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那你為什么不學(xué)空手道？”

    “不喜歡，他們講的那些什么謙遜、尊重、提升人格的所謂‘道’, 太虛頭巴腦了, 我更喜歡簡單實用的?！?br/>
    “你學(xué)了多久？”

    “四年?！?br/>
    就從她在曼谷生下星辰大海那一年開始, 他從泰國回來，心底仿佛有什么東西缺失了一塊, 急需找到一個發(fā)泄的出口, 泰拳館給了他靈感。

    當(dāng)然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用不著跟人打架，真用暴力能解決的問題都不算什么問題了，實戰(zhàn)的機會就只有像那天酒吧里的“素人”選手切磋。

    現(xiàn)在能把許怡江拉下水陪他一起學(xué)也挺好的, 反正她本來就是拼圖缺失的那一塊。

    …

    怡江的生活一下子充實起來。

    在星辰大海下午從幼兒園回來之前，她要抓緊時間做的事情不少。

    萍姨年紀(jì)大了, 要顧一家人吃喝起居的雜事很辛苦。雖然院子里請了專門的園丁修剪打掃, 每周也有固定的家政服務(wù)來大掃除，但這個大的庭院和屋子，平時的維護(hù)也很重要。

    怡江每天都幫著她做一部分家務(wù)，孩子吃的飯菜也都是她燒的。叢嘉佑口味刁，喜歡吃的東西就那么幾樣, 萍姨沒太多新點子, 為了換花樣給他做點愛吃的，頭發(fā)都多白幾根。但怡江做給孩子們吃的東西, 有時意外能得到他的喜歡。

    比如她有次把整個雞翅里的大骨去掉，肉掏出來跟新鮮大蝦剁成蓉, 腌制入味再塞回去, 然后刷點蜂蜜放進(jìn)烤箱烤到皮色金黃。兩個孩子愛吃的不得了, 叢嘉佑本來還不屑，嘗了一個之后就停不下來了，把護(hù)食的大海給急壞了。

    怡江就只能下回再多做一些，把他的分量也考慮進(jìn)去。慢慢也摸索出來了，他跟大海的口味真的很像，但凡大海愛吃的東西，他十有八九也喜歡。

    不光是做家里吃的東西，夜市上賣的小吃也要想想有什么新品，總是那么兩樣，時間久了客人也會膩。

    她有空會去看看吃播和各種關(guān)于吃的短視頻，想點新點子了就試著做一做，效果不錯的就去跟小芒商量，教會袁媽媽做，在夜市上試一試。

    還有那些圖文并茂的宣傳畫，都是她找平時的時間畫的，一張畫對應(yīng)一道小吃，做好了再拍下來，然后也試著做成短視頻放到網(wǎng)上，點擊居然還不錯。

    叢嘉佑當(dāng)然還是瞧不上她這種小家子氣的涂涂畫畫，一直等著她來開口，他就可以請電視臺和視頻媒體來系統(tǒng)地做點節(jié)目幫她宣傳宣傳。然而她也很硬氣，打定主意靠他們的草根智慧，就是不肯叫他幫忙。

    他慪氣歸慪氣，但再沒說什么不中聽的話，甚至發(fā)現(xiàn)她畫圖的紙被星辰和大海拿去涂鴉用完了，還大方地重新給了她一大摞。

    “你別想多，繪圖紙我這兒有得是，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跟孩子們搶東西?！?br/>
    到底是誰跟孩子們搶東西啊？

    當(dāng)然他最在意的是他安排的每周兩次泰拳俱樂部訓(xùn)練課，她不能缺課。為了方便監(jiān)督，他把課跟他的排在一起，雖然不是一個水平量級，但至少可以有效防止她偷懶。

    除此之外，一周里有兩三個晚上，她還要去夜市幫忙。

    怡江不怕吃苦，只要能看到生活的希望，吃的苦就是值得的，她就不是徒勞掙扎。

    接觸下來，她覺得泰拳和綜合格斗其實挺不錯的，既可以作為一門防身的硬技術(shù)，又可以強身健體，于是問大海愿不愿意學(xué)。

    大海困惑：“為什么一定要學(xué)這個呢？”

    怡江想了想：“因為學(xué)來可以保護(hù)自己，也可以保護(hù)別人，比如將來有人欺負(fù)小美，你就可以用這個來保護(hù)他?！?br/>
    他果然被說服了一點點，又問：“那星辰也學(xué)嗎？”

    “星辰啊，她要學(xué)鋼琴，還有舞蹈，暫時沒時間學(xué)這個了?！?br/>
    “哦……”鋼琴和舞蹈他都沒什么興趣啦，他現(xiàn)在除了跟星辰一起跟著家庭教師學(xué)英文之外，就只學(xué)了畫畫。

    要公平一點的話，他是可以再學(xué)一樣，不過……

    “我能挑個別的嗎？我覺得拳擊好辛苦哦?！?br/>
    怡江知道自己每天手臂綁著沙袋練出拳讓他跟星辰看到了，自然而然就留下了辛苦難學(xué)的印象。

    她也不想勉強孩子，就問他：“那你覺得換什么別的好？”

    “空手道可以嗎？我們班有小朋友學(xué)這個，可厲害了?！?br/>
    關(guān)鍵是那套道服呀，穿起來好神氣的！

    叢嘉佑一聽就不樂意：“你以為那個不辛苦嗎？你要考到最高的黑帶，流的汗一點也不比學(xué)格斗的少?！?br/>
    “可是我爸爸也學(xué)的空手道，不是嗎？”

    叢嘉佑和怡江都是一怔。

    “誰告訴你的？”

    “我自己看到的。星辰帶我去小雅媽媽的房間里玩，桌上有他穿著空手道衣服的照片。星辰告訴我那個人就是爸爸了，難道她騙我的？”

    叢嘉佑深吸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開口，怡江已經(jīng)搶先說：“不是的，星辰?jīng)]騙你。不過小雅媽媽的房間以后不可以隨便進(jìn)去，不禮貌，知道嗎？”

    “哦。那我可以學(xué)空手道嗎？”

    怡江又看向叢嘉佑，用商量的口吻說：“要不就讓他先試試吧，以后他有興趣學(xué)別的又再說?！?br/>
    他還能說什么呢？只是她這樣的態(tài)度讓他很不爽。她在怕什么？以為他會因為兩個小家伙闖進(jìn)了蕭雅的房間而發(fā)脾氣嗎？

    他決定虐一虐她。

    他帶到東邊小樓的地下室，這里被他改造成了視聽影音室，四周都做了很厚的隔音，地上也鋪著厚重的地毯。靠窗的墻面做了一面鏡子，放了跑步機和動感單車幾樣簡單的健身設(shè)備。

    角落里還有一個沙袋，看來他平時練拳會到這里來。

    怡江看看表，她今晚還想到夜市去看看的。

    “來吧，也上了四五堂課了，看看你的訓(xùn)練成果。”

    這是什么意思？幾堂課下來她也只學(xué)了些基本動作，大部分時間也是對著沙袋和梨球練習(xí)啊，他現(xiàn)在是讓她打沙袋嗎？

    叢嘉佑看出了她的疑惑，也看出她晚上打算出門，所以勾了勾手：“我意思是，跟我練習(xí)一下。平時你這種面對面跟人對打的機會不多吧?！?br/>
    “是不多，不過我怕像上回那樣傷到你。”

    這是什么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打不過她呢！

    他哼了一聲：“你放心，這次不會了?！?br/>
    怡江調(diào)整了下呼吸，回憶了下基本技法的要領(lǐng)，腳下輕輕跳動活動身體：“那就來吧！”

    其實她最近練習(xí)挺勤奮的，說起來這項運動看似不適合女生，但她在俱樂部里意外地發(fā)現(xiàn)來報名學(xué)習(xí)的女生很多，大多都是為了防身之用。

    這個社會對女性的惡意太深了，有時你不保護(hù)自己，不知道還可以指望誰。

    想到趙成康，想到那個早就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她恨不得一夜之間就能成為身懷絕技的高手，所以難得有這樣的機會可以好好學(xué)，懈怠是不會懈怠的。

    這是為了自己，也是身為母親，為保護(hù)兩個孩子。

    怡江身材較叢嘉佑要嬌小很多，在泰拳領(lǐng)域這并不是劣勢，甚至反而可以成為優(yōu)勢。

    所以當(dāng)叢嘉佑發(fā)現(xiàn)她攻勢還頗為凌厲的時候，心里有些驚訝，又有些安慰，一閃神被她抓住空擋攻過來，不得已只能用摔法纏住她，一下將她放倒在地上。

    地板鋪著厚實的地毯，摔得并不疼，但怡江不服氣：“我還沒學(xué)到摔法，你怎么能用這招？”

    “誰說不能用了，只要能掰倒對手，什么方法都能用?！?br/>
    怡江捂住落地的那一側(cè)肩膀，臉上露出痛色。

    “喂，你不要緊吧？傷到了嗎？”

    他湊過來要看她的傷，沒想到被她突然抬腳一掃，下盤不穩(wěn)也直接摔在地上。

    怡江笑了：“我只見教練用過這招，還沒學(xué)會呢，原來還可以這么用?！?br/>
    是他說的，只要能掰倒對手，兵不厭詐。

    練也練了，檢查成果也檢查得差不多了，她要出門去夜市了。

    她有點小小的得意，剛一起身卻被叢嘉佑壓?。骸澳阆刖瓦@么走了？”

    “不然呢？”

    “再來?！?br/>
    她翻個身：“我不要?！?br/>
    兩人你來我往的，像兩個賭氣的小孩子，都沒意識到這樣的拉扯滾打有多曖昧，直到他又利用男人的身量占了上風(fēng)，再次把她壓倒在地上。

    她剛出了汗，額前的碎發(fā)粘在皮膚上，臉上有運動后的健康紅暈。最漂亮是一雙眼睛，總是有種生機在里面，也是濕漉漉的。

    他用來壓制她的蠻力不知不覺就柔和下來，兩人之間那種本來還有點劍拔弩張、互相較勁的距離也無形中縮短。

    他看了她很久，氣息靠近，兩顆心臟的大力跳動都能彼此感覺得到。

    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而且總是她，每次都是她……以至于他看了她好一會兒，不受控制地問了一句：“為什么是你呢？”

    是啊，許怡江，為什么是你？

    怡江推開他，幾乎是落荒而逃。想去夜市的，最后也沒有去成，一個人躲回閣樓的房間里，沒忍住眼淚，悄悄哭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