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倒沒有,我給她洗過一次澡,那身上光溜得很?!边B太婆用嘶啞的聲音不假思索道。
瑤姬聞言,松了一口氣,“那我肯定就不是你們要找的人了,我背上有一道很長的胎記,打小就有。”
連太婆聞言,眼底閃過一絲異色,目光又尖銳了幾分。
“哦?那還是請連太婆瞧一瞧吧,說不準(zhǔn)是當(dāng)年看漏了的?!遍L老幾乎是認(rèn)定了瑤姬,依舊抱著希望道。
于是瑤姬被連太婆帶去了里屋,燭火點(diǎn)上,屋門一合,有一股子酸腐之氣不知從哪里散了出來,仿佛是常年都沒有通過風(fēng),讓她聞著難受,不禁掩了掩鼻子。
“哼,等你老了,也有這股子味兒。”連太婆冷哼了一聲,指了指凳子,讓她坐下。
瑤姬即便對自己的身世開始有了幾分懷疑,可若是和眼前的這個古怪的老太婆有淵源,那她情愿依舊當(dāng)個孤兒。
這么想著,瑤姬有些慶幸自己背上有那么一道胎記,正要撩開衣服給她看,連太婆卻壓低了聲音道:“不用看了,你背上的那道印子是魂魄里帶的,無論你換了哪個軀殼,都會有?!?br/>
“?。渴裁椿昶??”瑤姬懷疑自己有沒有聽錯。
“哼,你們以為我是死了還是老糊涂了?我那曾外孫女,被送來的時候就是一具死尸,西靈山的那位不過就是看她有我們擎東村天生能避天眼的血脈,幫你借了她的身子用,如今卻還想來這里認(rèn)親?”連老太嘶啞地低低笑著,燭光打在她皺紋橫生的側(cè)臉上,神情堅定,“回去告訴西靈,我們只保護(hù)我們的族人。神界的恩怨,我們不插手?!?br/>
“什、什么西靈?西靈山的哪位?”瑤姬繼續(xù)聽得一頭霧水,睜大了眼睛問。軀殼?魂魄?難不成這家人還會巫術(shù)不成?
連太婆只當(dāng)她還在裝蒜,冷笑了一聲,又道:“不過,你若想要我們幫你在遙羲白面前隱瞞身份,就將當(dāng)年我曾外孫女的貼身抹肚交出來,從此你就算有了個清白身世,怎樣?”
“遙羲白”三字像一道鐘聲,令忙亂的她漸漸鎮(zhèn)靜下來名門策全文閱讀。
瑤姬的腦子開始飛快地轉(zhuǎn)起來。試圖將連太婆方才說的都一一串聯(lián)。
聽她的意思,是說自己是個“借尸還魂”的主,并且魂魄上帶著背上的記號。那么。自己原本又是誰?幫她“借尸還魂”的“西靈山的那位”又是誰?他與神界有什么恩怨?遙羲白這么大的本事,卻不知情,難道這個人比遙羲白的本事還大?
一堆問題在她腦中徘徊著,一點(diǎn)頭緒也沒有。而眼前這個似乎是知道答案的連太婆,又顯了一臉的敵意。定不會為自己解惑。
這連太婆似乎是知道那“恩怨”的始末的,然而立場堅定,只求自保??杉热凰岢鲇靡粔K抹肚交換保密,那么那塊抹肚上就一定有乾坤,說不定可以從中找到事情的線頭。
“你怎么說?”連太婆坐到了榻上,盯著她問。
瑤姬理好了思路。開口嬌笑道:“太婆實(shí)在是誤會了,瑤兒只是湊巧來了這里,而且早就被父母所棄。并沒有什么尋親的念頭,實(shí)在是不明白您說的什么西靈、什么恩怨。不過太婆要的抹肚,瑤兒倒是可以回去找找,就不知太婆要的是哪件?”
連太婆皺緊了眉頭,“你當(dāng)真不知情?”
“當(dāng)真不知?!爆幖u了搖頭。神色坦蕩而認(rèn)真。
連太婆聞言,思索了半晌。才道:“嗯,你也算是東華的人,若真不知情,情有可原?!彼鹕砟昧藷裟碜?,顫顫巍巍地走到窗邊,滅了一盞燈,才回過身道:“那塊抹肚是翡翠色的,繡的是山川圖景,正反面都有。我先在尊者面前認(rèn)了你,給你一個月的時間,將那抹肚給我送回來,怎樣?”
翡翠色的抹肚?瑤姬想了想,卻毫無印象,“過了這么久的東西,萬一找不到,怎么辦?”
“嗯?”不料連太婆立刻雙眼一立,瞪著瑤姬。
“我、我是說萬一、萬一……畢竟,也過了十幾年了?!?br/>
“這東西,西靈山并不知情,不會拿走的!”她恨聲道,“若是還在,就只可能在你身上。你自己看著辦,若是九重天知道了西靈犯了天規(guī),擅自用移魂大法,你們兩個就等著被關(guān)昆侖冰窟吧!哼哼哼哼……”連太婆興災(zāi)樂禍地低笑著,漏風(fēng)的牙口依舊發(fā)出絲絲的破風(fēng)聲,聽的人很不舒爽。
這時,窗外傳來了鼓樂聲,瑤姬探頭一看,卻是村民們在一片空地上圍起了篝火,拉成一圈。
“這是做什么?”瑤姬問。
“這是要跳舂堂舞呢,看來新村長選出來了,你也去湊湊熱鬧吧?!边B太婆說著,拖著那顫顫巍巍地腿腳開門出去,瑤姬連忙緊隨其后。她下意識地感到這屋里仿佛發(fā)生過什么不好的事,令她不敢多待。
“怎么樣?到底是不是?”長老見她們在屋里待了許久,似是有些希望。
遙羲白也用詢問的眼神望了過來。
瑤姬抬頭對上他,心中忽覺他這個神仙雖表面風(fēng)光,但大家似乎都怕他。他來這個村子,必是身上有任務(wù),而這村里的長老又知他的身份,再聽方才連太婆講話的語氣,能這么淡定且不屑和神仙扯上關(guān)系的,也定不是什么普通的村子。
如果連太婆說的都是真的,那是不是就意味著她也要瞞他,即便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瞞著他的是什么網(wǎng)游之菜鳥很瘋狂。而這一切,和他要找的匡譽(yù)或赫辛木又有什么關(guān)系?
可是,他這么強(qiáng)大,這么高高在上,瞞了他又如何?連太婆只想自保,誰又不想自保?又有誰能傷得了他遙羲白呢?
“嗯,看過了,那道胎記確是我忘了。唉,老咯!好在這又一見吶,就想起來了?!?br/>
遙羲白聽了,嘴角竟勾起一絲嘲諷的笑。
“真的?”長老聞言大喜,急急拉起瑤姬的手,“我就說嘛,釋家閨女一看就像極了她娘,你娘小時候呀……”那長老正說到了興頭上,遙羲白卻雙手抱胸,在一旁打斷,淡淡道:“既然認(rèn)了親,她們祖孫一定要述離別之苦,羲白卻還有一件陳年舊事要麻煩長老替我翻翻族譜,不知是否方便?”
“方便,自然方便。”長老笑著,拍了拍瑤姬的手背,露出慈愛之色,便帶了遙羲白出門向祠堂去了。
他們前腳剛走,梁七后腳就跑了進(jìn)來了,也不知他是何時出去的,只聽他臉上揚(yáng)著笑意,高聲道:“太奶奶,我當(dāng)上村長了!”
瑤姬聽了,這才開始注意到他。梁七的個子不高,一身棕色的麻布短衣,袖口和褲管都挽起,露出黝黑的皮膚,樣貌極為普通,五官雖周正,卻讓人很難記得住。他的身上有一股憨氣,竟與銜香有些相似。
“嗯,這村長的位子,就該我的曾孫兒來坐?!边B太婆像是早就知道一般,情緒沒什么起伏,向他指了指立在一邊的瑤姬,道:“這是你那沒臉姑姑的野種,方才剛認(rèn)的,雖不進(jìn)祠堂,但這身子畢竟是一家人,你帶她去外邊跟大伙兒一起跳舞吧?!?br/>
“誒,好!”梁七憨憨笑著,叫了瑤姬一聲“堂妹”,便拉了她出去。
屋外是極熱鬧的,篝火一堆一堆生起,冒出的煙,熏著天上的星星,將它們熏得閉上了眼睛。村民的嬉鬧和歡笑聲蓋過了不遠(yuǎn)處白浪拍岸的濤聲,散在這夜幕里,也散到了她的耳朵里。
儀錦樓夜晚的熱鬧和這擎東村是大相徑庭的。
在那里,她嗅到的是銀錢和男人的味道,而這里,她聞到的卻是陣陣烤肉香。
若不是連太婆,她會以為這里是世外桃源,可老天總是優(yōu)待她,將她放在人情最冷的地方,給她溫暖,又把她引到這充滿人情味的地方,叫她看到這背后不可告人的暗波。
有幾個女孩兒發(fā)現(xiàn)了站在一旁的瑤姬,直說她生得漂亮,便硬要拉她一起跳舞?,幖凭懿贿^,只好被她們拉到了篝火旁。
這原本是舂稻粱的活計,村人在龍眼木上挖了槽,一槽兩邊各立了十人,男女間有,拿著擊棒敲著槽邊和內(nèi)外壁,按礱的伴奏打出的節(jié)奏,杵成音韻,或高或低,槽聲若鼓,鏗鏘有力,估摸著在數(shù)里以外都能聽到。
村民們踏著這樣的敲擊聲起舞,便叫做舂堂舞。
女孩兒們跳到了興頭上,忽有一個提議說每年都這么跳,實(shí)在是沒意思,便要叫人獨(dú)舞,大家輪番來跳。
那姑娘的聲音像極了銜香,瑤姬凝神一看,又分明不是,令她暗笑自己這些天竟開始想念起銜香來。
這時,那姑娘竟上前來拉了她的手,笑道:“聽說梁村長的堂妹常年在外頭住,見識比我們都多,一定會外頭的舞,不如就先給我們帶個頭怎樣?”
村民們聞言,頓時起了哄。
“我是客,怎生要我來起頭?”瑤姬從來都極好面子,自然是要藏拙。
可眾人哪里會依,只當(dāng)她是害臊推脫,喊著號子便將她擁到了空地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