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件事。
他在心中計算著落地的時間。
按照重力加速度的算式,距離等于二分之一的重力加速度乘以時間的平方,一百米的距離從開始掉落到著地,真空之中需要的時間大概是四點六秒,算上空氣阻力,還會比這個時間更長。而月秦大陸的重力幾乎與地球一致,四點五秒時就應(yīng)該是自救的極限時間。
這些數(shù)據(jù)在腦子里算當然是來不及,但前世他可是一位標準的理工科學生,一百米自由落體不知道算了多少次,數(shù)字早都刻在了腦子里。
在讀秒的期間,他拔出了背上的一支投槍,同時握住了飄舞的鋼索。
胸中默數(shù)到四,李唯思便陡然運轉(zhuǎn)全身之力,將投槍刺出。
投槍先從纏絲鋼索的中央穿過,繼而深深插入巖壁。
下一刻,李唯思腰間的鋼索驟然收緊,仿佛要把他截成兩段一般。好在,他的皮膚之下有一層堅固的鱗片結(jié)構(gòu),肌肉也足夠結(jié)實有力,否則光是這一下拉扯,就足夠要了普通人的小命。
下墜的力量仍然太大,鋼絲編織成的鋼索只堅持了一秒鐘,便又向下墜去。
李唯思大急,抬頭一瞧,卻發(fā)現(xiàn)鋼索竟是從中央分開兩半,順著槍身繼續(xù)滑落。
原來,鋼索的鋼絲并非是用互相編織的方法制成,而只是簡單的擰結(jié)起來,此時山崖上面的端頭一斷,底下便也松脫開來。幸好,這些鋼絲成型已久,與槍身之間的摩擦力足夠,同樣能讓李唯思下墜的速度變慢。
約莫三秒之后,李唯思終于完全停在了半空,距離地面已不足五米。
李唯思松了口氣,一躍而下。落地之后,他卻是絲毫不敢亂動,左右聆聽了許久,才終于確定了周圍沒有呼吸聲,暫時安全。
從崖底仰望,山崖的頂部完全籠罩在霧氣之中,再加上石壁被霧氣弄得又濕又滑,從這里沒有任何保護的向上攀爬,無異于活膩。
再說,鋼索為何斷裂還是個問題,若并非自然崩斷,那哪怕是爬到崖頂,也不一定就安全。
李唯思在原地定了定神,背上摘下了第二支投槍,握緊手中,同時心中暗暗念道:希望那頭老疤瘌今天不在家。
借著腰間晶核燈的燈光,他很快就找到了谷底山洞。
這里有通向外界的路。
走入洞窟之中,李唯思便立刻察覺腳下變得有些濕滑,似乎有潺潺水流順著地面緩緩流淌,但光從巖石表面看,卻又瞧不出明顯的水紋波動。
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濕滑的地面難免會打滑,萬一發(fā)出聲響被聽見,他可就得硬碰硬的跟那兇獸干一架了。
走著走著,李唯思忽然感覺視野之中多了一絲其他的光亮。李唯思害怕是老疤瘌,趕忙熄滅了手中的晶核燈。待雙目緩緩適應(yīng)了黑暗環(huán)境之后,他卻發(fā)現(xiàn)石壁的拐角似有一抹藍色的光暈,并且似乎還有水滴滴落的聲音。
老疤瘌的眼睛顯然不是藍色,而是蜥蜴生物最常見的黃色。
李唯思猶豫再三,想到自己最近的運氣似乎不錯,終于決定過去看看。說不準,還能摸出個奇門絕學,或是得到個什么強大異能者的傳承?
如此胡思亂想之間,李唯思轉(zhuǎn)過拐角,眼前竟是豁然開朗。
這里竟是一
個足有三十米高、五十米寬的巨大石窟,四周墻壁盡是嶙峋巨石,卻隱隱覆蓋著一層翠藍的光暈。
石窟的角落里,是一方小小的水潭,僅有兩米直徑。在水潭上方,一根很長很長的鐘乳石垂落而下。
一滴液體順著鐘乳石滑落,“丟”的一聲落入水潭,激起一圈圈漣漪。
洞中藍光,也隨著水波而蕩漾起來。
看著這藍色的波光,李唯思心中砰砰狂跳,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隨著腳步靠近水池,李唯思竟是覺得呼吸舒暢,鼻中仿佛是聞到了盛夏花海一般的清香。
走到近前,藍光更是氤氳,在水波漣漪之中搖曳。李唯思探頭觀看,發(fā)現(xiàn)藍光的源頭乃是鐘乳石底部嵌著的一塊圓形小石,藍色的光輝自小石射出,再經(jīng)由水池折射,這才能映滿整個洞窟。
這是……治愈泉精!
李唯思欣喜若狂。即便他在消息閉塞的貧民窟中待了十七八年,“治愈泉精”的名頭他也是如雷貫耳——這種結(jié)晶只出產(chǎn)自山脈深處的泉水之中,誰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形成。若用它來泡水服用,則能益壽延年,若是直接吞服,更可將瀕死之人治好,乃是人族之中可遇而不可求的圣品。
有了它,李唯思便相當于是多了大半條命。
李唯思看著這塊嵌在石頭里的治愈泉精,登時明白老疤瘌是如何從那樣嚴重的傷勢中存活下來、并長成如此龐大體型的了。
只不過,這畜生只知道喝下治愈泉精流出的水可以治療傷勢,卻不知奧妙其實是在于這塊小石頭。若非如此,這塊治愈泉精怕是早就被它吞了。
李唯思抬起手臂,五指扣住鐘乳石的底部,折斷之后直接揣進懷里,接著扭頭便走,迅速離開了這間石窟。
這里可是老疤瘌的巢穴,即便要探寶,也得等這家伙死了之后再說。
從這里再往前走,路便開始有些向上傾斜,周圍更是時不時就會冒出幾具被吃得很是慘烈的動物尸骸——不用多說,肯定就是老疤瘌的杰作了。
突然,李唯思停下了腳步,身體也驟然蹲伏下來。
洞窟的遠處,已傳來了低沉的腳步之聲?;蛟S是發(fā)現(xiàn)自己的寶貝潭水被人動了,那頭被稱作老疤癩的三針蝎尾鱷腳步匆匆,徑直的朝著李唯思迎面而來。
李唯思吞下一口口水,扭頭就跑。
這頭兇獸體型太過巨大,在這種狹窄至極的地方,李唯思根本就沒有足夠的空間躲避攻擊,若是真的被咬上一口,估計小命不保。
聽著李唯思的腳步聲,老疤瘌迅速鎖定了這個小小的人類,迅速緊追上去。只是這里距離裂谷本就不算太遠,不多時,李唯思便逃出了洞穴。出谷之后,他立刻飛身而起,沿著墻壁上留著的鐵索攀巖而上,高高掛在了濃郁的霧氣之中。
老疤瘌很快追出,卻并未立刻發(fā)現(xiàn)霧氣之中的李唯思,左嗅嗅、右嗅嗅,分辨著空氣中的氣味。
李唯思找準機會,猛地拔出墻壁上的投槍,四肢在空中盡力張開,將手中的精鋼投槍全力擲出。
破堅槍!
碰到強敵,先來一記絕招總是不會錯的。
以現(xiàn)在的身體情況,李唯思每天至多只能使出三次投槍,本不該隨便出手。但若是連這招都無法破防,李唯思便只能選擇逃避了。
精鋼投槍好
似離弦的城防巨箭一般,反振力甚至讓李唯思的身體在空中重新升起一截。
巨獸根本料不到半空中會有如此強悍的攻擊,只聽“噗嗤”一聲,精鋼投槍的尖端正中三針蝎尾鱷的背脊,近兩米長的槍身登時沒入大半,只留短短的尾部露在巨獸體外。
“嘿!能行!”
李唯思大喜過望——只要能破防,就有擊殺的希望。
不過下一刻,他便發(fā)現(xiàn)自己的這一招收效其實并不明顯。對于三針蝎尾鱷來說,精鋼投槍終究太細了一些,就好像一個人類被插了一根針,只要不是被命中致命要害,那就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劇烈的疼痛卻是讓這頭巨獸瞬間暴怒!
即便它的腦袋不算靈光,但它也知道一個身在空中的人類,是絕對不可能隨意移動自己身體的!
“靶子”這個詞匯可能并不在它腦袋里存在,但這并不妨礙它將三根尾針揚起,一齊瞄準空中的李唯思!
“壞了!”
李唯思在空中一聲驚呼,趕忙摸出背后的護身鋼盾,將身體全部蜷縮在盾面之后。
下一刻,三針蝎尾鱷的尾針同時從尾部射出,巨大的沖力將李唯思驟然轟飛,重重砸進巖壁之內(nèi)。
即便是寸許厚的精鋼護盾,在尾針的射擊之下也被洞穿了三個大窟窿,并將躲在后面的李唯思劃出三條深深的傷口。
幸好,鋼盾化解了大半的威力,否則李唯思的傷還要更加嚴重。
這頭巨獸甩了甩尾巴,尖端很快便又長出三根新的尾針。
它反而更加認真了一些。
即便是山地之中外皮最厚的巖甲蠻牛,被它一支飛針命中,也會直接出現(xiàn)一個透明窟窿,這人類同時挨上三記,竟然沒有死?
不論怎么看,人類這種生物都不該有這么結(jié)實的肉體——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它正思考這個對它來說有些困難的問題,便看到煙塵中一個身影撲了過來。面對如此正面挑戰(zhàn),巨獸也立刻將三根尾針同時抖起,如同鞭子一般橫抽而去。
隨意的揮動就足以打碎巖石,此時全力抽擊,又是何等威力?
下一刻,空氣中竟是爆發(fā)出一聲悶響,就像是有人揮起重錘,將一顆椰子砸扁。
三針蝎尾鱷的其中一根尾巴竟是反彈而回,粗壯的尾端,已被一桿精鋼投槍戳了個碗口大的窟窿,褐色的粘稠體液從傷處汩汩而出,連血帶槍,甩在了巖壁之上。
李唯思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戰(zhàn)果——那可是三針蝎尾鱷最為強壯的尾巴!
李唯思借著投槍的后坐力反彈而回,雙腿穩(wěn)穩(wěn)的踩在垂直石壁之上,將所有的沖力全部擠壓進雙腿的肌肉。
接著,他便如同彈簧一般釋放所有勢能,以近乎翻倍的速度撞了回來!
破損的鋼盾重重的撞上了老疤瘌的背甲,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難聽聲響。臭名昭著的老爸來身形一沉,背上的骨質(zhì)厚皮竟已被鋼盾砸出一個二尺深的大坑!
老疤瘌吃痛,瘋狂的扭動起身軀,卻發(fā)現(xiàn)背上的李唯思早已扔掉了盾牌,反而用手中的最后一枚投槍插入了開裂的背甲,牢牢固定在了它的背上。
老疤瘌一聲怒吼,猛然橫移,將自己的后背完全撞進了山壁之中。
好是一陣碎石飛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