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人微微低著頭, 面容則隱匿在黑暗之中,無法看清??葱≌f到網
無邊無際的黑暗猶如沉重的潮水將人包圍。
他對阿比蓋爾伸出手, 輕聲道:“阿比蓋爾,松手?!?br/>
那聲音里有著什么令人信服的力量。阿比蓋爾于是溫順地將緊扣著的手指松開,那纏繞在他腳下的藤蔓慢慢枯萎。
阿比蓋爾很害怕, 倒退了一步,卻發(fā)現無處可逃。
那個人的面容不甚清楚,而他身體的四肢上,則生長出了細細的透明的線,在那微弱的光中,極難發(fā)覺, 只有仔細去看的時候才能察覺, 那如同蛛絲一般纖細的線條, 在暗夜之中蔓生滋長,像極了……
傀儡身上的引線。
細線牽動,那個人扭曲地抬起了手,然而頭卻始以一種奇怪的弧度的低垂著;細線再度牽動, 那個原本雙腿已經殘廢的人, 卻突然從輪椅上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以扭曲的姿態(tài), 走向了阿比蓋爾。
看不清他眼睛的顏色, 也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她嚇壞了, 倒退一步, 顫聲道:“教授?”
對方沒有反應,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緩慢地前行著,伸出的手想要抓住她,卻撈了一個空。
極度恐懼的阿比蓋爾狂奔起來,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夜色之中,她跑得很遠,直到身后的人再也無法追上之后才喘著氣停了下來。
這時候她的面前再度出現了極度熹微的光芒,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緩步向她走來。
然而他卻沒能走幾步,腳下就被一團發(fā)著亮光的小小的光點所圍住了,這些光點的移動速度很快,越爬越高,很快就從他的腳下開始蔓延,漸漸的包圍了他的雙腿,阿比蓋爾仔細地望去,發(fā)現那些光點就是發(fā)著光的小小的螞蟻,而他們身上的光并非來自于自身,而是金屬暗夜中反射著的光澤。
巨大的螞蟻堆中發(fā)出一聲嘶啞的吼聲:“走!”
“跑!”
阿比蓋爾嚇壞了,那些螞蟻吞噬了面前高的身材高大的男人之后很快就轉向了她,以更加快速的方式包圍過來,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試著掙扎,呼喊,但是都沒有任何用處。
這時,巨大的螞蟻從中伸出一雙溫暖的手來,將那些金屬昆蟲驅趕開,抱住了正在捂著頭低聲啜泣的阿比蓋爾,安慰她的聲音里帶了幾分無奈:“好了好了,沒事了,乖。”
“你再這么哭下去,外面的人聽見了還以為我怎么欺負你了呢?!?br/>
是洛基的聲音。
她做噩夢了嗎?
阿比蓋爾試著睜開眼睛,然而沉重的眼皮卻似乎被鉛水壓住,似乎有一種力量拉住了她,讓她無法掙脫。
然而,這個噩夢顯然沒有那么簡單。
眼前的黑暗中忽然浮現出可怕的景象——查爾斯的手腳被細細的線縛住,雙臂展開,如同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一般被掛在了虛空之中。
那雙美麗的眼睛中溢出了鮮血,覆蓋了英俊的面容。
而那堆金屬的螞蟻從那個男人被啃食的只剩下枯骨的身體上移開,阿比蓋爾與那白骨空洞洞的眼睛對視著,不由自主地低聲喚道:“父親。”
白骨沒有回應,空洞的眼窩漠然以對。
“父親?”
就在這時,頭頂的黑暗裂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和在那晚被包圍的夜里一樣,窟窿里出現了星空。
洛基無奈地聲音再度傳來:“你這樣可就有點傷人了?!?br/>
“我都這么哄你了,你好歹也記著點我的好吧?”
“不會讓你那個瘋子父親傷到你的。所以,不要哭了。”
無邊的暗夜裂了一條縫。
借著那最后的溫暖從噩夢之中掙扎出來,阿比蓋爾發(fā)現自己正縮在洛基懷里哭得驚天動地,并且還扯著他那華貴的衣角擦鼻子。
她茫然地瞪大了眼睛,和洛基四目相對半晌之后,飄蕩的三魂七魄終于聚攏,此刻意識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后,尷尬地抓著他的袖子:“大神你今天換衣服了哈……”
可惜剛換了漂亮衣服就被她拿來擦臉了。
洛基始終皺眉盯著她,直等到她說話才確認她已經醒了,臉上那副關懷擔心的神情驟然變得一種冷漠,一把從她手里拽了衣角出來,別過了頭,從床上猛地站了起來,開始數落阿比蓋爾:“今天的典禮我馬上就要遲到了,你以為這都是因為誰啊?”
阿比蓋爾:“……”
洛基轉過來臉,一邊整理著衣服一邊粗聲粗氣地說:“占了我的床把我從自己的屋子里趕出去不說,抓著我的衣服害得我遲到,還有你那眼神是怎么回事?你不會以為我在擔心你吧?”
阿比蓋爾本來還想說什么,頭卻傳來一陣陣疼痛,她剛想閉上眼睛緩沖一下,然而,眼睛剛一閉上,卻愕然發(fā)現那個夢根本沒有停止。
那些金屬制成的小小的螞蟻,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爬到了她的身上,啃噬殆盡的皮膚。然而,在她的皮膚之下露出的卻并不是紅色的血肉,而是泛著金屬光澤的軀體。幻覺中的她似乎想要撕扯開那些肌膚之下的金屬,看看自己到底到底有沒有和常人一樣的血肉?
與此同時,洛基還在不耐煩地叨叨著:“今日阿斯加全面戒嚴,直到雷神的即位典禮結束為止。你好好待在這里躲著,絕對不要出去送死,記住了嗎?”
阿比蓋爾猛地睜開了眼睛,那副場景消失殆盡,她茫然抬起頭,看著眼前的洛基和一片平和的景象,懷疑自己最近壓力太大才會做這些噩夢。
見她沒有反應,洛基猛地轉頭回來看她:“我說的你記住了沒有?”
阿比蓋爾當即回神,完全沒聽見他之前說了什么,只是開口說道:“今天的大典我也要去。”
她的能力已經恢復了,再說卡洛斯那個貨又要去大典上惹事,她不能不管。
洛基愕然瞪大了眼睛看著她,雙手握拳站在原地忍了半晌之后,勃然大怒,厲聲吼道:“我剛才的話都白說了嗎!”
“你給我呆在這里,一步也不許出去!”
“記住了嗎!”
震怒的吼聲從門內傳了出去,在寂靜的宮殿走廊里回蕩。
索爾帶著自己的好伙伴們結隊去往大殿,經過弟弟門外,一行人齊齊被他的吼聲震了一震。
沃斯塔格詫異地看了洛基的方向一眼,問索爾道:“他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么?”
希芙有些擔心地站住了腳步:“我們要不要去看看他?萬一出事了呢?”
索爾沉重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呢喃道:“算了吧,萬一是家暴怎么辦,我?guī)驼l???”
沃斯塔格:“……”
希芙:“……”
與此同時,阿比蓋爾頭疼得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無奈攤手道:“我這樣去行不行?”說著,指了指自己。
洛基挑眉:“那樣?”
阿比蓋爾聳肩,攤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這樣。”
洛基沉默三秒之后,神情怪異地看著面前的阿比蓋爾:“阿比蓋爾,你在做什么?”
盤腿坐在床上的阿比蓋爾詫異道:“你能看見我?!”
洛基:“……”
阿比蓋爾三觀碎盡:“可是我明明已經隱身了??!”
洛基:“……”
洛基:“乖,別鬧,我回來給你買好吃的。”
阿比蓋爾雙手捂住了頭:“可、可是我在你哥哥面前、你哥哥的蠢朋友面前、阿斯加的很多守衛(wèi)之前都試過了,絕對沒有問題的??!”
洛基伸出手,把想要站起來的阿比蓋爾按了回去:“你沒睡好吧?再睡一會兒吧,很快就結束了。今天帶你去參觀阿斯加的山脈啊乖?!?br/>
阿比蓋爾被他按住了頭頂,絕望道:“怎么可能?你和你哥哥到底是不是一個品種的???”
洛基:“……”
阿比蓋爾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我昨天還去你父親那里晃了一圈呢!路上沒有一個人發(fā)現我,而且我也安全回來了……所以這是絕對是沒有問題的!”
“就算是有問題,也是你的問題好不好?”
洛基一邊往外走,一邊拿鎖準備鎖門,敷衍著:“是是是,你很棒。”
說完,咔嚓一聲上了鎖,把一臉三觀碎盡的阿比蓋爾關在了屋子里,并且隔著一道門囑咐:“睡覺。”
阿比蓋爾依舊不死心,她近日來已經可以較為流暢的使用能力了,此刻盡了最大的能力去投射自己的情緒:“你現在感受到我的絕望了嗎?你感受到了吧!感受到了趕緊給我開門!”
然而,門外。
洛基的回復卻是極為簡單,直接斬斷了她所有的希望: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