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嘀嗒……
不知過去了多久,鐘乳石上垂落的水珠終于蓄滿了淺坑,里維輕輕撇去上面漂浮的雜質,小心翼翼地用一片還算完整的樹葉盛起一些水送到了若依唇邊。
黑暗的洞窟中沒有時間概念,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昏迷了多久,醒來時周圍只有嘩嘩的流水聲以及倒在不遠處的若依。
里維將全部的精神都集中魔化的左眼上,漸漸在黑暗之中他能看到一些東西了。不過只要距離稍稍遠一些,他就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了,畢竟那并不是原本屬于他自己的東西,虛弱的他現在也很難再將其掌控了。
遠處有水流沖擊之聲傳來,近處一條渾濁不堪的暗河淌過腳邊。
在山體崩塌泥石流襲來的最后關頭,若依擺脫了零四的控制,激發(fā)出一道屏障將他們保護在中間,隨后天旋地,二人都失去了意識。
是了,現在這里應該是一個地下巖洞,先前的泥石流一定是將他們沖入了大裂口中的暗河里,因暴雨而變得洶涌的水流又把他們推到了這個地下巖洞中,如今潮水退了才將他們留在了這兒。
“嗚~”補充了些水分的若依捂著腦袋清醒了過來。四周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見,她緩緩起身將獵魂斜擺在身前,警惕著周圍的響動。作為一個戰(zhàn)斗者的本能,即使是在昏迷時她依然緊緊握著自己的武器,沒有將其丟失。
腳步聲由遠及近,正向著她所在的方向走來。
若依屏住呼吸并沒有出聲,這種時候隨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可不是聰明的做法,不過聲音的主人還是發(fā)現了她。
“你醒了,感覺怎么樣?”熟悉的聲音傳來,若依提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還好啦,就是頭有點暈。最后我可是把爺爺給的豁免之賜項鏈都給用上了,圣能消耗得有點厲害。”她的聲音聽上去的確有些氣弱。
“豁免之賜?就是最后那個光罩吧,要不是它,我們可就完了?!崩锞S有些感嘆。
“那可是能抵擋圣階強者全力一擊的守護魔法,在上次遇到魔潮后爺爺就把它連同信件一起讓人帶了過來,不過現在項鏈也壞掉啦,接下來就要靠你了,先補充點體力吧?!闭f著若依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了一些應急的食物。
“靠我?好吧,誰叫麻煩是我引起的呢?!崩锞S無奈道。
現在無琴還不知道人在哪里,若依也差不多失去戰(zhàn)斗力了,也就自己還算完好。他大口大口吃著被魔法緊緊壓縮在一起的戰(zhàn)斗口糧,爭取在第一時間恢復過來。
“對了,我們這是在哪兒,有發(fā)現出去的路嗎?”若依摸索著遞給他一杯干凈的水問道。
里維用手指了指背后:“我們在一個地下巖洞里,那兒有一道瀑布,先前估計是從那里被洪水沖下來的,剛才我去看過了,瀑布太高水流太急,上不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洞內若依自然看不見里維的動作,不過她還是明白了一些事:“在這里你用那只眼睛應該能看見吧,也許我們的情況還不算太糟,這里的水是流動的,既然沒法上去那就就順著水流走吧。”
若依對于他能夠在黑暗中視物并沒有表現得太過驚訝,他那樣的眼睛其實在教會秘典中有過記載,“修羅之瞳,全視之眼”,只不過這樣的眼睛歷史上從未在人類身上出現過。
“恩,就這樣吧,待會兒你跟在我身后,我總感覺這個地方有些不對勁。即使是在地下這里也太干凈了些,那些巖壁上連苔蘚都沒有,光溜溜的就像是被什么清理過一樣?!崩锞S沉聲道。
被困在這里倒是不用擔心,若依精巧的儲物戒指中有充足的水和食物過個一年半載都行。不過他們始終都清楚一點,這里曾是人類與魔族的戰(zhàn)場。千百年后無人踏足的地下世界,總會有許多不為人知的詭秘。
里維一只手緊握長劍,另一只輕輕牽起若依,二人腳步輕放,順著暗河往洞窟深處走去。雖然看不見陽光,不過估摸著時間他們已經向深處行進了小半天了,這條暗河依然緩緩向前流淌著,四周依舊只有光禿禿的巖壁以及死氣沉沉的河水。
嘩啦嘩啦,嘀嗒嘀嗒,這樣單調的聲音成了黑暗中唯一的陪伴。
隨著繼續(xù)深入,地勢越來越低,暗河愈發(fā)寬闊,可供通行的空間也越來越小。不知是因為太過虛弱還是緊張什么的,里維明顯感覺到若依的手心微微有些出汗,腳步也漸漸停滯。
他們并沒有升起火把,既然里維能夠看見,那么黑暗除了帶來未知的恐懼外也為二人提供了保護。不過原本生活在地面上的人類處于黑暗狹小的空間內太久,確實會給心里帶來很大的負擔,一股壓抑不安的氛圍籠罩著黑暗中的二人。
“你還好吧,要不我們停下來,先休息一會兒?”里維有些擔心若依的身體狀況,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失去行動能力無疑是致命的。
若依低著頭并不言語,只是已經停下了前進的腳步。長這么大以來還是第一次被異性拉著手這么久,加之周圍黑暗的環(huán)境讓她的心跳有些加速,一路上她都按捺著這種奇怪的情緒,她明白這一切都來的太快,太突然了些。
她一直很確信自己對于里維并沒有其它的感情,可是一起經歷過那些事后她的內心其實已經慢慢接受了他,接受了這個一同患難一同歡笑,總是喜歡裝深沉偶爾還犯傻的家伙。這些都是她能想到的理由,她的身體開始不由自主地向里維靠近,眼神也變得有些迷離。
嗚??!
若依發(fā)出一聲嬌喘,突然沖上前來一把抱住了里維。里維瞳孔瞬間放大,一直以來他都小心警惕著前方卻沒想到身后會發(fā)生這樣的變化,剛回過身來卻發(fā)現被若依柔軟的身體緊緊貼著一時竟有些使不出勁。
就在若依輕輕踮起腳尖,雙唇即將靠在一起之時,里維猛地一咬舌尖,順勢抱著若依撲到一塊巖石的后方。不遠處的水面上忽地浮現出幾個氣泡,破裂的輕微聲響還是讓他敏銳的捕捉到了。
這水里有東西!
若依目光似水,紅唇微啟,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嬌軀不斷在他懷中扭動著??墒抢锞S此刻的心中卻是一片冰冷,那個緩緩旋轉的黑洞在時刻提醒著他保持清醒。他伸手捂住了若依還在不住低吟檀口,將她的身子緊緊壓在巖壁上不再動彈。恐怕也只有像他這樣無心的家伙,面對這種旖旎的場面,才能不解風情的還在一心二用吧。
又一串密集的氣泡在水中浮現,它的主人們也終于露出了真容,那是一種里維從未見過的詭異生靈。
它們的身高約莫七八十公分,看起來像十歲左右的孩童。體型消瘦卻有著大得出奇的肚子,長長的手臂如猿猴般垂落在地面,灰暗的皮膚上滿是粘液,隨著它們離開水面一陣陣腥臭之氣撲面而來,還發(fā)出一些嘰嘰嚕嚕難以理解的聲音。
這時其中的一只忽然扭頭看向里維他們藏身的巨石,低吼了一聲,里維趕忙將腦袋縮了回去,不過在那一瞬間他還是看清了那個怪物的樣子。它們根本就沒有眼睛,整個頭部就是一張畸形的巨大口器,就像一個沒有頭顱而牙齒長在脖子里的怪人。不過它們要恐怖的多,那些帶有倒鉤的鋒利牙齒里里外外足足長了有五層,由外向內依次縮小,最內側的牙齒上隱約呈現出紫黑之色,想必還帶有劇毒。
那個生物吼了一聲后就沒了動靜,里維屏住呼吸緊緊握住手中的長劍。過了小會兒后聽聲音那些東西似乎是已經走遠了,那種生物看上去并不是太厲害,智力應該也很低下,可是鬼知道這樣的東西在這里還有多少,萬一鬧出了動靜一下次冒出一群來可就完蛋了。他小心翼翼地將劍尖貼著地面緩緩露出一小段,確認沒有危險后才終于松了口氣。
就在他這一口氣還沒喘完時,十只纖細的指頭卡住了他的脖子,里維頓時心中警兆大生,揮劍就要向身后砍去。不過劍才揮了一半他就停住了,又迅速撤回了長劍。原來剛才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的詭異生物身上,另一只手還死死捂著若依,現在她面色蒼白都快要窒息了。
里維松開手掌,若依的身子一軟,無力地向地面跌落,還好里維反應快又一把抱住了她,扶著她的身體慢慢靠著自己坐了下來。
“你這個大笨蛋!”若依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卻也不做掙扎任由他就這么扶著。
“有東西從水里出來了?!泵鎸θ粢赖闹肛熇锞S只有苦笑,剛才那種情況下他好像已經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她剛才的樣子明顯有些不對勁。
“我知道,我說的是后來我已經清醒了你干嘛還捂著我。”
“額,沒注意,不過你剛才到底是怎么了?”里維準備轉移話題。
好在那樣尷尬的事情若依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再提只是有些嗔怪道:“還不是那只討厭的摧心魔,它對我的影響還沒有完全消除,將我對你僅存的那么一點好印象給無限放大了?!?br/>
“那現在呢?”里維還是有些不放心。
“已經一點不剩,全沒了?!比粢腊逯樥f道。
到底是影響沒了還是印象沒了呢?
這種問題里維是肯定不敢問的,只得又重新開始討論那種詭異的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