuàng)造下如此戰(zhàn)果，讓當年尚且年少輕狂、意氣風發(fā)的云朔失去了追趕的信心。

    我的父親，這就是我的父親！聶云忍不住擦拭眼角，防止眼淚落下。

    是啊，從此我和聶飛結為異性兄弟，我尊他為兄，若非他萬般推辭，我甘愿自降為他的副手，當時我們兄弟齊心，一路勢如破竹，直到那一天，來臨！云朔的語氣突然有些發(fā)冷，透出陣陣寒意，那一天，聶飛就這么。。。大夫說他或許是突發(fā)疾病，暴斃身亡！前一晚我倆尚且把酒言歡，你父親還說戰(zhàn)爭馬上就要結束，很快就能日日陪伴你們母子身邊，彌補這些年的虧欠！怎么會突然暴斃身亡！讓我怎么能相信！你會相信嗎？

    當年聶飛離奇身死，不明人士城中大鬧，引發(fā)混亂，聶云母子也離奇失蹤，云朔尋找多年未果，王雨也不知是何原因，進入偏遠地區(qū)，幾番折騰，才定居太谷城中，孤兒寡母，艱苦生活，王雨積勞成疾，難以長途跋涉，再加上生活還算過得去，也不再想勞煩他人，所以最后還是沒有去找云朔求救，當然若是去了，聶云可能就會被劫心搞死了，想想聶云還有一身冷汗。

    聶云一杯飲盡，兩眼含淚，內(nèi)斂一絲寒光：想必是被敵軍暗殺了吧。

    唉，或許吧，兩軍交戰(zhàn)，自是無所不用其極，唉，直到今日，也毫無頭緒。云朔每每想起此事，充斥著滿腔的不甘和悲憤。

    后來，你們母子也是離奇失蹤，更是讓我對你父有愧近二十年，還好，你還活著，這次還是多虧玲兒。

    云叔不必介懷，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非當年之事，或許也不會有今日的我。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你能這么想就好啊，聶飛真是有個好兒子啊。

    云叔謬贊，來，侄兒再陪你喝幾杯。

    哪里話，云叔重情重義，乃是性情中人，侄兒再敬您再敬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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