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座不久,樓下就逐漸開始人聲鼎沸起來。你來我往的恭維之聲沸沸揚揚的裝了滿廳,女子細細的嬌笑聲也隨著脂粉香、茶香飄蕩著上了二樓。
楚巖順著珠簾的縫隙向下瞧去,只見展廳內雖然人多卻絲毫不見雜亂之色,來來往往的人們隨著紅衣小童的引領一個個都井然有序的入座了。
半個時辰不到,整個大廳內就安靜了下來,接著一個女子的聲音便從一樓中央那搭建的高臺處傳了過來。
“各位來賓朋友,我們柳城一年一度的百花會馬上就要拉開帷幕了,今年依然是我花三娘同大家一起度過這三個時辰……”
緊接著是一系列繁雜的祭拜儀式,一面繡著朱雀浴火玄鳥旗幟高高的掛在了臺上。
“相信大家都知道我們百花會花展的規(guī)則,現(xiàn)在就請各位賓客將大家看好的花兒搬到走廊的大廳吧。”
聽到此處,楚巖面色一振,凝神向下看去。
各色花盆如云般擠滿整個展臺,一眼望去竟不下千余種。紅黃白綠煞是鮮艷,只是楚巖看后不以為喜,反而雙眉微蹙。
“咦……”
卻是楚巖不知看到了什么一般眼睛微瞇,盯著廳內一角咦了一聲。
仔細瞧去,竟是一盆極不起眼的白色小花,它置于這異世姹紫嫣紅之中顯得有幾絲過于素淡。
廳內諸位賓客將花擺放完畢之后,就從二樓轉角處行來幾位看似是評委的人,幾人手執(zhí)宣紙、狼毫,一邊查看著各色花兒,一邊不時地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這些人行至那不起眼的白色小花之時均不作停留直直行了過去。
這楚巖見此情形微不可見了搖了搖頭,仿若假寐一般閉了雙目,只等著這些人品評完后再作打算。
兩個時辰過去了,廳內動靜漸漸小了下去。
“我們祝賀帝都火城陳家少主的霸王牡丹奪得本次的花魁!”
“是啊,是啊,這霸王牡丹培育不易,生長要求的條件極為苛刻,的確是花中之魁啊……”
“果真不出老朽所料,非等閑之家怎能養(yǎng)得起這樣嬌貴的花啊?!?br/>
“……”
剛沉靜了不到一會兒的展廳中隨著那女主持的一聲宣告落下頓時沸騰了起來。
直到此時楚巖卻仍依然瞇著雙目沒有一絲興奮的樣子。
“等一下!”
一片恭維聲中,一個頗為稚嫩的男聲尤為突出,不只是因為這是一個孩子的聲音,更因為這脫口而出的話與此時的環(huán)境大不相同。
“這朱雀帝國的柳城百花會也不過如此!”
循聲看去,說出此話者竟是一個白衣小童,面貌稚嫩不過十歲,生得唇紅齒白,小小的臉上一雙眼睛寫滿了靈氣,但是此刻,這雙眼睛卻寫滿了不滿。
那女主持問得此聲朗聲一笑,問道:“小公子,我柳城雖不如帝都火城那般繁華盛譽滿名,但也不枉為一方文化大城,此次百花盛會得我城秦城主大力支持方以禮請來各國地位顯赫的品鑒花兒之人,卻不知小公子何出此言?”
“哼,那霸王牡丹雖色澤難得,養(yǎng)護手段要求嚴格,價格也昂貴,但在我看來它也不過就是一盆供有錢人家攀比權貴的俗氣之物,哪當?shù)冒倩〞俊?br/>
“這‘花中之王’向來只指牡丹,而今這牡丹更是牡丹之霸,怎就當不得花魁之名?”
“我看你這毛孩子還是趁早回家吃奶去吧,哈哈哈!”
“就是,就是,黃口小兒也敢在此盛會口出狂言。”
那小童子反駁的話音落下還不到片刻,大廳內立刻就陷入一片吵雜,不過也無非就是一些為霸王牡丹辯解的話。
“我看就是當不得!這霸王牡丹再好它也不過就是好在顏色比其他花艷麗、奇特些而已。哼,我看這里好多花都比它強?!?br/>
“小公子,這你就不懂了吧,此霸王牡丹三年一開花,且那花色豈是比其他花特別些。您看這花,此時這花色是中間極紅,花瓣周圍呈現(xiàn)墨色,到了晚間這花瓣卻會整個變成透明的,宛若那面孔多變的美人一般?!?br/>
那人說罷,目光隔著眾人遙遙地投向放置花的臺子,好似那里放的不是一盆花,而是他久久求而不得的佳人。
“哼,一群庸人!”
楚巖聽到此處,抬眼向廳內觀去。
只見那小公子聽聞眾人皆對那牡丹贊不絕口,竟急得跳起腳來,他一撩袍擺向角落那盆無人問津的白色小花奔去,稚嫩的小臉憋得通紅。
“我看就是這花也比你們那盆黑不溜秋的‘王八’牡丹好!”
畢竟是少年心性,此時他心中的不滿已完全不僅僅是寫在臉上了,都從話語里溢了出來。他邊說邊抱起了那盆素色小花沖那群評委拋了過去。
突生變故,那些評委雖未預料到這少年一言不合就出手,但畢竟都是見過場面的人物,只是面色稍變的退了一步。更有會場的衛(wèi)兵躍躍欲試,而剛才那位女主持更是身形一旋,手中紅紗輕飄,那盆小花已是平安落地。
“哈哈,這位小公子也太不給我柳城百花會面子了吧?!?br/>
女子嬌聲一笑,腰肢輕扭地落到那少年身前。
“婆娘,看你長得人模人樣,小爺不屑與你計較?!?br/>
“這位小公子,我柳城百花會一向公正,今日你既然說地上那盆花比那霸王牡丹強上百倍,那老夫不妨和你打個小賭。”
其中一個評委說完伸手指向地上那盆花。
“如何賭?”
“簡單,世間皆知這霸王牡丹萬金難求,你既說這素白小花能和花魁媲美,那老夫也不為難你一個小孩兒,明日午時之前,若有哪位志士愿出千金購下此花,那么老夫愿賭服輸,承認這花與那霸王牡丹同為今年花魁。”
“我才不賭,這世上人皆是俗人,誰能像我一般眼光獨到?”
那少年說完自腰間抽出一根黑鞭就向跟前一人攻去。
“你這小子也太不講理了?!痹捯魟偮?,早有廳內兵士沖了過來。一時間廳內“乒乒乓乓”兵器聲響作一團。
“小爺才不和你講道理,實話告訴你,爺爺就是看那盆王八牡丹不順眼!”
“既如此,別怪我花三娘以大欺??!”那女子手中一丈紅菱猶如活物一般朝少年門面襲來,少年揮舞著鞭子朝展廳當中退去,鞭風陣陣竟是不顧自己冒死要毀了那牡丹。
“黃口小兒,如此無理,讓三娘好好教訓教訓你!”
紅菱襲來,正中少年后背空門,少年一下被甩了出去。廳內衛(wèi)士一擁而上,竟是有將這少年除去的勢頭。
事情發(fā)展到此,楚巖也有些詫異,這少年是該有多莽撞。
事實上,那盆“羅剎”是這次的意外收獲,這次來赴這百花會目的本是那盆霸王牡丹,但既然看見了羅剎,那么那霸王牡丹不要也罷。只是不知那羅剎為何會在此處現(xiàn)身?雖然自己可等到花會結束再將這羅剎帶走,但下面箭弩拔張,世人皆不識那羅剎真面目,萬一不小心叫他們毀去了,自己還得費心尋找。
思及此處,楚巖飛身而下。
“且慢,不必等到明日午時,我愿購得此花?!?br/>
話音剛落,眾人只見一個青色身影一閃,還沒看清那人步伐,一個翩翩公子就立在了那少年身前,青衫袍外罩玄色紗衣,不是楚巖又是誰。
“公子,您既是我柳城花會的貴客,想必該有點見識,這種低廉之花怎能購得?”
一人聽聞竟有人愿出錢購買那花,不禁有些薄怒,不說那花到底值不值那價錢,就說這人的行為就已經(jīng)是對柳城的挑釁。
“此言差矣,我聽聞柳城百花節(jié)享譽炎黃大陸,能入得此廳的花怎會是低廉之物?莫不是說……”
楚巖雙眉微蹙,雙眸未抬,只是神色冷淡地掃了那人一眼。
“這……”
那人只覺這青衫公子的眼光里似帶了寒氣,直冷得自己一陣語塞。暗道,都怪這些下人疏忽,也不知是哪個人放了這不入流的花進來。此時若再反駁,不是承認了自己這百花會也是上不得臺面的?
“這位公子,看您風姿卓絕,定是炎黃大陸的世家貴族,您看中的花也是這般潔凈出塵,三娘愿做主將此花贈與您,也算是這花與您結緣,相得益彰了。而且,就當那小哥贏了,不過這花魁一事……”妖嬈之聲響起,聽者只覺身子微酥。
“甚好,那么告辭!”楚巖雙手一揖,一手托起花盆,一手撈起還待反駁的少年躍身出了展廳。
“喂,你這個臭小子,把小爺放下!”少年被楚巖拽著后領行出近百米,一路上揮舞著爪子不停地吱哇亂叫。
“行了,亂叫什么?!背r手臂一伸少年隨之落地。
“干嘛管閑事?那幫老不修還沒給小爺銀子呢。哼,花魁獎金有一大筆呢?!鄙倌瓯强壮?,氣哼哼地瞪著楚巖。
“這柳城百花會豈是容你亂來的,要不要我再將你送回去?”
“憑什么你說回去小爺就回去?”說完又是一瞪。
“再說,小爺我還不稀罕這點銀子呢?!?br/>
楚巖盯著這少年臉上那一副“我其實很想要一筆銀子,又怕被揍”的糾結的嘴硬樣子,甚覺好笑,可那少年見了楚巖的神情,似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般瞬間跳腳。
“你笑什么,要不是你攔著,小爺早拿到獎金了,我才不是怕那臭婆娘和那堆老不修!”
“行了,你走吧!”本不是熱心的人,只是順手而已,何必多做糾纏。
“喂!喂!你怎么走了!小爺讓你走了嗎?”
“你還沒告訴小爺你的名字呢?!?br/>
少年見楚巖要走,扯著嗓子連聲叫喚,卻見那人根本不停,只顧往前,那青色身不一會兒便隱入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