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站在潘明遠面前，同時面對的還有一整排在沙發(fā)上整齊就坐的人。她忽然想起了自己上一次看到這樣的排面，還是大學(xué)畢業(yè)時的論文答辯。

    潘明遠看到林薇進來，很親切的招呼她就坐，林薇謙遜地以自己常坐辦公室難得有機會站一會兒為由，依舊不卑不亢地站在眾人面前。

    參加工作9年，林薇近距離看見潘明遠的機會只有兩次。第一次是她剛參加工作那年，公司迎新晚會上潘明遠為大家助興朗誦過一首詩。是汪國真的還是海子的詩她記不清了，只記得當(dāng)時自己還小感動了一把，一個馳騁商海的男人也有如此浪漫唯美的一面。

    第二次就是4年前她代表公司參加一項全國的平面廣告設(shè)計大賽并取得了第一名的不菲成績，潘明遠代表董事會親自祝賀。

    那次大賽也是林薇的高光時刻，這項榮譽究竟給公司贏得了多少名氣與業(yè)務(wù)她不知道，但她能確定的是在自己幻想“躺平”的這許多年里，這個榮譽給了她足夠的資本。不管她是自愿的還是被自愿的。

    “小林是我們公司的招牌，不簡單哦！”潘明遠和眾人說笑著，像是在點評一件展品。

    “云峰說他把最得力的干將調(diào)來和潘澤搭檔，好，我看你們二人一動一靜相得益彰的很。干我們廣告就是要從最扎實的業(yè)務(wù)做起，不懂業(yè)務(wù)，不懂市場，管理都是紙上談兵。”

    潘明遠的身體隨著說話的節(jié)奏有韻律的擺動著，林薇都忍不住想要跟著一起搖擺。領(lǐng)導(dǎo)講話如果墊個背景音樂，分分鐘都能帶起節(jié)奏來。

    “小林現(xiàn)在在設(shè)計部擔(dān)任什么職務(wù)？”潘明遠關(guān)切的問。

    “螺絲釘?！绷洲被卮鸬母纱唷?br/>
    “哦？”潘明遠明顯愣了一愣，似乎不相信自己嘴里這個不簡單的年輕人還是一介“布衣”。

    武云峰也愣了一愣，甚至臉色都有些緋紅起來。到底是疏忽了，他沒有料到董事長會問到這個細節(jié)，更沒有想到林薇回答的如此沒有轉(zhuǎn)圜。

    “螺絲釘就好，您不是也說嗎，沒有扎實的業(yè)務(wù)就沒有公司 的未來。我喜歡做個純粹的螺絲釘?！绷洲钡男θ萦忠淮螛?biāo)準(zhǔn)的泛開，她在心里給自己這個回答打了滿分。

    “哦？哈哈哈”潘明遠朗聲大笑。

    “這要多虧了武經(jīng)理還有公司領(lǐng)導(dǎo)們的包容和扶持，我才能有這樣的空間和自由。”林薇趁熱打鐵，面對面送了武云峰一個大禮包。

    夸人嘛，一定要夸在人前，就像八卦一定要藏在人后一樣。

    武云峰很是受用地，又恰到好處地露出謙遜的笑容。他正待表態(tài)兩句，卻見潘明遠的秘書俯身在他耳側(cè)小聲說了什么。武云峰便很是識相地閉了嘴。

    潘明遠的神色隨著秘書的話低沉了下來，但轉(zhuǎn)瞬即逝的，又展開一個溫暖的笑容，對著林薇說：“今天本來要和大家暢談的，無奈瑣事纏身，這不，又催了。改天，等潘澤在設(shè)計部好好闖練一番之后，咱們找個機會再坐下來好好談?wù)勑摹！?br/>
    林薇暗自松了一口氣，終于盼到好戲散場了。這出戲哪里是敘舊，分明是在傳遞信號——潘澤無論以什么職務(wù)在什么部門，都是這個公司實際的“王”。

    林薇不免對總經(jīng)理暗暗同情了三秒。但，不關(guān)我事，不關(guān)我事，不關(guān)我事，重要的口訣念三遍。

    等眾人散去，林薇正要回辦公室，總經(jīng)理的專職秘書崔嵐又?jǐn)r住了她。

    “請你稍等一下林小姐，總經(jīng)理請你去趟他的辦公室?！贝廾貢f話一點感情都不帶，活脫脫一個機器人。但她冷冰冰的語氣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決。

    林薇剛剛松了的那口氣，又緊在了嗓子眼。這是要二進宮啊，一種不好的感覺縈繞著她。

    大概過了五分鐘，總經(jīng)理秦錚邁著矯健的步伐走來。秦錚是留學(xué)回來的高材生，不僅業(yè)務(wù)基礎(chǔ)深厚，做起管理來也是有條不紊，頗有運籌帷幄、舉重若輕的大將風(fēng)度。他也不過三十剛出頭，前途可見一斑。

    “林小姐久等了，剛送董事長，交代了點事情就耽擱了?！北绕鸫廾貢劐P反而溫和的多。

    “您找我？”林薇含著一抹若有似無的微笑，算是回應(yīng)。

    “進來說吧，小敏，倒兩杯咖啡進來?！鼻劐P一邊引林薇進屋，一邊吩咐身邊的助理，“林小姐沒什么忌口吧？”

    “您有什么事情盡管吩咐就是?！绷洲币琅f保持著警惕。她一向沒有武云峰那種自來熟的天分，保持距離是她和這個世界相處的唯一模式。

    “是嗎？盡管嗎？”秦錚笑著，細長的眼睛和嘴角的弧線呼應(yīng)的恰到好處。

    這一次林薇沒有回答。

    “潘澤來公司是什么緣由想必你早有耳聞，哪些捕風(fēng)捉影的事情我們不聽也罷?！鼻劐P深深地靠進座椅里，似乎有一點想伸個懶腰的意味。

    林薇沒有跟上秦錚的思路，一時不明白他這話從何而起。

    “但潘澤的身份自然而然地就會將他置于輿論的中心，那些和他交往的人也許并不全是沖著他而去，今后林小姐看起來要更辛苦了?！?br/>
    秦錚交叉著雙手支在自己腹部，靜靜地等待著林薇的反應(yīng)。

    “設(shè)計部上下一共12個人，加上潘澤就是13個了，我相信大家一定會一如既往地做好自己的本職的?！?br/>
    秦錚一時沒有回應(yīng)，似乎是細細觀察著林薇，忽而笑著說：“果然是董事長看上的人，如此滴水不漏，看來今后要向林小姐多討教了。”

    林薇的腦子像結(jié)滿了蜘蛛網(wǎng)，她似乎能感覺到秦錚找她的目的，但似乎又說不清楚他意欲何為。她總感覺就像潘明遠的顧左右而言他一樣，秦錚也在聲東擊西。

    好累。林薇不喜歡這些城府太深的人，也無法接受這些心機太深的事。

    潘澤，新來的同事，有點背景，僅此而已。

    從秦錚的辦公室離開，林薇逃也似的閃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她從沒想過自己那一個小方格會如此的讓人安心。

    但，剛走到辦公室門口，眼前的一切就讓她一上午飽受摧殘的心再次受到了重創(chuàng)。

    “怎么回事？”小茹正抱著一大摞東西從她的辦公室出來，顯然是在搬家。

    “我被調(diào)到隔壁了，”小茹嘟著嘴滿臉的不快，她看了看左右又嘟囔到：“給潘大少騰地方?！?br/>
    “??？”林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潘大少進咱們那屋四下看了圈，不知怎的看中了我的位置，這不，我就得巴巴的給人家挪地方了?！?br/>
    林薇愣住了。小茹的位置恰是她的斜后方。這意味著從那個位置上可以360度無死角的看到她，而她必須回頭才能看到對方。一想到潘澤那雙眼睛時時刻刻在自己身后，林薇現(xiàn)在都覺得如芒刺在背。

    “林小姐，你回來的正好，你那間辦公室有空位了。”

    潘澤的腦袋從門里探出來，林薇想起自己一早上奇奇怪怪的經(jīng)歷都是因為這個從天而降的男人，不覺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