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頭東軒室，腳步略有不穩(wěn)的回去以后，蕭槙就開始砸東西泄憤。好容易被鄭達(dá)勸了下來，就看到外頭一行人魚貫的往西軒室而去，端著各色餐具，有一個還端著熱氣騰騰的火鍋。

    “她……”她還有胃口吃宵夜，還恁地豐盛！

    其實(shí)玲瓏只去說了聲要宵夜，乾元殿小廚房的人以為是帝后要一同用，便整得格外豐盛。尋思如果今晚帝后和諧，他們還能格外再得一份賞錢，于是加倍的用心思。

    這個小火鍋是滋補(bǔ)的，格外適合房事后享用，里頭的藥材放得足。說不定皇上吃了尚能再戰(zhàn)呢。再者說，雖然還是七月間，但現(xiàn)在更深露重，吃點(diǎn)滋補(bǔ)的小火鍋還是不錯的。

    鄭達(dá)看到蕭槙牙關(guān)打顫，胸膛也急劇起伏，心道這又是怎么了。不過今天鬧過后皇后還有心思用宵夜，皇上卻氣成這樣，看來這一場是皇后完勝了。

    “她、她怎么敢這樣對朕？是她欠朕的，一輩子都還不完。又不是朕欠她的！”蕭槙還在暴躁的走來走去，忽然停下來，“朕也要用宵夜?！?br/>
    “是?！编嵾_(dá)心道，這個時候過去正好熱熱鬧鬧一起吃嘛。不過這種時候他可不敢多嘴，不然一股子邪火就會沖他發(fā)了。

    小廚房的人領(lǐng)到玲瓏發(fā)給的賞錢，個個心滿意足的回去。然后又聽到東軒室傳宵夜，眾人傻眼，那方才西軒室里是只有皇后一個人了。只好就著剩下的食材八仙過海各顯其能的倒騰了幾分菜式出來。然后一份份裝到食屜里，趕緊的趁熱送了上去。

    蕭槙覺得今晚的菜色比平常顯得熱氣騰騰，味道好像也好了不少。因?yàn)椴皇鞘孪葴?zhǔn)備好，溫?zé)嵩谀抢锒乾F(xiàn)炒的。他雖然沒什么胃口，心里還堵得慌。但是一來方才消耗也比較大，而且菜也比較開口味，倒是用了不少。

    吃著可口的菜，喝著鄭達(dá)小心翼翼倒的美酒，蕭槙漸漸冷靜下來，決不能任由謝陌這么下去，夫?yàn)槠蘧V，她還反了天不成。

    收拾了餐桌，他交代鄭達(dá)，“起先皇后娘娘有些身體不適，讓明日打掃西軒室的人留意一下，可是又反胃嘔吐了?！鄙洗螄I吐還情有可原，這次嘛，之前他被氣到了，這會兒想想，搞不好是她在浴室里弄鬼。

    “是。”

    謝陌把蕭槙氣走了，其實(shí)也沒覺得有什么好高興的。意興闌珊的叫玲瓏陪著用了宵夜，爬上床一覺睡到大天亮。準(zhǔn)備收拾東西回坤泰殿卻被人擋駕了。說是皇帝說了讓她暫且留在乾元殿起居。

    謝陌氣惱，他這是要在世人面前扮恩愛么？卻也只能無奈的坐下，看著聶女官領(lǐng)著人把她平素起居用的東西一應(yīng)給搬了過來。還給她一個這樣就好了的眼神。氣死她了！

    再然后又是藥娘送藥來。

    蕭槙也同時得到回報，謝陌昨夜根本沒有嘔吐，的確是干嘔給他聽的。哼，跟他玩心眼，她著實(shí)還是嫩了一點(diǎn)。全然忘了昨夜自己是如何氣憤難當(dāng)?shù)碾x開了。

    謝陌喝了湯藥，眼見事情不以自己的意志為轉(zhuǎn)移，也只得認(rèn)了。她推門出去，侍衛(wèi)把她看著。

    “皇上說讓本宮在這兒起居，沒說不讓本宮出乾元殿的大門吧？”

    于是，謝陌便帶著宮女太監(jiān)一大群的出去逛去了。路上很巧合的遇到蕭蓉。她是想去練武場找皇兄來著。今天不用上朝，皇兄也不用去學(xué)堂，可他還是一早起來去了練武場。上一次和小自己一歲的謝旭較量，竟然是不分勝負(fù)，讓他實(shí)在覺得有點(diǎn)難堪。于是近來格外的勤學(xué)苦練，朝廷休沐他都不休息。

    蕭蓉給謝陌行禮，“兒臣參見母后！”

    “起來吧，蓉兒這是上哪去？”謝陌敏銳的感覺到蕭蓉對自己的態(tài)度有了一絲軟化。

    “稟母后，兒臣想去練武場看皇兄練武?！?br/>
    “今天他也不休息?。俊?br/>
    蕭蓉點(diǎn)頭，“皇兄說要加緊努力，然后好盡快……”

    “盡快什么？”

    蕭蓉低下頭，“盡快打敗謝旭?！?br/>
    哦，原來是這么回事。說起來昨天也只是遠(yuǎn)遠(yuǎn)兒的看到了侄兒侄女，讓旭旭知道下競爭也是必要的。于是謝陌打發(fā)人去叫那姐弟倆進(jìn)宮來，一邊和蕭蓉說：“母后和你一塊兒去看看吧。嗯，你德母妃呢？”

    蕭蓉有點(diǎn)詫異，然后點(diǎn)點(diǎn)頭，“皇兄的外婆進(jìn)宮來了，德母妃在和她說話。”昨天她跟母妃一塊兒坐著，再回去私下里德母妃對她便沒有從前那么親熱了。她知道是眼前的母后找人進(jìn)宮來給母妃看病的。昨天看起來她精神好了不少。謝陌在她心頭本來是壞女人的代言，現(xiàn)在好像形象有點(diǎn)模糊了。

    謝陌轉(zhuǎn)念一想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guān)竅，也不說什么，牽了蕭蓉一起過去。還好，這一次沒有表現(xiàn)出抗拒來，軟乎乎的小手乖乖的讓她握著。

    兩人在練武場不但看到了蕭燁，還看到了蕭楓，各自在師傅的指點(diǎn)下練習(xí)。

    謝陌是學(xué)不了武，所以看到一身勁裝的水清幽時很是艷羨?，F(xiàn)在又看到蕭楓也這么一副打扮過來給自己行禮，就更是心癢癢了。

    蕭楓也在嘀咕，弱不禁風(fēng)的跑這里來做什么？

    “長公主免禮吧，燁兒，母后替你把謝旭叫進(jìn)來了。等會兒你們再較量一下，看都有沒有進(jìn)步?！?br/>
    蕭燁點(diǎn)頭，“兒臣遵旨，多謝母后的安排。”

    蕭蓉看了一眼謝陌，“母后，兒臣也想跟哥哥一起去。”

    謝陌想了下蕭蓉才四歲多，一直很黏蕭燁，尤其德妃的態(tài)度可能有些微妙變化，而淑妃的精神只能是強(qiáng)打起在宮宴上多坐一會兒。

    “好，你去吧。燁兒，照顧好妹妹。”

    “是?！笔挓畈桓矣羞`，等到帶著蕭蓉到了謝陌看不見也聽不到的地方就抱怨道：“你干嘛呀，拳腳無言，你跟來做什么？”

    “人家也想學(xué)武功?！?br/>
    蕭燁想了一下，姑姑的功夫也不錯的，方才還指教他了。

    “好吧，我給你找個師傅，先從馬步教你。”

    “皇兄教我不好么？”

    “我沒空，你沒聽到等一下謝旭就要來了?！?br/>
    “哦?！?br/>
    蕭燁壓低聲音，“你怎么會和……一起過來？”

    蕭蓉看看自己的鞋尖，“路上碰到的。”

    謝陌看看蕭蓉被蕭燁帶下去，不知從哪里找了一件很可愛的練功服換上，心頭更是癢癢。

    蕭楓跟她沒話說，方才就已經(jīng)又下場去練習(xí)去了。謝陌倒是很好奇她怎么突然這么用功起來。想來應(yīng)當(dāng)是也有要想打敗的對象。是誰？

    對了，水清幽。

    方才蕭楓不耐的應(yīng)付了謝陌幾句，謝陌想想便找人去叫水清幽過來。露兩手給蕭楓看看，省得她鼻孔翹到天上去了。也就只能在她這種不會武功的人面前橫。叫她知道一下什么叫真的高手。一邊又讓玲瓏去給她要一套練功服來。

    玲瓏看著她，“娘娘，還是算了吧?！?br/>
    “去，過過干癮也好。我才不怕蕭楓在背后嘲笑我呢?！笔苤x阡影響，謝陌心底一直就有一個俠客夢。

    “不是，您的脖子不是今天特意遮起來的么。”

    謝陌這才想到，對啊，她的脖子如果露出來有點(diǎn)不雅。昨天蕭槙留了不少痕跡在上頭。再看一眼，自己今天穿的也算輕便，在這里也不算異類。于是總算安安心心的坐下了。

    她是外行，就是看個熱鬧。反正覺得自己不能做的事就特別想看看?？聪旅媸挆鬟€有兩個小人兒比劃著，還是挺賞心悅目的，比昨晚的歌舞好看多了。于是，謝陌便看得更起勁了。

    水清幽很快過來，行過禮后站起來。陌便忙不迭的問她，“來，看看長公主的身手到底怎么樣？”謝陌在蕭楓手下還是吃過虧的。有一次和云裳打起來了，蕭楓在旁邊拉偏架，害得她差點(diǎn)破相。其實(shí)都是多年前的事了，也不是說仇記了這么多年。只是從小互相看不順眼，如今自然不可能突然就相看兩不厭了。

    鑒于蕭楓方才那副輕視她跑到這里看熱鬧的態(tài)度，而且從小拿拳頭威脅她，謝陌便想看她出出洋相。

    “蠻好看的?！彼逵目戳艘粫赫f。

    謝陌明白了，再好看也就是花架子。蕭楓讓那些教功夫的師傅還有陪練的侍衛(wèi)給夸得，一直以為自己是高手呢。讓她知道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也好。

    “一會兒她肯定會向你挑戰(zhàn)的，你別立刻答應(yīng)，推遲幾次推不掉再下場。不過記得，點(diǎn)到即止啊。”

    水清幽看看謝陌，“她得罪你了？”

    “她仗著會功夫，從小就想欺負(fù)我?！敝皇敲看味急环吹贡凰o耍了而已。而蕭楓礙于公主的身份，又不能真的找她打架。她又是皇后親侄女，更不能指使宮人動她。所以這些年其實(shí)大都是蕭楓吃暗虧。

    “嗯，我不傷她，不過讓她難受幾天還是可以辦到的。”

    謝陌猛點(diǎn)頭，“對對，就是這樣。我有一回就被她這么整治過，當(dāng)時看不出來，后來回家躺了三天?！?br/>
    水清幽肩膀聳了聳，“你真遜。”

    正說著，妞妞和旭旭來了。因?yàn)樗逵哪菚喝チ耸珏抢?，謝陌派人來叫她把用藥的事情交代完了才過來，所以他們差不多是同時抵達(dá)。

    旭旭看到場中的蕭燁，便有些躍躍欲試了。

    “你不怕罰跪了？”謝陌問他。

    “是姑姑叫我來的，爹爹不敢罰我?！?br/>
    “去吧。”

    謝陌看看不斷往這邊看過來的蕭楓，看來是有人在苦口婆心勸她不要妄動呢。再看看，今天練武場好熱鬧啊，都湊夠一桌人了。

    這里其實(shí)是專門給皇族子弟練習(xí)用的，估計這些陪練也沒想到今天怎么來了這么多主子。

    看蕭楓被人勸住了，謝陌扼腕道：“今天報不了仇了。”哥哥當(dāng)時看她在床上躺著很生氣，可是也沒法子找公主去算賬，只好忍了。今天好不容易蕭楓要往她挖的坑里跳，結(jié)果又被人攔住了。

    坐謝陌旁邊的妞妞插嘴道：“姑姑，你好像有點(diǎn)恢復(fù)以前的樣子了?！?br/>
    “是嗎？”

    “嗯，有活力多了。你要找長公主報仇是吧，別急，等過兩年妞妞幫你。”

    “算了吧，等你能打得過她了，她已經(jīng)不知道嫁到哪里去了。算了，看旭旭跟燁兒的較量吧?！?br/>
    妞妞繼續(xù)問：“為什么要叫旭旭再來跟大皇子較量呢？”

    謝陌便說給她聽，也算是教她，“上一次的事明眼人一看就是他倆在打架，只是皇上懶得追究而已?？墒侨绻虼藗鞒鍪裁床缓玫脑捠遣恍械?，不如把這個謊圓過來?！边@才是謝陌今天來的緣由。

    “還有啊，如果成長的過程中有一個人跟你齊頭并進(jìn)，互相趕超，這其實(shí)是一件好事。”

    “哦，怪不得爹爹聽說是姑姑叫的，又問了姑姑在什么地方，就什么都沒說讓我們進(jìn)來了?！?br/>
    謝陌側(cè)首看一眼妞妞，妞妞長得有九分像哥哥，所以跟謝陌幼時非常的像。

    “妞妞，你喜不喜歡皇宮？”

    妞妞看一眼謝陌，然后很堅定的說：“不喜歡。從前就見姑姑進(jìn)宮之后總是很煩。現(xiàn)在又看到姑姑愈發(fā)的不快樂。我不喜歡皇宮。宮墻擋著，爹爹再關(guān)心姑姑也使不上力?！?br/>
    “嗯，姑姑知道了?！敝灰綍r候姑姑還有一分力，就不會讓你走上我的老路。

    這會兒場上旭旭和蕭燁已經(jīng)打上了，這回是真正的較量，按著招式出的拳腳。其實(shí)結(jié)果謝陌并不怎么關(guān)心，對他們來說這次你贏了，下次興許就是我贏了，周而復(fù)始。到最后，還是蕭燁略勝一籌。旭旭看樣子挺不服的，不過還是爽快認(rèn)了輸。蕭燁也沒表現(xiàn)出什么雀躍。本來嘛，他要大一歲。

    謝陌便各人夸了兩句，因?yàn)樗杏X是比那天有看頭一點(diǎn)了。估計兩小子背地里都練呢。

    既然打完了，自然也就該散了。可是說起來，謝陌也是這皇宮的女主人，這里有兩個是她親侄兒侄女，有兩個是她名義上的兒女。還有小姑子，好朋友。

    她也不能說一聲就地解散就什么都不管了。平常倒是好辦，直接把人往坤泰殿拉，自然有人負(fù)責(zé)招待。可是今天，她的人馬差不多都被弄到乾元殿去了，她的各項配給估計也轉(zhuǎn)移到乾元殿了?；实圻€讓她從今天開始在西軒室起居來著。那就去乾元殿吧。再看看時辰，差不多快到用午膳的時候了。于是邀蕭楓三姑侄一起到乾元殿的后殿去用午膳。

    此話一出，除了水清幽和玲瓏其余人都吃了一驚。幾個小孩兒也都把眼瞪大了。

    蕭楓驚訝得都忘了用敬語了，“你、你在乾元殿起居了？”

    “皇上有旨，讓本宮今日起在乾元殿西軒室起居?！?br/>
    “皇嫂，臣妹要陪母妃用膳就不去了?！?br/>
    “嗯?！被厝グ桑厝ジ嬖V你母妃這事，然后趕緊的想個對策出來。我也不想在乾元殿起居，從前雖然也是被監(jiān)視，但是好歹在坤泰殿沒人敢攔我這樣那樣吧。在乾元殿開口閉口就聽到人說‘皇上有旨，如何如何’的。

    蕭燁和蕭蓉倒是跟著一起回去了，他們想見父皇。水清幽則要繼續(xù)過去淑妃那里。于是，剩下四個小孩兒跟著謝陌一道坐鳳攆回去。

    蕭槙一早起來就在前殿接見大臣，雖然不用上朝，但也是不能就安心休息了。心道自己真是勞碌命，那個女人一覺睡到自然醒，然后就出去溜達(dá)到現(xiàn)在都不見人回來。他是想狠狠折磨她的，可是到現(xiàn)在她怎么像是越活越有滋味起來了。

    謝陌回到西軒室，便讓人去告訴鄭達(dá)，大皇子和大公主過來了，想見見父皇。很快，就有太監(jiān)過來，說皇上有旨，今兒午膳就擺在西軒室的大殿，皇上一會兒就過來。

    大膳桌上，一端坐著蕭槙，一端坐著謝陌，兩邊分別是蕭燁兩兄妹和妞妞兩姐弟。看起來也是熱熱鬧鬧，其樂融融的。如果不看蕭槙和謝陌各自有點(diǎn)僵直的表情的話。

    蕭槙本來也沒打算和謝陌一道用午膳的。可是想了下總不好他和兒女開一桌，然后叫謝陌帶著侄兒侄女單吃。那落在幾個孩子眼底，也太怪異了些。昨晚各吃各的宵夜倒是無妨，反正乾元殿的人沒人敢朝外頭說去。今天，還是湊合一下好了。

    因?yàn)閮蓚€大人表情有些詭異，這個時候就是裝也該是裝得父嚴(yán)母慈的吧。所以四個小孩子都謹(jǐn)守食不言寢不語的教條。四個人的餐桌禮儀都有專人教，學(xué)得很不錯。

    這一餐就在這樣沉悶的氣氛下用完了。然后蕭槙打發(fā)人送那兩兄妹回去德妃處，自己回東軒室午休。

    謝陌安排了旭旭去午睡，妞妞和她睡在一起。

    “姑姑，你怎么會在乾元殿起居的？”

    “不知道?！?br/>
    妞妞沉默了一會兒，“姑姑，你跟皇上怪怪的?！?br/>
    “嗯?！?br/>
    看謝陌不想多說這個話題，妞妞識相的閉嘴。午睡起來不久，謝陌便讓送他們回家了。

    晚膳，自然是各吃各的了。吃完了，謝陌有些坐立不安。她實(shí)在搞不清楚蕭槙為嘛要讓她在這里起居，這個男人從來不做沒有目的的事的。謝陌讓人去打聽皇帝就寢沒有，乾元殿的人都眼里帶笑的看著她。

    謝陌內(nèi)心在咆哮，你們想歪了。本宮只是要知道他睡下了，然后才好安心睡覺。晚上睡得好好兒的被人夜襲不是個好經(jīng)歷啊，會有心理陰影的。

    結(jié)果直到聽到打更的聲音，御書房的燭火也還亮著。

    “娘娘，您等皇上么？”玲瓏問。

    “嗯，我等他睡覺?！币呀?jīng)在打瞌睡的謝陌隨口答道。

    這話有語病，其實(shí)是等他睡了，我好安心睡覺。結(jié)果，就這么出口了。而且還被無聲無息就走過來的蕭槙聽了個正著。

    謝陌一個激靈醒過來，瞪了壞事的玲瓏一眼，不得已站起來，“臣妾恭迎皇上！”說完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趕緊把嘴捂住，這也算是君前失儀吧。

    難得蕭槙沒計較，揮手示意玲瓏退下，然后就邁步進(jìn)來坐下，“起來吧?！?br/>
    “謝皇上?！边@個時辰過來，難道昨天他不是被氣走的么。本來有了昨天的事，謝陌是可以安心睡下的。可是，猜不透蕭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她還是不敢大意。其實(shí)，蕭槙這個時候過來，她睡下沒有對事情沒有改變。就算昨天，她再是反抗，他都可以不顧她的意愿用強(qiáng)。只是，謝陌的心態(tài)沒好到那個地步，能安安心心的就睡下了。

    “你在等朕睡覺？”

    雖然已經(jīng)一起睡過四回了，謝陌從小受的教育還是不能接受這么直白的對話。

    “皇上，臣妾是口誤。”

    蕭槙挑眉，“怎么個口誤法？”

    “臣妾…臣妾是想，皇上的身體就是萬民的福祉，應(yīng)當(dāng)早一點(diǎn)安寢。醫(yī)書上說睡得太晚于身體無益?！?br/>
    “掰，你大可以繼續(xù)掰。說得像是你多關(guān)心朕一樣。朕可沒工夫聽你廢話，說實(shí)話！”蕭槙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其實(shí)，處理完政事，已經(jīng)很疲倦了。

    “等你睡了，我好睡覺。臣妾當(dāng)然是關(guān)心皇上的……”

    “行了，別假惺惺了?！弊咄暾酒鹱叩絻舴坑少N身宮女服侍著洗漱。這兩個貼身宮女，一個叫春末，一個叫夏初。以前蕭槙去坤泰殿也跟著去伺候的。所以，大家老熟人了。雖然她們一直低眉垂首，可是她一路走來的窘迫她們也都是旁觀了的。

    按說對于皇帝身邊親信的人她都因?yàn)楹煤玫幕\絡(luò)，譬如鄭達(dá)，譬如這兩人。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們統(tǒng)統(tǒng)都在一路看過來的，她就什么手腕都對他們施展不出來了。

    其實(shí)上一次端午謝陌過來，是想和蕭槙好好談?wù)劦?。畢竟他們也已?jīng)大婚了，日后是要綁在一起一輩子的。那么，難道要一直這樣下去。

    可是，后來她想明白了，她是一輩子綁在蕭槙身上了。而他，可不一定。他能換皇后，她卻沒辦法換人的。所以，蕭槙根本就不在乎，也沒有要和她好好過日子的想法。她，似乎只是暫時占住這個后位的人而已。而蕭槙在那樣的情況下還是迎她為后，想必是十分不情愿的。這么一個不情愿，再加上之前的種種，他不這么對她才怪了呢。就算她說不管他要怎么樣，需要她做什么她都全力配合，怕是也只會換來一聲冷笑吧。因?yàn)?，他是皇帝，他要的，別人哪有不全力配合的份兒。

    蕭槙洗漱出來，看謝陌坐在床邊，直愣愣的，一副被霜打了似的表情。他還沒怎么她呢。昨天明明是她把他氣走了吧。

    謝陌直到他站在她面前，擋住了光才醒覺過來，“皇上”

    蕭槙看她仰起臉看著自己，看起來很是脆弱。不過，謝陌很快把這抹脆弱收了起來。她在他面前做這幅模樣做什么，徒自被人看輕了。

    蕭槙掀被子上床，睡到床內(nèi)側(cè)。謝陌跟著睡到外側(cè)。

    說起來，她和蕭槙還沒睡過一次全乎覺。第一次，他半夜摔門而且；第二次，他睡覺，她抄《女誡》；第三次，端午夜他們各自換了房間。然后是昨晚的第四次，他被她氣走了。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又是半夜。

    謝陌正想著呢，蕭槙忽然從袖子里抽出一根綢布帶，“轉(zhuǎn)過去?！?br/>
    “做、做什么？”謝陌驚訝的說。

    “快點(diǎn)。”

    謝陌只能照做，然后眼上就被覆上了那根綢布帶，蕭槙還在她腦后綁了個結(jié)。她下意識疑惑的想伸手把布條挪開，手就被他抓住了，然后他的十指滑入她的指縫，人也從身后貼近了她，唇落在她的頸側(cè)。

    謝陌腦子里‘轟——’的一聲，他把她的眼睛蒙起來，原來是為了這個?？墒牵床灰?，感覺卻更加明晰起來。

    她還是不情愿的，可是昨晚那樣的招數(shù)都用上了，他今晚居然還過來找她過夜。她還能有什么法子。跟他打一架么，那她至少得有水清幽這個身手才敢想一想。話說回來，就算打得過，她敢跟皇帝打么。只是沒想到，這一次蕭槙很快就停止了，草草收兵。

    蕭槙捏住她的下巴，“看著你這幅哀大莫過于心死的模樣真是倒胃口?！?br/>
    謝陌把布條挪開，露出眼來。這一回蕭槙沒有阻止她，只是翻身平躺在旁邊不看她。

    “我也不想這樣的?！敝x陌眼望著帳頂?shù)募y路發(fā)呆。

    “陌兒，我們怎么就走到這一步了呢？”半晌，蕭槙才低聲說了這么一句。

    謝陌側(cè)頭看著他，“皇上，您今晚……”換床睡么？

    “做什么？”

    看看鐘漏，都快二更了，好像也不是什么說話的好時機(jī)。

    “有話就說。”

    謝陌想了想，他現(xiàn)在估計也是沒有睡意的，那就說幾句吧。

    “皇上，從前的事是臣妾對不起你。”

    一說這個蕭槙就來火了，方才欲*求*不*滿的火氣，這兩年以來時時壓在他心頭的父母的死，還有被謝陌背叛的痛與恨一下子都涌了出來。

    “你也知道你對不起我。謝陌、謝陌、謝陌！”蕭槙一再地念著她的名字，越念越大聲，越說火越大。想起她方才一個人坐在床邊那副樣子，不再說什么，直接翻身背對她，“閉嘴！睡覺！”

    謝陌只好閉嘴，好吧，總算今晚沒有換地方，算是可以睡全一晚了。

    按說，只有皇后和皇帝是可以睡一晚的。其他嬪妃都只能是半夜就被送走?？伤@個皇后，卻是大婚之夜都只有半夜的。

    一刻鐘以后

    “皇上”外頭響起鄭達(dá)的聲音。

    “滾！”蕭槙怒吼一聲。外側(cè)的謝陌陡然被嚇了一跳。

    “皇上，杜寶林下紅不止，皇嗣恐怕有失?！编嵾_(dá)抹抹頭上的汗，皇帝心情再不好，他也只有打擾了。

    “怎么會這樣？”謝陌輕聲道。

    “她是干什么吃的，懷個孩子都懷不住?！笔挊暉┰甑牡?，說完坐起身來。他現(xiàn)在只有一兒一女，所以這一胎還是挺看重的。

    “皇上，臣妾同你一道去?！敝x陌趕緊起身把衣服遞給他，自己也拿過外套穿。她是皇后，出了這樣的事，就是再不管事，也不能不過問。一邊讓人去叫了水清幽起來一起。說來也怪，水清幽跟著她住進(jìn)乾元殿西軒室后，蕭槙卻不再找她聊天了。

    “嗯?！?br/>
    匆匆趕到杜寶林的住處，她現(xiàn)在還不是一宮的主位，住在賢妃的宮中側(cè)殿。這個時候側(cè)殿燈火通明，太醫(yī)已經(jīng)趕來了，正在想法子救治。賢妃一臉焦急的在外室走來走去。看到帝后一同過來，趕緊的迎上來。

    “臣妾參見皇上、娘娘。”

    蕭槙‘嗯’了一聲，謝陌擺手道：“免禮，情況怎么樣？”

    “晚膳時都還好好的，臣妾已經(jīng)睡下了，杜寶林的貼身宮女來求見，說她喊肚子疼。臣妾不敢怠慢，立時召了太醫(yī)。太醫(yī)已經(jīng)進(jìn)去了，說是情況不容樂觀。這才讓人去打擾了皇上、娘娘。杜寶林動用過的東西，今晚的吃食，能封存起來的臣妾都已經(jīng)讓人封存了。”

    蕭槙背著手，覺得后宮真是諸事不順，“貴妃呢？還沒到？”

    賢妃看向門口，貴妃正好進(jìn)來，福身道：“臣妾見過皇上、娘娘?！?br/>
    “起來吧?！笔挊暡荒偷恼f，然后盯著云裳看。

    說實(shí)在的，這件事一發(fā)生，謝陌第一反應(yīng)也是想到了云裳身上，只是沒有說而已。畢竟那可是皇帝嫡親表妹，云太后的侄女。而且，沒憑沒據(jù)的。再說了，有憑有據(jù)，皇帝怕是也要偏袒云裳的。

    也是因?yàn)楝F(xiàn)在的后宮挺復(fù)雜，而且多是蕭槙當(dāng)年那一派系的人，所以謝陌才不愿意這個時候插手后宮的事。皇帝讓她當(dāng)皇后，這是要告訴當(dāng)初淮王一黨的人，只要安心做事，他都不會虧待。但是，她最好不要和從前雍王黨的人對上，不然很容易引發(fā)朝堂的大震動。她交出后宮的管理之權(quán)并不只是從個人來考慮的。所以，現(xiàn)在她還是不出聲，等皇帝自己處理。

    “賢妃，你帶本宮進(jìn)去看看杜寶林到底怎么樣了?！?br/>
    “是?！?br/>
    賢妃也巴不得從這事里摘出來，不管皇上和貴妃說什么，她都不想在場。只是這一次杜寶林出事，她是難辭其咎了。

    “娘娘，都是臣妾做事不周到?！?br/>
    “行了，現(xiàn)在不是追究誰責(zé)任的時候?！?br/>
    謝陌走近床邊，幾個太醫(yī)要起身行禮被她制止，“你們忙著，本宮就在旁邊看看?！比缓髮λ逵恼f：“你看看有沒有什么幫得上的?！?br/>
    “是?！?br/>
    賢妃親手斟了杯茶奉給坐在大椅子上的謝陌，然后侍立一旁。

    “你也坐吧。”

    “是，謝娘娘?！?br/>
    謝陌端著熱茶撥著茶盞，熱氣慢慢的上升。憑良心說，她不喜歡胡采女，也不喜歡這個杜寶林，來這里不過是義務(wù)，想來賢妃也是。只是想一想后宮總是不斷的發(fā)生這樣的事，有時候也覺得這宮里煞氣挺重。還有，耳中一直聽得杜寶林在喊叫呼痛，還是會讓人動惻隱之心。畢竟，她平日里再是淺薄，挺個肚子到自己跟前耀武揚(yáng)威，本身也不過才是個十五歲的女孩兒。

    謝陌腦子轉(zhuǎn)的飛快，這件事真是云裳干的？應(yīng)該不會吧。就是她想這么干，身旁肯定也有人拉住她。拉不住也會趕緊叫了云夫人來勸。再說了，費(fèi)力不討好嘛。姑姑當(dāng)年這么做，那是為了給表哥掃平道路，她又沒兒子。

    說到兒子，就聽到外頭太監(jiān)的聲音“德妃娘娘到——”

    外頭蕭槙和云裳在說什么，謝陌她們聽不到。這一嗓子倒是能聽到的。

    然后謝陌注意到，一直在喊痛的杜寶林沒聲了，于是顧不得外頭怎樣，趕緊的問：“杜寶林怎么了？”

    “稟娘娘，暈過去了。”

    “哦?！?br/>
    太醫(yī)正過來，“娘娘，恐怕皇嗣保不住了?！?br/>
    謝陌站起來，“本宮去同皇上說一聲吧。”于是走出去，德妃正好起身，便又朝著她一拜，“拜見皇后！”

    “免禮！”謝陌走過去，站到蕭槙身旁，“皇上，太醫(yī)正說皇嗣恐怕不保。”

    蕭槙的眉擰起，然后說：“你在這盯著，該怎么辦怎么辦吧?！闭f完便負(fù)手出去了。

    “是，皇上明日還要早朝，就早些安歇吧?！敝x陌應(yīng)了一聲，然后看一眼云裳，眼眶有點(diǎn)紅紅的，不知道蕭槙跟她說了什么。然后再看一眼德妃，德妃忙說：“臣妾剛聽說，想著臣妾好歹是生過孩子的，興許能幫上什么。唉，沒想到杜妹妹是個沒福氣的?！?br/>
    “你還要照料大皇子和大公主，趕緊回去吧。這邊有本宮跟貴妃賢妃。”

    “那臣妾就先告退了?！?br/>
    謝陌復(fù)又進(jìn)去，貴妃和賢妃一起跟上。云裳的表情已經(jīng)恢復(fù)正常。不過，有謝陌在，也不用她出什么頭。

    “太醫(yī)，即便皇嗣保不住，杜寶林你也需盡力。需要用什么藥直接取用便是?！?br/>
    “是，臣明白?！?br/>
    杜寶林自身的條件算不上好，也許以后也不會再得寵了。謝陌也一直挺討厭她，可是看她現(xiàn)在還半死不活的，蕭槙聽說皇嗣保不住了直接就走了，還是為她覺得心寒。郎心似鐵哪！

    不知道在場另外兩人，會不會有物傷其類之感。

    或許不會吧，這兩個人跟蕭槙的關(guān)系都匪淺，應(yīng)該不會被這么對待。謝陌倒是沒有想過自己遇上這種事會怎樣，她每次都被監(jiān)督著喝藥，連懷孕都沒可能，更不可能流產(chǎn)了。

    謝陌也知道，指望蕭槙能留在這里是不可能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二更多了，他四更就必須起身的。如果她夠賢惠，方才應(yīng)該是勸著他不要來，自己來看著就是。只是，她怕?lián)?zé)任。因?yàn)?，不管是蕭槙還是其他人，對她都沒有什么信任感。尤其，姑姑還有不少前科。上一次胡采女的事，她還沒有徹底摘清呢。這一次，她在懷疑德妃跟貴妃，旁人定然也在懷疑著她。

    等到一切安排好，謝陌照舊把照看杜寶林的事交給了賢妃。

    “娘娘，都是臣妾沒有照看好才出現(xiàn)這樣的事，您如今還這么信任臣妾，臣妾一定不會讓杜妹妹再出什么差錯的?！?br/>
    “嗯?！碧t(yī)方才都說沒有大礙，只是需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了。而且她孩子都沒了，當(dāng)然也不會再有人害她，還能出什么差錯。謝陌估摸蕭槙的意思肯定是求穩(wěn)，不想后宮因此就亂套，所以嘆息著說：“太醫(yī)正方才也說了，落胎的原因有很多，有時候也不能怪旁人的?！?br/>
    謝陌和云裳一前一后的出去，云裳懨懨的，謝陌情緒也很不好。到了門口，云裳福身，“臣妾恭送皇后！”

    謝陌點(diǎn)點(diǎn)頭，上了鳳攆。她身體本來就不好，熬到現(xiàn)在將近四更還沒睡，方才在眾人面前不得不端著，現(xiàn)在就有些顧不了形象了，歪在水清幽肩上就哈欠連天的。

    水清幽知道她心頭有點(diǎn)空落落的，她是醫(yī)者這樣的陣仗見慣了。謝陌卻一直是被父兄保護(hù)著成長的，雖然也知道這些風(fēng)光后面的血腥，但是她父兄顯然不夠狠心，不曾讓她親眼見識過。

    “我以后就要一直和這些陰謀、算計為伍了。雖然我還沒有自己的孩子，卻有點(diǎn)了解姑姑怎么會變成那樣的性子了?！币皇罒o寵，兒子又一直面臨來自夫婿愛妃愛子的威脅，做些出格的事也就難免了。

    “其實(shí)，我姑姑，她也只是一個一輩子沒有把愛等來的可憐女人罷了。”謝陌記得幼時進(jìn)宮，在坤泰殿是很少看到先皇的。少有的幾次都是來指責(zé)姑姑的。姑姑會端端正正的站著或者跪著，背脊挺得很直，一臉的倔強(qiáng)?？墒堑鹊较然首吡?，卻只剩滿面的落寞，有時候還會不自知的落淚。她那會兒都是在外頭偷看的。想不到同樣的命運(yùn)如今落到自己身上。一定不能再讓第三個謝家女布上后塵了。外間說謝家嫡女都是儲后，誰又知道這樣潑天的富貴背后是多少血淚呢。

    “這宮里的女人，恐怕除了當(dāng)年的云太后，其他的都是以淚洗面度日。就像三弟的母妃，望先皇再去看看她，望得人都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