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載歲月匆匆而過,轉眼間,皓洋已經(jīng)到了十四歲。
皓清姐妹三個陸陸續(xù)續(xù)地嫁了出去,瓜爾佳氏生的皓泠,身體也在太醫(yī)的悉心調養(yǎng)下好轉,雖然跑馬射箭什么的是不可能了,但最起碼是沒有再跟小時候似的,吹一陣冷風都要咳嗽好幾天。
自從瓜爾佳氏進門之后,白景峰的后院就沒有再進過新人,除了那兩個熬日子的格格之外,也就翩翩和柳葉這兩個庶福晉了。
瓜爾佳氏也不是沒有試圖給他塞過人,但都被白景峰給堅決否了,接手原主的女人也就算了,繼福晉也是不能不娶的,但是,他今年都四十多歲了,再去糟蹋那些小姑娘,算是怎么回事?所以這些年別說是什么側福晉了,就連那些有意思爬床的丫頭,他都一個沒碰。
要說也是奇怪,瓜爾佳氏是因為難產而不能生育了,但白景峰這些年可沒少去翩翩和柳葉那里過夜,找了大夫來看,也說她們倆的身體好得多,沒一點問題,但奇怪的是,自從皓泠出生之后,這府里愣是就沒有再有誰懷上的。
這就不禁讓白景峰暗自狐疑,難道是這富察岳禮命中注定就只能有四個女兒一個兒子?!
不過孩子少一些,倒也省了他的事兒!
滿人從來不因無子而休妻,再加上碩親王的后院,人數(shù)極少,也沒誰能夠威脅的瓜爾佳氏的地位,所以她這個繼福晉的位置坐得十分穩(wěn)當,而當?shù)崭x和繼福晉都無子的時候,皓洋這個庶長子,且又是碩親王府唯一的男孩,就成了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白景峰和瓜爾佳氏商量過后,便將皓洋記在了她的名下,充作半個嫡子。
瓜爾佳氏對此是無所謂的,反正她的身體已經(jīng)徹底壞掉,這個王府怎么樣也輪不到她的孩子繼承,如果不是她的孩子,那么誰來繼承,對她來說都是一樣的。
皓洋平日里對她也算是尊敬,翩翩一個舞女出身的庶福晉,即便是兒子成了王府的繼承人,也威脅不到她的位置,所以瓜爾佳氏考慮過后,就答應了下來。
其實說白了,這件事情她答不答應,根本就沒什么大的影響,皓洋怎么樣都是王府的繼承人,記在自己的名下,只不過是為了給他抬一抬身份,可即便是沒有這一出,也不會影響到最終的結果,瓜爾佳氏才不做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反之,如果她答應了的話,那也算是與人方便與己方便,說句不合適的,等著將來白景峰去世了,她可是要看皓洋的臉色過日子,她的女兒想要在夫家過得好,也需要娘家兄長來撐腰呢!
她現(xiàn)在這樣,也算是示好了。
皓洋經(jīng)過白景峰多年的教導,也不是那種不通人情世故的性格,接到了瓜爾佳氏遞過來的橄欖枝,他馬上就聞弦歌而知雅意,加強了和瓜爾佳氏的親近程度,對待皓泠也更加親厚了。
白景峰對此不是不滿意的,不過卻沒有說什么,他現(xiàn)在的精力都放在另一樁事情上面。
“皓洋,你也十四歲了?!边@一天,白景峰將兒子叫到書房,語重心長地說道,“雖然將來這王府肯定是你的,但你身為庶子,咱們家又是異姓王,恐怕皇上不會讓你原爵承襲,你可有什么想法?”
“阿瑪,兒子覺得異姓王本就扎眼,若是降爵承襲,能夠消除皇家的戒心,倒也未嘗不可?!别┭笙肓讼?,才頗有些小心翼翼地道。雖然他們父子倆的關系十分親近,可碩親王的爵位,畢竟代表著祖輩的心血,他說這話,實在是不怎么合適!
然而白景峰卻并未生氣,反倒是十分贊同,“你能這么想就很好!”
見白景峰沒有怪罪,皓洋頓時就松了一口氣,待聽到對方如此直白的夸獎,又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白景峰很快就又話鋒一轉,“異姓王的爵位,降爵承襲固然是好事,但若咱們真的什么都不做,那只怕沒幾代下來,咱們家就要沒落下去了,所以咱們還是得想想辦法。”
“那阿瑪是想讓兒子去考科舉,還是入兵營?”皓洋很快就反應過來。
白景峰目光略帶贊許,然后才道,“去年皇上派兵平定準噶爾后,將被囚禁的大小和卓釋放,并派波羅尼都招撫天山南路各城。不久阿睦爾撒納發(fā)動叛亂,和卓兄弟乘機控制了喀什噶爾、葉爾羌等地。我覺得,這件事情肯定還沒完,他們遲早是要發(fā)動叛亂的?!?br/>
這就是歷史上的大小和卓之亂了!
白景峰對于清朝的歷史雖然并不怎么熟悉,但好在他的運氣不錯,穿越之前正趕上《書劍恩仇錄》翻拍,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有了系統(tǒng)的加持,記憶力增強了許多,因此回疆那一塊發(fā)生的事情,現(xiàn)在還有那么一些印象。
大小和卓之亂正式爆發(fā)是在乾隆二十二年,清廷發(fā)兵是在乾隆二十三年,而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乾隆二十一年的年尾了。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咱們家就你這一根獨苗,阿瑪不指望著你上戰(zhàn)場,皇上肯定也不想肯定你立下軍功,不過你額娘是回部出身,你的回語,說得也算流利,這是優(yōu)勢,沒必要浪費,所以阿瑪給拖人給你謀了個理藩院的缺,你過兩天就去當值吧!”
白景峰覺得,現(xiàn)在讓皓洋先在理藩院掛個職,等著朝廷對回疆用兵的時候,他在理藩院已經(jīng)干了兩年,差不多也能混開了,到時候看情況試試能不能讓他隨軍當個翻譯,給自己鍍一層金,哪怕干的是后勤,說出去也好歹是在戰(zhàn)場上待過的,日后也好升遷。
再等到回部投降,理藩院肯定要挑人來負責回部的事宜,白景峰倒是沒指望著皓洋能總攬這一塊,能夠在里面分一杯羹也就夠了,大小也算是個實職。
這樣碩親王府的爵位雖然可能要降,但皓洋卻是初步融入了朝廷的體系,再過幾代,如果順利的話,他們這一家,便可以從異姓王轉型成為勛貴了。
從宗室變成勛貴,看起來似乎有些吃虧,可是實際上,卻是取下了整個碩親王府頭上懸著的刀,讓他們再也不用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里礙到皇帝的眼了。當然,這是順利的情況,如果不順利,那白景峰也沒辦法,那時候天知道他都死了多少年了?!
“是?!别┭筮B忙答應下來。
他這會兒肯定沒辦法像白景峰一樣看得那么遠,但作為一個不愿意啃老的有志青年,讓他出去做事,他肯定是愿意的。再者他也明白,阿瑪不會害自己!
“聽說你這段時間交了個新朋友?”白景峰微微沉默了片刻,才又問道。
皓洋聞言神色有些慌張,急忙解釋,“阿瑪你不要相信外面那些流言,其實多隆人挺好的,就是有些玩世不恭,這才……”
“瞧把你給急的,我又沒說什么?”白景峰見狀不禁覺得有些好笑,“阿瑪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交朋友歸交朋友,但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你可不準去!”
“兒子知道了?!别┭筱读艘幌?,才反應過來自家阿瑪言語之中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是在說哪里,頓時就鬧了個大紅臉。
“你有自己的交際圈是好事。但是也別忘了分寸,咱們家畢竟十分特殊,皇上不會愿意看到你交游廣闊的?!卑拙胺逄嵝训?,“而且朋友不在多,有那么幾個關鍵時刻能對你伸出援手的就行了,那些酒肉朋友,不要也罷?!?br/>
“是,兒子記住了?!别┭筻嵵氐卮饝聛?。
父子兩人談話過后,皓洋沒兩天就去了理藩院供職,他的職位不高,也就是個七品的筆帖式,但這個職位升遷較為容易,速度較快,被稱為“八旗出身之路”,也不算很差了。
筆帖式的職位雖然不高,但因為位置比較重要,因此有不少人盯著,白景峰能把皓洋推上去,還是托了都統(tǒng)的門路,拿下這個職位之后,他又去傅恒府上走了一趟,請他幫忙引薦了和敬公主的額駙,帶著皓洋登門拜訪,拜托對方對皓洋照顧一些,然后才算是放下心來。
眼看著皓洋在理藩院干得不錯,白景峰心里面不禁暗自盤算著,他這個任務,應該算是完成得差不多了吧?只要等著皓洋再一成親,然后把皓泠也嫁出去,大概也就沒別的事情了。
老實說,雖然一直都知道自己是穿越到了《梅花烙》的世界,但白景峰卻并沒有什么實實在在的感覺,畢竟所謂的劇情,從根兒上就被他給破壞得差不多了。
雪如死了,白吟霜也死了,取而代之的是瓜爾佳氏和皓泠,皓祥改名成皓洋,成了碩親王府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富察皓禎”連個名字都沒有,就讓雪晴帶走,想必都統(tǒng)也不會讓那個孩子活下來。
宮里面倒的確是有個蘭公主,但跟碩親王府卻沒什么關系。
白景峰不打算讓皓洋娶對方,當然,就現(xiàn)在皓洋庶子的身份,哪怕他將來真的繼承了王府,身份上也差了一大截,但凡皇帝還有理智存在,都不可能把自己的養(yǎng)女許配給他,畢竟那可是功臣之后。
知道自家高攀不上,白景峰也就不再癡心妄想了。
不過想到這里,他倒是突然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這些年,雖然里里外外都知道將來王府肯定是要交給皓洋來繼承,但沒人提醒,他自己也忘記了,他并沒有請封世子,皓洋現(xiàn)在還不是王府的世子呢!
白景峰想到這里,便去了瓜爾佳氏所在的正房。
幾天后,在吃飯的時候,瓜爾佳氏便在飯桌上說起了立皓洋為世子的事情,順道還提了要將翩翩抬成側福晉,說是為了給皓洋提一提身份。
這倒是讓白景峰有些吃驚了!
他之前跟對方商議的時候,只說了世子的事,畢竟翩翩舞女的出身并不是什么秘密,靠著生了王府里面唯一的男丁,封為庶福晉已經(jīng)算是夠對得起她了,要說看在皓洋的份兒上,把她抬成側福晉,倒也不是不行,但是說出去,讓一個舞女做側福晉,終究是有些不太好聽。
礙于王府的風評,白景峰不是沒有動過這個心思,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誰知道現(xiàn)在瓜爾佳氏竟然在飯桌上提起了這件事情,白景峰不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原本他們說好的只是皓洋的世子之位,由瓜爾佳氏來提出,也算是讓她施恩,進一步拉近和皓洋、翩翩的關系!
眼看著瓜爾佳氏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動靜,白景峰本來還在想著她是不是后悔了呢,誰知道她倒是懂得做戲做全套,今天迎頭就給了自己這么大的一個驚喜,想必這兩天一直沒有開口,就是在猶豫要不要對翩翩示好吧?!
“既然福晉都這么說了,那等到皓洋的世子之位確定,就把翩翩的事情也一并辦了吧!”白景峰一扭頭看到翩翩驚喜而又惶恐的神色,還有皓洋忐忑不已的模樣,考慮片刻,還是點了頭。
既然瓜爾佳氏要當好人,他也不必攔著,如此大家都滿意!
等著翩翩和皓洋起身謝過了瓜爾佳氏,白景峰又道,“領了差事,又當了世子,那就是大人了,我看皓洋的婚事也可以相看起來?!彼ゎ^看向瓜爾佳氏,“你娘家若是有合適的女孩子,不妨先幫皓洋定下來,也算是親上加親了。”
這年頭讓小兩口自由戀愛,那純屬扯淡,基本上都是看雙方父母的意思,婚前能見上一面,那就已經(jīng)是父母疼愛孩子的表現(xiàn)了。
白景峰是想著,瓜爾佳氏一族的女孩子確實不錯,這一點從瓜爾佳氏身上就能夠看出來,只要對方不給皓洋添亂,感情什么的,可以婚后再培養(yǎng)。
而且瓜爾佳氏這些年確實不容易,對方現(xiàn)在只是想要安度晚年,想要女兒在夫家過得好,說實話,這兩個要求并不過分,白景峰知道,單只是皓洋的保證,她恐怕并不能放心,這才想讓皓洋娶個瓜爾佳氏的女孩子,也算是給她吃一顆定心丸。
乍然聽到白景峰這么說,在場的眾人都有些驚訝。
皓洋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的臉漲得通紅,“阿瑪,我還小呢!”頓了頓,似乎是覺得自己這么說有些引人誤會,趕緊又補充了一句,“我聽阿瑪和嫡額娘的安排。”
翩翩跟著笑道,“福晉家的女孩子肯定是好的,就怕我們皓洋配不上人家呢!”
她自己出身尷尬,沒辦法給皓洋什么助力,若是能給孩子娶個好媳婦,她當然不會拒絕,看瓜爾佳氏這些年的作風,她們家的家教肯定極好,那她就更沒什么好反對的了。
瓜爾佳氏見兩人都同意,暗暗地松了一口氣,也笑了起來,“皓洋這么一表人才,要說配不上,也是我那些侄女高攀。”
其實她本來就有這個意思,只是一直不知道該怎么開口,萬一讓對方誤會她想控制皓洋的子嗣,進而控制碩親王府,那豈不是弄巧成拙?現(xiàn)在白景峰自己提出來,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雖說了已經(jīng)定下了要給皓洋找個瓜爾佳氏的女孩子,但婚姻畢竟是人生大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他們這邊要相看女孩子,人家女孩子那邊也要考察皓洋??!
所以先辦的,還是皓洋的世子之位,和為翩翩請封側福晉的事情,等著皓洋妻子的人選確定下來,那都已經(jīng)是朝廷平定大小和卓之亂,他從戰(zhàn)場回來,升職成為理藩院里面專門負責回疆事務的徠遠清吏司員外郎以后了。
員外郎雖然只是從五品,而且還算是閑職,但是考慮到皓洋的年紀,還有他的出身,以及未來的爵位,也勉強可以夸他一聲“青年才俊”了。
這么一來二去,又是好幾年過去,皓洋把妻子娶進門的時候,已經(jīng)是乾隆二十六年。
皓洋成親以后,白景峰的身體就漸漸地衰敗了下去,他不知道這是自然現(xiàn)象,還是系統(tǒng)覺得他已經(jīng)完成了任務,要讓他脫離這個世界,不過不管身邊的人如何焦急憂心,白景峰的態(tài)度卻是十分從容。
反正即便是他不肯接受現(xiàn)實,現(xiàn)實也不會因為他的不接受而改變,那何不心平氣和一些呢?!再者說,他這一死,又不是真死,只不過開始新的人生而已。
白景峰最終死在了乾隆二十九年的秋天,臨死的時候,他想著,這樣其實也好,明年皇帝就要廢皇后了,到時候難免又是一場風波,自家趁著守孝的便利,剛好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避開這場暴風雨。
腦海之中想著這些,白景峰張了張嘴,想再提點皓洋幾句,但卻已沒了開口的力氣。
他的目光慢慢地從身邊諸人的臉上劃過,下一秒,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