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來配合劇組極好說話的鐘杳團隊，頭一次在這件事的處理上出了分歧。

    “沒商量, 熱搜是必須上的。”

    林竹從鐘杳那兒松了口氣, 回頭就拿黎奕杰開了刃：“我們的公關(guān)對處理熱搜很有經(jīng)驗，不用貴團隊操心, 我們就可以幫忙?！?br/>
    副導(dǎo)演心驚膽戰(zhàn)，急的額頭直冒冷汗：“不太合適吧？萬一鬧大了——”

    “不說黎老師壞話，今天的事如實報道--青年演員敬業(yè)參演, 拒絕替身意外落馬, 配幾張照片就行了。”

    林竹耐心十足, 不急不忙：“又沒出什么事，保護措施到位，粉絲不會鬧事的?！?br/>
    劇組要的不過就是明哲保身, 林竹無意給靳振波惹麻煩, 卻不打算放過黎奕杰, 朝著對方經(jīng)紀人和氣一笑：“幫你們做一波流量, 就不額外收你們錢了, 沒問題吧？”

    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臉色發(fā)白, 偏偏這次的事確實是自己這邊理虧，回頭看了一眼依然魂飛魄散的黎奕杰, 硬著頭皮咬牙賠禮：“是我們的失誤。鐘老師需要檢查身體，我們?nèi)特撠?，賠償好說……”

    林竹挑挑眉峰, 不置可否。

    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幡然醒悟, 掃視一圈片場, 最后一點僥幸徹底熄滅。

    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低了頭，硬著頭皮：“林——林老師……”

    都是經(jīng)紀人，這種程度的后手還不至于看不出來。

    黎奕杰自己鬧出來的事，昨天那一場下來，劇組今天當然不敢再找別的替身來惹這位黎大少爺發(fā)脾氣。

    片場搭起來用了三四個小時，帳篷旗幟都不能過夜，群眾演員上千，開機一天的耗資比演員一日片酬還高。黎奕杰自己拍無疑已經(jīng)指望不上，要是林竹不幫這個忙，這些錢就真得打水漂了。

    林竹手底下團隊究竟有多少人，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不清楚，但就看之前鐘杳頻繁上熱搜屠屏的架勢，別的不說，做流量的本事無疑是拿得出手的。

    黎奕杰始終被詬病片場耍大牌、演戲不認真，這種熱搜要是真爆出來，粉絲倒是不至于爆炸，可一定會拿出去到處宣揚。

    林竹能把“青年演員敬業(yè)參演”這種他們都不信的東西刷上熱搜，就一定也能把“某大牌鮮肉罷演，致劇組拍攝進度癱瘓”這種刷上去。

    如果在平時也就算了，偏偏要是兩個熱搜擺在一塊兒，可就是公開處刑了。

    一點都不相信那些熱搜真是鐘杳一不小心遛彎遛上去的，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暗暗叫苦，掌心泛起潮意，忍氣吞聲：“麻煩林老師……幫忙替一下，價格——也好說……”

    林竹和和氣氣：“我們開價？黎老師應(yīng)該也知道，我們最近缺錢，經(jīng)紀人都得出來養(yǎng)家糊口了……”

    他這次回家攏了攏自己手里的資金，加上家里每年不由分說塞過來的分紅，要頂?shù)裟莻€制作人的投資，正好還有個不大的缺口。

    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見他松口，不迭一口答應(yīng)：“沒問題，多少都行！”

    天上掉下來的錢沒道理不要，林竹把企劃叫過來，拍拍肩膀：“替身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現(xiàn)場臨時化妝費……幫黎老師算算，報個數(shù)?！?br/>
    林竹沒多留，轉(zhuǎn)身去找造型師了。

    企劃心領(lǐng)神會，朝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友好一笑，掏出了個隨身揣著的計算器。

    ……

    半個小時后，劇組重新開機。

    林竹給立了大功的白馬喂了一把玉米粒，細細梳了毛，不用邊上馴馬師幫忙，干脆利落翻身上馬。

    他的身形和黎奕杰相仿，因為用不著正臉，只是簡單帶了妝上了頭套，換上太子的游龍獵裝，輕磕馬腹讓馬小跑了兩圈，稍稍調(diào)整了下狀態(tài)。

    白馬和他親昵，撒著歡兒打響鼻，跑得輕快穩(wěn)健。

    林竹一扽馬韁，在好不容易平復(fù)了情緒的黎奕杰身側(cè)一過，眼底冷意一閃。

    后手當然還有。

    為了爭口氣就給對方刷個熱搜，都對不起公關(guān)的熒光粉鼠標。

    黎奕杰敢算計鐘杳……不論為了什么，這件事都注定不可能這么善了。

    林竹轉(zhuǎn)開視線，暫時把心神集中在眼下的劇情上

    得先好好的演完這場戲才行。

    劇組重新調(diào)整好站位，移動機位和軌道也都重新架起來。

    林竹縱馬由遠及近一路疾馳，鐘杳適時馭馬靠近，借著擋箭跌落馬下，側(cè)身翻滾避開紛亂馬蹄——

    下一刻，林竹單手抱緊馬頸，半個身子滑到馬側(cè)，探出一只手去拉鐘杳。

    沒用威亞師幫忙，兩人視線交匯，鐘杳穩(wěn)穩(wěn)攥住他的手，借力縱身翻躍上馬背，把人牢牢箍在懷間，接手馬韁一扯，清喝出聲。

    白馬揚蹄長嘶，沿著定好的路線展開四蹄，一路疾馳卷過，塵土飛揚。

    ……

    場邊靜默了半晌，忽然爆開熱鬧呼聲。

    副導(dǎo)演狠狠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興奮難抑：“好——！”

    鐘杳微微一笑，壓壓韁繩調(diào)轉(zhuǎn)馬頭，不急不緩繞了回來。

    林竹在他懷間心跳飛快，仰頭迎上漆黑瞳眸里的淡淡笑意，也不禁挑起唇角。

    副導(dǎo)演快步迎上來，喜不自勝：“太好了太好了……原本就是想拍成這樣的！”

    原劇本寫的就是太子拉太傅上馬，擔心這樣的難度太大，演員演不出來，才改成了相對簡單的威亞師配合。

    這時候兩人還沒有反目，這個鏡頭能把彼時交托性命的信任表達得酣暢淋漓，要刪掉無疑遜色不少。導(dǎo)演組為此惋惜了很久，沒想到居然被鐘杳和林竹絲毫不差地還原了出來。

    副導(dǎo)演臉上盡是興奮：“這一段就是要這種相互扶持的效果，特別好！辛苦兩位老師，再拍幾條不同機位的，加一個手部特寫就能過了……”

    林竹下了馬，接過毛巾擦了擦汗，卻沒急著接副導(dǎo)演的話。

    林竹穿過人群，神色平淡地看著黎奕杰，眼底慢慢冷下來。

    “你要干什么？”

    黎奕杰被他看得莫名心虛，怔怔后退：“我告訴你，這兒都是人，不準胡來！你——”

    林竹還沒卸妝，披著囂張的滾龍錦袍，慢慢撅著手里兩尺多長的皮質(zhì)馬鞭，輕嘆口氣：“有時候我真是覺得——當經(jīng)紀人其實也挺麻煩的……”

    林竹稍稍側(cè)頭，詢問企劃：“熱搜做完了？”

    企劃點頭：“都做完了。照片讓他們挑的，青年演員敬業(yè)出演角色，片場落馬，趕上今天沒什么大新聞，公關(guān)那邊閑著也是閑著，給他做了個爆，熱搜第一，挺熱鬧的。”

    林竹點點頭：“錢也給了？”

    企劃從來沒趁火打劫過這么多的錢，眼睛锃亮：“給了！他們團隊是真有錢，北京那邊查過，都已經(jīng)到賬了……”

    林竹滿意頷首，收起馬鞭，恢復(fù)客客氣氣的工作狀態(tài)：“黎老師——給你個機會，你退組吧。”

    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霍然回神，像是才反應(yīng)過來怎么一回事，臉色瞬間蒼白下來。

    黎奕杰還沒弄清情況，錯愕不已，瞪圓了眼睛：“我退組——我憑什么退組，替身不讓人用了？我都給你錢了！你們訛了五十萬還不滿意？我他媽就沒用過五十萬的替身！你——”

    “五十萬？”

    林竹微訝，挑挑眉峰，看了一眼邊上的企劃。

    他臨上馬前定的目標是十萬……看來整個團隊這種在數(shù)字上莫名的膨脹還是有點兒用處的。

    給了五十萬就更沒了后顧之憂，林竹算了下數(shù)字，點了點頭：“熱搜都給你做好了，順理成章——你們團隊發(fā)一個腳傷不得不退出劇組的官宣，粉絲不會炸，還能借勢再做一波熱度，劇組這邊也能安安生生的?！?br/>
    林竹神色慢慢冷下來：“還是——你更喜歡某年輕演員不滿咖位，惡意縱馬傷人這種熱搜？”

    林竹瞇了下眼睛，徑直迎上黎奕杰的視線：“要不是做熱搜送你走得用點時間，你以為我會讓你坐地上哭這么半天？”

    他原本還不清楚黎奕杰針對的是他還是鐘杳，現(xiàn)在卻顯然已經(jīng)沒什么疑問了。

    要是那一下真的踏下去，鐘杳就算沒徹底被廢掉一條胳膊，短期內(nèi)無疑也沒法繼續(xù)拍戲，更不要說這種傷落在身上，要養(yǎng)多久有多難恢復(fù)。

    要不是黎奕杰真要找死，敢對著鐘杳用這么蠢的辦法，他也犯不上連長線都沒布完，就直接去碰家里給他的錢。

    黎奕杰心頭一慌：“你——你胡說什么！”

    他原本就心虛，被林竹看得更不安，一時憋不出什么能反擊的話，本能咬牙口不擇言：“你們有證據(jù)嗎？有誰會相信嗎？就聽你信口胡說，簡直可笑——”

    他的話音未落，林竹忽然偏了下頭，眼里顯出些莫名其妙的困惑。

    視線甫一錯開，被窺探內(nèi)心的不適感也淡了不少。黎奕杰不明所以，本能松了口氣，飛快退開兩步。

    林竹抬手揉揉額角，啞然地呼了口氣。

    “算了，一個一個來……”

    林竹轉(zhuǎn)回視線，把念頭從剛才讀到的內(nèi)容里抽出來，朝他走了幾步，貼在黎奕杰耳畔：“證據(jù)確實沒有，你和你們那個章先生的證據(jù)倒是有一些。他們家的，停車場的，潤奕會所休息間的——”

    “閉嘴！”

    黎奕杰臉色瞬間蒼白，驚恐地瞪著他：“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哪兒來的這些東西？你——”

    他忽覺失言，匆忙剎住話頭。

    這種事在圈內(nèi)其實已經(jīng)算不上多避諱的秘密，可真要爆出去，對聲譽無疑是毀滅性的打擊。

    黎奕杰嚇得面無人色，險些就要自亂陣腳，經(jīng)紀人匆忙過來，沉下語氣：“林先生……適可而止！相互留一線，他日好相見，你這樣就不怕將來斷了自己的前途嗎？”

    林竹從一開始就下好了套，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已經(jīng)回過神，索性也不再給他留面子，咬牙寒聲道：“章先生是這部片子的投資人，你這種污蔑如果傳到章先生那兒，撤資之后對誰都不好！”

    副導(dǎo)演因為劇組被擇出來的臉色才好些，聞言又有些不安，正要說話，林竹已經(jīng)摸出張卡塞進他懷里：“給靳導(dǎo)發(fā)個消息，加起來應(yīng)該還差四五十萬，我回家借一點兒，明天補給他?！?br/>
    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心頭一跳，想起最近北京流傳的小道消息，臉色迅速難看下來。

    圈子里這種傳言太多，大都是當個笑話一聽而過，沒人真會相信……資產(chǎn)過億的小少爺有錢不直接把明星包下來，反而閑極無聊鉆進圈子來做挨苦受累的經(jīng)紀人的。

    那張卡上的標志就能嚇退一片懂行的人，這種慌沒必要撒，再待下去……無疑是自取其辱了。

    經(jīng)紀人咬咬牙，扯著黎奕杰要走，身后林竹又淡聲開口：“等一下?！?br/>
    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腳步微頓，抱著一線希望回身。

    林竹挨罰就長記性，不厭其煩解釋：“你剛才說前途的事——我的前途都在鐘老師這兒，就不用替我操心了?！?br/>
    林竹：“我不會給別人當經(jīng)紀人，也不會有別的藝人，我和鐘老師的合同是七十年的，只要鐘老師還演戲，我就是他的經(jīng)紀人?！?br/>
    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

    林竹：“需要給你看看合同嗎？我?guī)Я朔輳?fù)印件——”

    黎奕杰的經(jīng)紀人滿腦門子官司，只恨自家藝人怎么就一時想不開去惹鐘杳，一言不發(fā)地扯著黎奕杰匆匆鉆出人群，帶著團隊上了停在場邊的保姆車。

    黎奕杰的人走了，場邊依然一片安靜。

    藝人把替身轟走的事在片場屢見不鮮，替身把藝人轟走的卻還頗為少見。一個演員被當場拿錢砸出了劇組，靳振波又不在，副導(dǎo)演捧著那張黑金卡心驚肉跳，有點兒糾結(jié)要不要給新制作人鞠個躬：“林，林老師……”

    “您不用這么叫我?！绷种駟∪唬皠倓傉f還要補拍幾次？現(xiàn)在就開始吧，一會兒太陽走得遠，光線又要變了?！?br/>
    副導(dǎo)演連忙點頭，試探道：“這個角色黎老師估計是不要了，要不然您——”

    “我不要?！?br/>
    林竹異常干脆：“忘恩負義連救命恩人都信不過，這種角色沒什么好演的……再找個人，演技好點兒的，過來露露臉就行，替身的戲份我繼續(xù)拍?！?br/>
    他是真嫌棄這個太子的角色，也就是這一段太子和鐘杳的角色還相處甚佳互相扶持，才愿意來幫忙替身，后面那幾場愛誰演誰來演，他連劇本都沒多細看。

    副導(dǎo)演的話被噎在半道，不敢再多說，連忙折回去給靳振波打電話。

    林竹站在原地，沒急著去找鐘杳，慢慢呼了口氣。

    工作人員都被他的出手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沒人敢過來，都繞著他走，林竹的身邊被讓出了塊小小的空地。

    林竹活動兩下手腕，輕扯了下嘴角。

    家里的錢……還是動了。

    其實原本也沒什么一定不能原諒的死結(jié)，只是少年時死撐著的那一口氣混著只犟給自己看的固執(zhí)驕傲，不到迫不得已，他其實不愿意去動那些說不清是為了彌補還是補償?shù)?，一年比一年多劃到他名下的?shù)字。

    可這次黎奕杰越界了。

    黎奕杰想廢了鐘杳。

    哪怕黎奕杰想對他下手，封殺他在圈子里的名聲，甚至趁機廢了他，他都不在乎?？衫柁冉軈s偏偏要動鐘杳，那就不能再在他眼前蹦跶。

    這樣直接拿錢砸人當然影響不好，他原本也沒想著用這么過激的手段，現(xiàn)在人人躲著他走，倒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

    從一開始就沒什么人敢跟他玩兒，現(xiàn)在無非是換了個原因躲他。林竹并不在意，理理衣服打算回去讓造型師重新整理造型，才一回身，卻猝不及防撞進了熟悉的胸口。

    鐘杳單手圈著他，揉揉林竹的脖頸，含笑低頭：“剛才表現(xiàn)的不錯，知道說咱們的合同了?！?br/>
    林竹微怔，才想起來自己剛才的行徑，忍不住扯起嘴角：“怕做俯臥撐，知道錯了……”

    鐘杳落下視線攏著他，微微揚眉：“真知道了？”

    每次這么問下面都有圈套，林竹將信將疑，正猶豫著要不要點頭，鐘杳眼里已經(jīng)浸了些笑意，揉揉他的腦袋：“合同復(fù)印件帶了，里面寫的東西仔細看了嗎？”

    林竹一怔。

    注冊用戶從來不看注冊須知相關(guān)條款的小少爺，隨身帶著那份合同確實是純粹為了顯擺。

    平時審核鐘杳的那些資源已經(jīng)夠費心神的了，鐘杳寫的合同，要是真坑他賣個藝賣個身他反而能高興到跑圈，更沒仔細看里面都寫了什么。

    現(xiàn)在看鐘杳的意思……合同里顯然還寫了什么他沒意識到的東西。

    林竹的合同就隨身揣著，正要往獵袍遮蔽下的貼身襯衫里摸那張紙，鐘杳已經(jīng)把他的手輕輕按住。

    溫熱手掌覆著他冰涼的手背，林竹怔怔停下動作，抬頭。

    鐘杳帶著妝，潑墨似的長發(fā)拿玉簪規(guī)規(guī)矩矩束起，經(jīng)霜歷雪磋磨出來的凌厲冷肅都悄然淡去了，眉宇溫潤瞳光柔和，一身緙金潑銀的颯颯獵袍，微低了頭含笑望著他。

    就好像這十二年……什么都沒能改變一樣。

    林竹鼻子莫名有點發(fā)酸，用力眨了眨眼睛：“哥……”

    “不用看了，我跟你說?！?br/>
    鐘杳一笑，握著他的手慢慢放下：“合同里說了，經(jīng)紀人花出去多少錢，由工作室的老板，也就是我——負責報銷?！?br/>
    鐘杳屈指勾了下他的鼻尖，回身領(lǐng)著他一塊兒往片場走：“我沒記錯的話，總投資2.3億，靳導(dǎo)自己掏了8000萬，剩下是制作人出的……1.5個億，你自己出了多少？”

    林竹混混沌沌，本能回答：“八千萬……”

    還有七千萬是家里給他的錢，他仔細算過，只要多回去幫點兒忙，再去股市淘換兩圈，用不了多久還是能湊齊還上的。

    這部戲不會撲，等上星播出之后，投進去的資金就能慢慢回籠了。

    原本是想和大哥借錢的，偏偏大哥現(xiàn)在的資金流緊張不能動，也只能先用家里的這一部分……

    林竹被他領(lǐng)著，微快的心跳也跟著平復(fù)下來。

    只要盡快還上……父母應(yīng)該是不會以這個為理由，再催他回家讓家里幫忙圈進籠子里精心照顧的。

    林竹輕吸口氣，抬頭正要說話，鐘杳的聲音已經(jīng)不緊不慢響起來。

    “你出的錢是大頭，我這兒還報銷不了……就當問你借的，我一部戲一部戲慢慢還。”

    鐘杳一笑，站定：“剩下那七千萬我先給你報了，就當咱們倆一塊兒投資的了?！?br/>
    林竹眼睛忽然狠狠一燙，聲音微啞：“哥，我——”

    還要補妝，鐘杳側(cè)身把他護在沒人的角落，屈指在林竹唇上輕輕一碰，沒讓他繼續(xù)說下去：“對了，你還沒跟我說——黎奕杰到底為什么針對我，我干什么了？”

    他不問還好，這么一問出來，林竹神色瞬時奇異，眼里原本的潮氣也憋了回去。

    林竹張了張口，看著眼前身形高挑劍眉星目，輕松能把那些投資人單手撂個跟頭的鐘杳，輕咳一聲。

    “他好像是覺得——他那個制作人，打算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