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止大師打量來人,見這人是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身上衣衫破爛,似乎是個叫花子,但滿臉紅光,神采奕奕,剛才所展露的武功,令人心中肅然起敬。
這般年紀,這般打扮,還有那絕頂武功。
玄止心下一動,已猜到是誰,又瞧了一眼老者的手指,登時上前見禮,恭恭敬敬道:“少林玄止,見過洪老前輩?!?br/>
“原來是少林高僧?!?br/>
來人正是‘九指神丐’洪七公,他原是東西丐幫之中,西丐幫的幫主,他將西丐幫幫主的位子,傳給黃蓉后,便獨自云游天下,尋訪各地美食。
他偶爾見到不平之事,便暗中扶危濟困,殺惡誅奸。
以他的本領(lǐng),自是來去無蹤。
他有時也偷聽丐幫弟子談話,得知西丐幫在‘小黃蓉’的主持下,太平無事,他也便放下心來。
這一年,洪七公遇到‘川邊五丑’的第二丑,濫殺無辜,害死了不少良善,他嫉惡如仇,本向隨手將這第二丑除去。
但想殺他一人容易,再尋余下四丑,可就難了。
因此,洪七公暗中跟蹤,要等五丑聚齊,再一舉屠絕。
不了這一跟蹤,竟然千里迢迢,追到了華山來。
此時四丑都已在華山現(xiàn)身,只剩下大丑未到,很快便能除惡。
洪七公卻沒料到,這華山絕頂,竟突然多了三個人來,其中一位還是少林寺玄字輩的高僧。
只是他輩分甚高,與少林寺靈字輩同輩,比玄字輩還要高出一個輩分,也便沒有在意。
洪七公又目光一掃,看向兩個年輕人。
玄止大師立即說道:“這是我的徒兒,少林俗家弟子,唐玄?!?br/>
唐玄跟著道:“見過洪七公洪老前輩?!?br/>
“哦?”
洪七公聞言,不由多看了一眼唐玄。
不為別的,只因為東西丐幫之中,東丐幫幫主喬峰,那位武功蓋世的英雄人物,也是一位少林俗家弟子!
便是洪七公這位西丐幫前代幫主,對東丐幫幫主喬峰,也十分欽佩。
“楊過見過洪老前輩。”
楊過也上前見禮,心說這位老前輩便是洪七公,難怪武功如此了得。
洪七公的名頭,還有那降龍十八掌的絕技,他也曾聽小龍女說起過,只是對于洪七公的形貌,并不了解,這才沒有認出來。
洪七公點了點頭,笑道:“行啦,都不要多禮,我肚子餓啦,先吃飽了再說?!?br/>
他說著,走到一塊大巖石旁,抓起泥土,很快露出一只死公雞來,正是他之前特地埋在這里的。
洪七公將公雞提起,只見那死公雞身上,咬滿了百多條七八寸長的大蜈蚣。
他大為得意,道:“蜈蚣和雞,生性相克,我昨天在這兒,埋了一只公雞,果然把四下里的蜈蚣都引來啦!”
“阿彌陀佛。”
玄止大師念了聲佛號。
洪七公又打開背上包裹,取出一只小鐵鍋和柴火,用幾塊石頭圍了起來,直接生上了火。
他又抓起兩團雪,放在鍋里,當成水來燒開。
接著,洪七公又將一條條蜈蚣,拋在鍋里,那些蜈蚣掙扎一陣,便都給燙死了。
洪七公笑道::“蜈蚣臨死時,將毒液毒尿,盡數(shù)吐了出來,是以這一鍋雪水,劇毒無比?!?br/>
他將這鍋雪水,倒入深谷,又取出一把小刀,斬去蜈蚣頭尾,輕輕一捏,殼兒應手而落,露出肉來,雪白透明,猶如大蝦。
洪七公又煮了一鍋雪水,再將蜈蚣肉洗滌,不余半點毒液,然后從背囊中,取出大大小小,七八個鐵盒,盒中盛的是油、鹽、醬、醋之類。
他起了油鍋,把蜈蚣肉倒下去一炸,立時一股香氣撲入鼻中!
哪怕是蜈蚣肉,這股香味,也讓唐玄與楊過咽了咽口水。
玄止大師又道了聲佛號。
洪七公更是狂吞口水,饞相畢露,他伸手往鍋中,提了一條上來,放入口中,輕輕嚼了幾嚼,兩眼微閉,嘆了一口氣,只覺天下之至樂,不過如此。
他又看向玄止、唐玄、楊過三人,笑道:“一同來吃,不用客氣!”
說著,他又將背負的一個酒葫蘆,取下來扔在一旁,笑道:“吃蜈蚣就別喝酒,否則舌尖麻了,蹧蹋了蜈蚣的美味?!?br/>
這是一個標準的吃貨!
唐玄微微苦笑,若非師父就在一旁,他非要嘗嘗這蜈蚣肉不可。
只是師父就在一旁看著,你看他又念了聲佛號,便閉口不言。
作為少林高僧,又怎么可能開葷?
唐玄乃少林俗家弟子,原也可以與喬峰一般,吃酒喝肉,但也要分場合。
當著師父玄止的面,他哪能開葷?
倒是楊過很不客氣,上前拿起一條蜈蚣,放在口中一嚼,只一嚼下去,但覺滿嘴鮮美,又脆又香,一生之中,從未嘗過如此美味。
他又嚼了幾口,吞了下去,又去拿第二條來吃。
洪七公瞧得一樂,與楊過一起吃起了蜈蚣。
他又瞧了瞧玄止大師與唐玄,心說這師徒兩個,當真是沒有口福。
唐玄嘴角微微一撇,對這種吃野味的行為,深痛惡覺。
不知道吃野味,容易出事嘛?
洪七公吃飽之后,伸個懶腰,打個呵欠,大笑道:“我急趕歹徒,已有幾日沒睡,難得今日吃一餐好的,要好好睡他三天!便天塌下來,你們也別吵醒我!你們給我照料著,別讓野獸趁我不覺,咬了我半個頭去?!?br/>
說著,倒地便睡。
“遵命?!?br/>
玄止大師應了一聲,對于這位輩分高、地位高、名聲高的九指神丐,他作為少林玄字輩高僧,也要聽命行事。
唐玄與楊過,自是無從反對。
此時,滿天鵝毛大雪,洪七公頭上身上,很快就蓋滿了一層白雪,如同他已經(jīng)葬身雪墳之中。
便在這個時候,忽然又有聲音,從下方傳來。
只見一條條黑影,施展輕功,奔躍上山,身法迅捷,背上刀光閃爍。
瞧他們的輕功,也有相當造詣,放在江湖上,至少也是二流高手,小門小派的掌門人級別。
“川邊五丑?”
唐玄眉頭一挑。
他自是知道,洪七公正是追蹤川邊五丑,才來到了華山。
這川邊五丑,乃是金輪法王的徒孫,師承金輪法王的二徒弟達爾巴,所學乃是金輪法王門下上乘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