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鳶是真沒想到六道骸會帶著自己進行他口中所謂的約會。
他頂著少年的外貌,眼神興致勃勃地四處看著, 倒真的看上去有幾分像個孩子。
兩個人一高一低的身形被交握的兩只手相連著, 遠遠看去,竟真的多了幾絲親昵。
折鳶期間也嘗試著破除他的附身狀態(tài), 但都失敗了。
六道骸笑瞇瞇地說道:“kufufufu,沒用的哦?!?br/>
他輕輕地搖晃了下兩人相握的雙手, “我可是鐵了心的想和巫女小姐約會哦?!?br/>
折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卻也放棄了甩開他的想法。
左右不就是一場約會, 他也奈何不了她,干脆隨他去好了, 免得他到時候對自己現(xiàn)在附身的這具身體下手。
仿佛是看出了她的默認,六道骸唇角的笑意漸深,又提道:“我們去看電影吧!”
于是兩人就牽著手向著電影院走去。
接近夜晚的電影場次已經少了許多,折鳶最后買了兩張星際電影的票。
買票的時候,她比劃了一下六道骸的身高,給他買了兒童票。
目睹了一切的六道骸:“……我覺得你應該給我買成人票?!?br/>
折鳶一邊將自己的學生證遞過去,給自己買了優(yōu)惠的成人票, 一邊回道:“你的身高不需要成人票?!?br/>
售票小姐聽見兩人的談話,又看了眼兩人的身高差距,誤以為他們是姐弟,便笑著對六道骸道:“小弟弟, 你現(xiàn)在還小, 不需要買成人票, 長大以后你姐姐就可以給你買成人票了喲?!?br/>
六道骸的唇角微微抽搐, 但即刻他卻又仰起臉甜甜的笑了起來,一臉的天真無邪,眨著眼睛道:“可是,我們在約會呢,我這樣難道不是大人了嗎?”
說著,他還轉過臉看向折鳶道,“對吧,姐姐?”
售票小姐的身形一僵,下意識地就順著他的視線向著折鳶看去。
完全沒想到他會這么說的折鳶也是愣了愣。
六道骸接著就牽起了折鳶的手,又是羞澀又是驕傲道:“雖然姐姐現(xiàn)在還沒有接受我,但是我相信,總有一天我會成為姐姐未來的丈夫的!”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折鳶想甩開他的手。
然而面前的售票小姐卻已經星星眼地交握著自己的雙手放在了胸口,感嘆道:“嗚哇,好浪漫!”她對著六道骸做了個加油的手勢,“小弟弟加油!努力把姐姐拿下!我支持你哦!”
六道骸很是不要臉的故作靦腆地一笑:“謝謝?!?br/>
話畢,他接過了售票小姐遞過來的兩張票,一臉期待地抬起頭來,唇角是絢爛至極的弧度,那雙只能由折鳶所看到的一藍一紅的異瞳中卻滿是似笑非笑,“吶,姐姐,我們進去看電影吧?”
折鳶蹙起眉,警告性地看了他一眼,這才向著影廳走去。
六道骸毫不介意地彎著眸子,跟上了她的步伐。
看晚場電影的人并不多,只在偏暗的影廳中三三兩兩的分布著。
折鳶和六道骸的位置在正對著大熒屏的正后方。
就在他們落座后沒有幾分鐘,電影就開始了。
折鳶原本還提起幾分戒備地防范著六道骸的動作,但六道骸卻專注的看著電影。
漸漸地,她也不由被熒屏上所放出來的電影所吸引了。
待察覺到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落在了電影上后,六道骸隱在陰影中的唇角不動聲色地彎了彎,隨即,他偏過眼神來觀察著這個就坐在他身邊的少女。
電影忽明忽暗的微芒猶如浮光掠影,在她的臉上輕輕滑過,那雙緊盯著熒屏的海藍色眼眸只顯出一種與昏暗的影廳格格不入的透徹,宛如一汪清潭,清晰可見。
說實話,在此之前,他從未見過如眼前的少女的人,通透卻不世故,清冷卻又溫柔,眉宇間帶著近乎固執(zhí)的天真。
六道骸并不討厭這樣的折鳶,只是,她終究是彭格列的人。
想起黑曜時,那個所謂的彭格列十代看到她被殺手跟蹤時那驚慌失措地仿佛快要失去一切的樣子,六道骸輕輕一笑,紅藍雙色的眼眸中一抹不易察覺的柔和被輕輕斂下,唇角的笑容從轉瞬即逝的真實再度變成了難以叵測的詭秘。
然而沉浸在電影中的折鳶卻對這些細微的變化毫無所知。
她專注地看著熒屏上生動的故事,直到電影結束,燈光驀地亮起,她這才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坐起身。
六道骸起身道:“走吧,我們去吃冰淇淋?!?br/>
這一次,他只是自己站了起來,然后就先一步向著影廳的出口走去。
小少年那單薄的過分的身影踩在樓梯上,遠遠看去,竟意外地讓人覺得有些孤獨。
折鳶莫名地從他的身上看出了些俊雄以前的影子。
那時候的小男孩也是如此,獨來獨往,沉默寡言,只是沉默地將自己關在衣櫥里,仿佛只要這樣,他就可以隔絕這個世界,避免自己受到任何的傷害。
她心念一動,回過神來時卻已經是握住了他的手。
六道骸有些驚訝地回過頭來。
折鳶雖然也是詫異于自己的動作,但卻還是輕聲道:“走吧?!?br/>
接著,她快步走在了他的前方,這就變成了她握著他的手帶著他向前走了。
比他略大一點的手掌裹著他的手,掌心熨帖的熱度就像是一簇星火,輕而易舉地就燃在了他的心口。
六道骸微微垂下眼眸,看著兩人交握的雙手,眼神晦澀,驀地便有一種錯覺,仿佛在她輕輕地握住他的手的那瞬間,就是永恒。
良久,他從喉嚨里壓出了一聲輕笑。
折鳶聽見了,正欲回頭看他,卻突然感覺自己牽著他的手被反握住,小少年那只小小的手正緊緊地攥緊了她的手。
折鳶腳步一頓,隨即口中發(fā)出了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嘆,也不掙開,只是就這么任由他回握著自己的手,然后向著冰淇淋店走去。
她買了兩支甜筒。
抹茶味的給六道骸,草莓味的給自己。
從沒吃過甜筒的六道骸看起來對這種甜食的味道很是滿意,一大一小兩個人牽著手就這么咬著自己另一只手里的甜筒,然后慢慢地沿著街道散步。
就在走過一個深巷的時候,折鳶突然聽見了一聲女生的驚叫。
她當即便停住了腳步想要走過去,六道骸卻突然扣緊了她的手腕。
折鳶蹙眉回頭看他,仿佛有些不能理解他的動作。
六道骸沒有松開她的手,而是慢慢地笑了起來。
燈光從他的身后斜斜照來,將他的面容打磨出幾分陰郁的秀美,他道:“約會結束了,我該送你回家了?!?br/>
早已對黑暗中滋生的各種罪惡和死亡司空見慣的少年并不想讓眼前的少女被這種蟄伏的危險所傷害,這或許是他難得一見的溫柔,然而折鳶卻掙開了他的手,拒絕了他:“抱歉。”她說,快步向著巷子走去。
六道骸沒有阻止她,他只是就這么靜靜地站在原地,半晌,方才抬起自己被掙開的手。
他慢慢地張開手指,又收緊了手掌,反復了幾次,他終于放下了手,輕輕地笑了起來:“果然是抓不住的啊?!?br/>
他說著,便干脆地解除了自己的附身狀態(tài),任由這具身體的小男孩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然而折鳶此時卻已經顧不上他了。
她藏住自己的腳步聲,小心翼翼地靠近巷子。
這是個不深也不大的巷子,此時巷子里一群眼睛猩紅的怪物正將一個紅棕色頭發(fā)的少女圍堵在中間。
折鳶一眼就看出來這是一群level e,被他們圍住的女孩子身上穿著黑主學院的制服,手上拿著一根刻著繁復紋路的長棍。
少女渾身狼狽,卻還是努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滿目戒備地舉著手中的武器。
突然地,就在她身后,一只獠牙尖銳的男性level e猛地從她的視覺死角向著她撲了過去。
折鳶目光一凜,從口袋里翻出了匕首便也向著少女的方向沖了過去。
而此時被level e重重包圍著的黑主優(yōu)姬也顯然意識到了身后的的不同,她猛地回頭,可是已經來不及了,level e那尖銳的爪子已經堪堪落在了她的眼前。
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咬緊唇瓣,準備受下這重傷的一擊。
然而就在她閉上眼睛的剎那,她腰間一緊,隨即耳邊就傳來一道擋隔的破空撞擊聲。
黑主優(yōu)姬驚訝地睜開眼睛,卻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一個人擁在懷里。
黑發(fā)少女一只手臂圈在她的腰間,將她摟在了懷里,另一只手卻是執(zhí)著匕首,架開了level e襲向她的一擊,爪子與匕首撞擊時帶起的風拂開了優(yōu)姬額前的碎發(fā),她就那么愣愣地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面容。
折鳶抱著優(yōu)姬,在幾招之下就干凈利落地解決掉了眼前這個level e,接著,她像是感覺到了懷里少女灼灼的目光一般,低下頭,對上了那雙暗紅的眸子,微微一笑。
瞬間,這張凌厲又清冷的面容就溫柔了起來。
柔和,卻暗藏鋒芒。
兩種矛盾的美麗都匯聚在她精細的眉眼間,只將她本就美的咄咄逼人的面容變得更加的令人不敢直視。
與她那樣溫柔的笑容對上,黑主優(yōu)姬呼吸一窒,隨即立刻紅起了臉,心跳紊亂。
只這么一瞬間,她仿佛就已經臣服在她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