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一襲華麗法衣,不動聲色溜到二人身后的老人突然開口,打圓場道:“我說兩位,你們該對陳圣有信心,元嬰修士都能宰了,區(qū)區(qū)一個天劫算得了什么?”
“那可未必,這雷劫強度本就是根據(jù)修行資質而定的,陳圣那小子如此的‘驚才絕艷’,老天爺是會妒忌的”。天機子半真半假的說道,那位高居天上的存在會不會嫉妒不知道,反正自己如今是有些嫉妒了。
陳圣發(fā)現(xiàn),兩顆金丹在周身盤桓,竟然無法收回體內,甚至除了調用些真元之外,他連操控它們都做不到,只能任由金丹自發(fā)運轉。
一金一紫兩顆丹丸交錯之間,陳圣氣府中驟然出現(xiàn)一股詭異的氣息,無數(shù)乳白色光柱從四肢百骸匯聚,將那團明黃包裹其中,光芒逐漸暗淡之后,陳圣只覺通體發(fā)涼。
“上古人族的算計,果真不凡?!碧鞕C子冷笑一聲,望著陳圣的目光充盈著憐憫。
幾息之后,頭頂雷云便再度蓄勢完畢,幾聲悶響之后,兩道血龍直直沖下,各自撞向一顆金丹。
陳圣面容微凜,對修士而言金丹元嬰幾乎就是立身之本了,盡管自己的兩個金丹非比尋常,他也不敢去冒這個險,輕喝一聲,陳圣身形爆射而出,以長刀為引將雷電聚于一身。
在場三人除去天機子外,皆心神巨震,尤其是那位老人,看著在雷霆中嘶吼凄厲的陳圣,打了個冷顫,眼中的敬畏意思濃重。
這哪可能是藏月山的晚輩?
換句話說,我這么個老不死的家伙,沒資格擁有這樣的后輩。
渾身包裹在血色雷霆之中,陳圣只覺得被泡在火焰地獄之中,狂亂的雷霆在體內流竄肆虐,若不是有著大道氣息的護持,即便以陳圣如今的肉身強度也未必堅持得住。
很快,陳圣便發(fā)現(xiàn)一個意外之喜,雷霆流淌過的地方,原本散落無法吸收的大道氣息竟然開始凝聚,自發(fā)與雷劫抗衡,將其消融之后便化為一道道細小的絲線,落在經(jīng)脈紋理之上。
再抬頭望天之時,陳圣眼中燃起了熊熊戰(zhàn)意。
心中生出一絲不妙,天機子剛要開口阻止,可惜陳圣已經(jīng)飛入滾滾紅云之中。
天機子垂手苦笑:“麻煩了?!?br/>
“怎么?”崔方白眉頭微蹙,問道:“可是那劫云之中有古怪?”
天機子較忙搖頭,哭笑不得道:“那不只是古怪二字,天威之中有大恐怖?!?br/>
“大恐怖?”老人悄悄走近,聞言不禁小聲喃喃:“能讓你這老不死如此在意的,究竟是何種詭異?”
崔方白嘆了一口氣,道:“一會若是陳圣遇險,煩請兩人出手?!?br/>
天機子粲然一笑:“看來你與咱們這位陳山主,關系比老夫想象的還要親近?!?br/>
老人神色古怪,看了看崔方白,又看了看空中的陳圣,無端端打了個冷顫,語氣干澀道:“難怪崔公子如此驚才絕艷,竟未與任何一個女修有傳聞……”
話音還未落下,崔方白劍氣已至,擦著臉頰飛過去。
“崔公子這是……惱羞成怒了?”看著一劍之后,再無下文的崔方白,老人湊到天機子身邊,小心翼翼道。
天機子哂笑:“不必如此,即便是你說出再難聽的話來,咱們這位崔少主,也不會下殺手,甚至為了防止折損你小子的實力,連一成力都不敢出。”
說完,天機子沖崔方白挑了挑眉,笑問道:“老夫說得可對?”
老人聽得膽顫心驚,早先崔方白那一劍,可不像是開玩笑。
崔方白只是冷哼一聲,滿臉漠然望著滿天血色。
劫云中央,陳圣此刻心中后悔不迭,他初一入云中,就感覺到周遭的大小雷霆蜂擁而至,自四肢百骸灌入,體內肆虐的狂雷與大道氣息想爭,使得陳圣心神搖曳,只能堪堪守住一絲清明。
紅色的雷蛇在體內亂竄,隨后被各處盤踞的大道氣息攀上牽扯住,就要往經(jīng)脈深處扎根。
一時之間,除去氣府心湖外,陳圣身軀儼然成了兩股力量的戰(zhàn)場,令陳圣驚喜的是,二者無論誰落敗,被擊潰為純粹的能量存在,都會沉寂在肉身之中。
天劫與大道氣息死斗,卻對本該因此破敗不堪的肉身秋毫無犯。
陳圣臉上血紅色逐漸黯淡下去,他驀然睜開眼睛,兩道血光長貫而出,將夜幕撕裂開來。
天機子倒吸了一口涼氣,這個小子如此快就有了破局之法?
饒是他無數(shù)年的見識,也無法找出極好的解決之法,之所以相信陳圣無事,多是源于對上古人族的信任,那幫有能力弒天道的家伙,做到何等神奇的事,他都不會懷疑。
閃電從云團中脫離出來,陳圣重重落在地上,望著三人苦笑道:“魯莽了?!?br/>
崔方白幾步跨到劫云邊上,問道:“很嚴重?”
笑著擺了擺手,陳圣抬頭望天,嘆道:“可惜了,吸收不下了?!?br/>
在云團中短暫停留一會,雖讓他體內各處經(jīng)脈皆陷入僵持之中,但也使肉身受了極大的裨益,強度升了好幾個檔次。
陳圣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抬手探出一指,身前立刻出現(xiàn)一道波紋凹陷。
“這是……空間裂隙?”天機子驚呼,看向陳圣的目光格外復雜,喜憂參半。
陳圣倒不是很驚訝,緩緩收掌,靜候下一道雷劫,按照天上蓄積的雷霆,應該還能落下七道劫雷。
作為曾經(jīng)渡過一次天劫的存在,陳圣深知這劫雷越往后威力越大的道理,且會伴隨著一些搖曳心智,使人衍生出心魔的詭異物質。
如今肉身得了極大的強化,輔以身下陣法之力,陳圣要扛過前面幾道劫雷并不難,此刻靜氣凝神,準備應對心魔之劫。
幾道狂雷過后,陳圣驟然睜開雙眸,嘴角微翹,雙手負于身后。
一條銀蛇急急墜下,陳圣不閃不避,只等著它鉆入腦海之中。
“十三,果然是你。”陳圣望著心魔顯化的的少年陳十三,語氣干澀。
陳十三冷笑,道:“我如今方才知曉,原來陳先生就是那侵占了我身體的鬼物?!?br/>
“鬼物?”陳圣微怔,隨后灑然笑道:“你母親后來如何?”
他問的是阮紅慎被收服,自己離開之后,陳十三與那位婦人之間的關系。
陳十三嗤笑,一張稚嫩孩童的臉上寫滿了怨毒,獰聲道:“這一切都該是我的,你都搶走了,還來問什么?”
陳圣微微點頭,心中大慰,眼前這少年雖是心魔顯化,但起碼在這件事上不會說假話,至少在某種意義上,他也算是陳十三的一部分,兩人心念勾連。
就好似此時,陳圣能夠感受到陳十三心中洶涌的怒意,是真正的刺骨恨意,恨不得將陳圣撕裂嚼爛。
想通了這一點,陳圣神魂長掠而出,以心湖為戰(zhàn)場,不存一絲顧忌的打殺陳十三。
孩童臉色驀然變得蒼白,面對陳圣極速揮來的一掌,陳十三瞪大了雙眸,不閃不避。
掌風貼面而過,陳圣單臂垂落,贊嘆道:“好心機,你是咬定了我不會下殺手,還是覺得這一掌傷不了你。”
陳十三緩緩搖頭,嘴角掛著殘忍的笑意,道:“我的出現(xiàn)是要告訴你一件事?!?br/>
“什么事?”陳圣話剛脫口而出,就察覺到不妙,低頭看去,腳下心湖水面翻滾涌動,似乎有種某種恐怖的東西要從中冒出頭來。
“還記得陳王與紅盤嗎?”
陳十三手掌一招,一座大山自水中升起,山腳下站著一男一女。
陳王被一劍貫胸而出,劍刃伸出半截,劍身淌著殷紅血液,順著劍身看過去,少女紅盤滿臉冰寒,握劍的手腕轉動。
大片大片的血液滴在地上,陳王身后緩緩浮現(xiàn)一道鬼魅身影,正殘忍的笑著。
陳圣認得那道身影,是阮紅慎。
陳十三出聲解釋道:“這便是你與那陳王心慈手軟的下場?!?br/>
話音落地,陳十三手指微顫,陳圣面前場景變換,原本熟悉無比的村莊道路上躺滿了尸體,四大家族的家主族人,村中不曾涉及修行的村名。
畫面再一轉動,是阮紅慎站在一片廢墟之中,那是藏月山的主殿,無數(shù)弟子陷入瘋魔,原本仙氣繚繞的藏月山變得烏煙瘴氣。
“仔細看著,這便是我所經(jīng)歷的一切,你一念之仁讓那個魔頭脫困,不僅殺光了村子里的人,就連你那出身的師門,也沒能幸免?!标愂曀涣叩暮鹬?。
陳圣神色淡然,如走馬觀花般看過幾副場景,隨后灑然而笑:“我與你看些更殘忍的吧?!?br/>
隨后,陳圣指間逸散出道道流光,在湖面上拼湊出更為凄慘的場景,藏月山天雷之下,周遭三十里內近乎人畜死絕,所有弟子或被雷劫牽連,或被那些包藏禍心的人殺死帶走。
重生的陳圣站在山體廢墟之中,周身是萬籟俱寂,生機斷絕的恐怖景象。
做完這一切,陳圣身形一閃而至,伸出一根點在陳十三眉心,柔聲說道:“我陳落羽虧欠你們良多,唯有來世再報答了?!?br/>
陳十三潰散,心魔雷劫散去,陳圣長身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