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掛在山巔,泛著猩紅,映著赤霞,將落羽山脈南麓,染成琉璃世界。一頭外來靈鷲愜意翱翔,俯瞰著谷壑林深,恰似“幾”字回轉。林風簌簌,聽得它倦意叢生,盤旋而下,落腳歇足。
驟然狂風大作,撕裂了寧靜畫卷,靈鷲如紙屑般被沖天疾卷,羽落驚嗥,撲翅欲逃,怎奈風怒如刀輪,眨眼間,削刮成碎,鮮血漫空濺灑。風止,一切復歸沉寂,只余淡淡血氣,隨風飄逝。[]
這一幕看在四位年輕人眼中,震撼心驚。
其中瘦弱少年,從巖石上,騰身而落,迅捷輕靈,神色驕傲中略帶惶惶道:“那就是外公十絕陣中的風吼嗎?實在太厲害了。”說話的正是鐘一飛,氣色較之前幾日,紅潤些許。
“嗯,應該是,真是巧妙,你看它將整個長生谷從空中遮掩起來,縱使有人看到,也會誤以為是落羽山脈那些龍卷風團的分支在此地生根落腳,你外公可是說,這大陣上空除了風吼,還有天絕,千雷齊落,萬物俱滅?!标懹鹕€(wěn)定心神,摸了摸他的頭說道。
連日來,陸羽生、石頭和鐘一飛三人孜孜不倦地討論參悟著凌天涯的陣道傳承,尤其是顛倒乾坤陣和十絕陣。陸羽生更是結合江湖大事記,以及自己前世諸多經驗給了兄弟不少啟發(fā)幫助。
石頭面沉心憂道:“小飛,雖說這兩天,咱們制作了破陣之引,你更是修煉了你師伯的暗影身法,但作為破陣的核心,一旦行差踏錯,將會承受反噬,所以到時候務必聽從我的指揮?!?br/>
鐘一飛重重地點了點頭,緊緊捏了捏手中的陣盤。這是石頭用小飛的精血煉制而成。凌天涯在布置大陣之時,特意為他的血脈后人留有后門,正是期望著他們有朝一日能將洛菱花解救出來。
破陣之引,一級隨身陣法,能將血脈感應放大,陣引覆蓋的范圍,皆受庇護,從而不被十絕陣攻擊。幾日的練習,他已經能夠頗為熟練地操控,更有一種與陣引水融之感。一想到師傅對他陣道天資的夸獎,心中便樂滋滋地,那一絲畏懼煙消云散。
轉頭瞥見一旁的趙廣明,眼神焦切,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吞咽回去,心中不無感動道:“趙大哥,我知道你擔心我,但既然救出洛菱花是外公的遺愿,我當然責無旁貸,而且不是還有你和師傅師伯嗎。”
“趙兄,我向你保證,除非洛菱花殺死我和石頭,否則我們絕不會讓小飛受到傷害。”這幾日從最初的躊躇,到如今的堅定,陸羽生心中也同樣經歷了一番掙扎,只是他堅信凌天涯堂堂陣宗,又豈會在諸般周全的準備下,忽略自己后人的安危呢?一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隱情。
四人在林間穿行,縱列似游蛇,石頭便是蛇頭,當先引路,趙廣明斷后,猶如蛇尾。夾在中間的陸羽生,回頭瞥著身后的鐘一飛,那一副弱不禁風的身板里,卻蘊含著堪比師級的靈力,看他身腳頓轉縱掠,頗見章法,暗影身法儼然初窺門徑,欣慰地點點頭,眼中流露出贊許的目光。
重冥教教眾:鐘一飛
地位:一星教眾
職司:無
人物狀態(tài):閑/安全
貢獻度:8
忠誠度:100
等級:不詳
宿運:6
魂元:靈徒
根骨:頂級暗屬性,陰絕之脈,陣道之心
年齡:十四歲
功法武技:暗影身法(玄階高級)
魂器:無
契約靈獸:無
鐘一飛自然被石頭拉入了重冥教,他的天資很高,不但傳承了外公的陣道之心,天生對陣道有超強的領悟力,更被陰絕之脈塑造了他頂級的暗屬性根骨。只是他日積月累的強大靈力,卻被靈徒這等羸弱的魂元駕馭,讓陸羽生懷疑,是否正是他短壽的原因。
山坡上,滿眼郁郁青草,半人高,在呼嘯的疾風中蕩漾如碧波。兩側峭立的巖壁,似高大的巨靈族屹立不倒,忠實地守護著身后神秘的山谷。
石頭陡然停了腳步,回身說道:“咱們馬上就要進入長生谷了,正如我之前所說,你們來采藥的時候曾經破壞了數(shù)處輔陣,大陣在這幾日必然生出了無窮變化,所以我們要格外小心?!?br/>
他的話再次印證了眾人多大陣的了解。這本是一座復合大陣,共分三層。外層是十絕陣群,以十座六級殺陣為主體,被無數(shù)輔陣環(huán)繞銜接。十絕殺陣并非凌天涯自創(chuàng),乃是古陣,上古時期兇名赫赫,只是如今鮮有人知。凌天涯將其布于此處,看似困殺洛菱花,實則防御宗級甚至尊級強者的闖入。畢竟憑她當年的血債累累,多少人恨不得生啖其肉,碎尸萬段。
但他無愧一代宗師,竟然將這些自成一體的殺陣,改進組合成了陣群。其中那些看似低級無害的輔陣,一旦隨意破壞,便會改變十絕殺陣的位置和威力。就好比“落魂陣”,從內層轉移到了邊緣地帶,差點要了陸羽生的性命。變幻莫測,防不勝防。
而大陣最內層核心地帶,才是七級顛倒乾坤陣,洛菱花便封鎮(zhèn)其中。
彈指一揮間,塵世數(shù)十年。這陣法觸及到了時光大道,是凌天涯元氣大損的真正原因。
所謂復合,有疊加,有相連。他采用了后者,在內外兩層陣法之間,建立了一道源陣,為整個復合大陣提供能量,經年累月,永不衰竭。倒是暗合長生之意。若是依靠元石,來維持六七級陣法三十年,消耗必然是驚天之數(shù)。
血脈陣引已然激發(fā),以鐘一飛為中心紅芒大散,如傘如蓋,將四人籠罩其內。它的功能僅限于保護眾人,穿越外層的殺陣。內層的顛倒乾坤陣,需要其它方法,但以他們的實力難撼分毫。所以一如前世鐘一飛所為,他們的目的直指源陣,釜底抽薪。
石頭帶領著大家,以某種路線規(guī)律,穿行在輔陣之間,走走停停,小心翼翼,初時倒并沒有激發(fā)任何陣法。
陡然間,只聽峭壁轟鳴,山石崩塌,無數(shù)巖塊,從高空墜落。大地皸裂,溝壑交錯,隆隆之聲不絕于耳。近在咫尺的災變,雖被陣引赤芒屏蔽,仍令眾人心驚膽戰(zhàn),冷汗汩汩。“小飛,快快開啟陣引?!笔^不得不高聲喊叫,因為山搖地動,震耳欲聾。
鐘一飛急忙凝神操控,紅光似蛇,飛竄而出,緊貼地面蜿蜒游走,儼然畫出一條路徑。眾人在深不見底的溝峽中翻轉騰挪,沿著紅毯路徑前行,當越過一道石墻時,周遭景致陡變,仍然是松林繁茂,遮天映日的景象。
剛剛踏出數(shù)步,景物急變,空氣驟冷,漫天飛雪旋舞,一片白茫茫的冰原。腳下的冰面光滑如鏡,映照著四人哆哆嗦嗦的樣子,幸虧陣引所在,帶著絲絲溫暖,不至凍僵。無數(shù)冰凌之刃,鋪天蓋地飛來,好似軍中箭羽,密不透風,將陣引四周的一切扎成齏粉。
之后,數(shù)座殺陣,相繼經歷。
落魂陣中,頭暈目眩,尤其是鐘一飛,連續(xù)嘔吐,有氣無力,幾欲昏厥。但為了庇佑眾人,以頑強的意志堅持下來。
烈焰陣中,舉火燒天,熔巖滾滾流淌,到處地獄火海,烤得眾人焦汗淋淋。
金光陣中,炫目刺眼,萬道金霞似槍似雷,炸得土地坑坑洼洼。
萬毒陣中,毒氣熏天,五彩奪目的靈植,汁液氣味,統(tǒng)統(tǒng)飽含劇毒,到處是被腐化的黑石,令眾人靈力窒礙,陣陣惡心。
飛沙陣中,黃沙漫天,令人迷亂困頓,流沙萬里,殺機暗隱,一經漩入便再難脫身,直至被完全吞沒。
化血陣中,血海滔天,巨浪翻騰,陣引化形小舟,載著眾人漂渡,搖曳不定,好似隨時有傾覆之險。一旦沾染,勢必化身濃血,消散在天地之間。隨波逐流,小舟最終被沖上海灘,景色再次回復到襲襲山林。
十絕殺陣連帶上百輔陣,有驚無險地渡過,石頭巍然慨嘆道:“凌前輩真可謂用心良苦,這里中低級的陣法應有盡有,簡直是天然陣法寶庫,恐怕還真是留給后人及傳承者休習實戰(zhàn)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