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零八章斬私欲者，非常人也！

    那逼死我又什么用？

    袁隗有些傻眼，有些上火，他覺得他一點也不認(rèn)識這個生活幾十年的妻子了。

    馬倫笑而不語。

    夜已深，牢的人們大多已經(jīng)睡熟，地牢外邊隱約的雨聲使大牢內(nèi)顯得格外寧靜，袁隗看到馬倫按著微笑的臉孔，忽然感到一陣?yán)淠?br/>
    地牢頂上偶爾出噼啪聲響的油燈，將慘白的光線灑到每個鴿子籠一般的囚室內(nèi)，也灑在馬倫的臉上。而今袁隗眼馬倫有些昏黃帶著微笑的臉孔，使和馬倫生活三十多年的袁隗覺得極端的陌生，這種陌生感猶如冬天的寒氣鉆入袁隗心，致使他以為生活在冬天。

    馬倫的久久不語，在冬天寒意刺激下，袁隗感到一陣驚恐，不由得忘記了多年修煉而成的城府，聲音提高了一些，有些尖銳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夫君大人真想知道？

    馬倫臉上的微笑一下子消失不見，聲音宛如萬年不波的井水絲毫不帶分毫的感情。

    廢話

    袁隗一下子撕開平時偽裝的名士風(fēng)范，就像街頭上尋常的市井之徒一般露出驚恐之色，可能是極度驚恐讓他忘記了以往對馬倫的尊重，眼瞼微微顫抖居然訓(xùn)斥起馬倫來。

    原來不想讓夫君知道的，既然夫君一定要知道，那么賤妾自然不會欺瞞夫君。

    馬倫看到袁隗即將歇斯底里的模樣，心悲哀的嘆息一聲。

    今晚見到袁隗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在來之前馬倫都設(shè)計好了。只有一步步將袁隗誘騙到她設(shè)下的圈套，才有把握一舉擊潰袁隗心的防線，才能夠達(dá)到她心的目的。為了兒子，馬倫放下了很多東西，甚至愿意舍棄同袁隗幾十年的感情，袁隗已經(jīng)老了，而兒子還沒有風(fēng)華正茂。

    夫人呀，不要玩深沉了，論深沉我這一輩子都不如你，請你還是快點說出來吧。

    袁隗見馬倫提出一個話頭，之后只是用惋惜愧疚的眼神，不斷的打量著自己，心就更加急躁了。在生死之間壓力下，袁隗心急如焚簡直有些欲哭無淚，也顧不得保持方才的訓(xùn)斥口氣，溫言軟語懇求馬倫早點透出謎底。

    實不相瞞，夫君去后，賤妾準(zhǔn)備代筆替夫君寫信。

    馬倫臉上終于露出幾絲愧疚之色，不過轉(zhuǎn)瞬即逝，重新恢復(fù)了堅定的神情。

    我明白了，明白了，夫人好算計，袁隗自認(rèn)不如。哈哈夫人可惜生為女兒身，要是須眉之輩肯定是張良蕭何之才。

    袁隗笑了，笑得眼淚都笑了下來。

    夫君也不差，領(lǐng)悟的也很快。

    馬倫沒有笑，畢竟是幾十年的夫妻，見到袁隗如此痛苦，她的心也是刀絞一般。

    哈哈算了，左右也逃不出夫人的算計，袁隗認(rèn)命了，研磨，我這就開始寫信。

    袁隗露出一個慘慘地苦笑后，一瞬間有恢復(fù)了常色，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沒有生。

    袁隗兄弟三人，袁隗是最小的兒子，可是就是這個最小的兒子，卻最早的被朝廷征召入仕，從就可見袁隗此人的才華如何的橫溢。

    今晚，馬倫只是輕描淡寫的給出了幾個條件，并沒有將她的算計和盤托出，可是只憑幾個條件對于袁隗已經(jīng)足夠了，袁隗腦子很快就將線索串聯(lián)起來，把馬倫所思所想的每一個步驟都推敲出來。

    馬倫讓兒子搬到袁隗這里，有兩個不同的目的，第一是親情敦促袁隗放下強(qiáng)硬立場，向劉謙低下頭。第二個目的是，如果袁隗不肯妥協(xié)，那么由馬倫逼死袁隗兒子長大后不會尋找劉謙報仇。當(dāng)然，把兒子搬過來還有最后一個目的。

    如果袁隗今天晚上妥協(xié)，兒子搬過來可以享受天倫之樂，那么馬倫的計謀就成為虛照。如果袁隗非要冥頑不靈選擇自殺，那么馬倫會讓兒子為她作證，馬倫出手模擬袁隗的書信是袁隗書寫的。

    只要有兒子作證，縱是這兩封信最后讓袁紹和袁術(shù)識破，馬倫也算是給劉謙一個最好的交代，因為在兒子的見證，那兩封信天下人都相信是袁隗寫的。那時候，人們不會相信袁紹和袁術(shù)，只會選擇相信袁隗剩下的孤兒寡母，這樣，這件事的后果還是向劉謙有利的方向進(jìn)行，劉謙就不會殘忍的殺死馬倫的兒子。

    馬倫年輕時候是個大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一般人絕對不知道，馬倫還有一種模擬別人字跡惟妙惟肖的絕技，而作為馬倫的丈夫，袁隗還是比較清楚的。

    正因為此，袁隗感到很痛苦，從痛苦變化為無奈。兒子和妻子聯(lián)合的叛變，袁隗真的有些承受不住了。

    這般的死，袁隗是不肯的。

    天下人最多認(rèn)為他自己為了保全兒子和顏面，寫完書信后忍受不住羞恥自殺了。頑強(qiáng)到底，寧可犧牲全家也要見證道義，這才是袁隗心追求的大義，死后至少也能青史留名。

    而為了保全兒子然后羞愧自殺，這樣的義在天下人眼一不值，袁隗就是死了也算是白死。袁隗感嘆夫人的厲害，看似無情的手段，其實到了最后還是逼著讓他活下去，而且除了活下去以外還別無選擇。這樣一來，袁隗就只好按照夫人指明的道路前進(jìn)，準(zhǔn)備向劉謙示弱了。

    馬倫微微點頭稱贊袁隗，畢竟是執(zhí)宰朝政幾十年重臣，心理素質(zh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擬的。馬倫相信，如果今晚不是她來親自向袁隗捅刀子，使袁隗感到眾叛親離無法承受，以袁隗幾十年風(fēng)雨習(xí)練下達(dá)神志堅毅，縱然有些動搖心慌，可也絕對不會使他表現(xiàn)地如此的不堪。

    袁隗作為地位最高的囚犯，可以得到筆墨紙硯規(guī)格待遇。

    人類有時候都會固執(zhí)的鉆牛角尖，在這一點上，不管是偉人還是平民，都不能免俗。這種固執(zhí)也許會堅持一天，也許會堅持許多年，但是某天忽然從另外一個角度考慮這個問題，偶然間就會現(xiàn)另外一片廣闊的天地，或許還會黯然失笑于以前的固執(zhí)。

    袁隗現(xiàn)在的心情正是這樣，當(dāng)他在馬倫逼迫下選擇放棄風(fēng)骨之時，忽然感到渾身一松，好像肩頭一下子卸掉一座大山，享受從來沒有遇到過的幸福。從云端之一下子跌到了低谷，幾天的煎熬也使袁隗思考了很多，如今放棄了名士的虛名，失去了高官厚祿的桎梏，袁隗以他自己也有些吃驚的度，完成了也許需要半年以上的心理轉(zhuǎn)換。

    此時此刻，袁隗的感慨基本上和馬倫差不多，管他什么名利富貴，一切都是浮云，只要全家平平安安就好。茍且偷生就茍且偷生吧，再如何茍延殘喘也能保證一家人平安，平安是福，也許平平淡淡才是真。

    有夫人親自在獄外隔著柵欄研磨，袁隗稍微沉思一下，立刻揮毫如飛，不大一會，兩封書信就書寫完畢，輕輕呵氣吹干墨跡，就將書信交給了馬倫。

    馬倫輕輕挽著袁隗的雙手，眼淚忽然滑下了臉龐，心默默念叨，這些全家性命得保了。

    斷斷續(xù)續(xù)的夜雨聲給雒陽城帶來一片寧靜，千家萬戶早早的熄了燈，伴隨著夜雨進(jìn)入了香甜的夢鄉(xiāng)。偌大的雒陽城，只有稀稀疏疏的幾點燈光，劃破了雒陽城的雨幕。

    雒陽城南，緊挨著平城門旁邊有一所小院落，如今院落的前廳閃動著忽明忽暗的燈光。

    前廳只有丈余大小，在雒陽城只能算是一般人家的規(guī)格了，不過前廳燃著的幾盞飛燕銅燈，卻又說明了此間主人的不平凡。在當(dāng)時能夠有資格享用飛燕銅燈之人，可不是有錢就能用得起的，在地位森嚴(yán)的制度下，每個階級可以享受何種待遇，都有禮法制度限制的，千萬不能僭越。

    劉謙在燈光下帶著微笑，一邊品味小姐妹花添加的茶水，一邊不**份的審視著胡須皆白的喬玄，心卻腹誹著喬玄的老當(dāng)益壯，五十幾歲后竟然還能生下這對可人的姐妹花。

    按照軍令，明天下午劉謙就有可能出征三輔，故而在走之前，劉謙要將各種需要處理的事情都要處理干凈。

    下午大家離開之后，劉謙陪了一會李冰，立刻召開了緊急的會議，劉謙手下的官系統(tǒng)迅統(tǒng)一了意見，劉謙只交給他們一個任務(wù)，雒陽城必須穩(wěn)定。為了達(dá)到這一點，可以不許任何手段，在劉謙不在期間不管是誰，只要暗隼衛(wèi)將情報送到荀彧手，荀彧就可以調(diào)兵迅的鎮(zhèn)壓。

    亂世要重典，特殊時期需要雷霆手段，萬萬要不得婆婆媽媽。

    故而，劉謙雷厲風(fēng)行善于放權(quán)行為，讓大家再次領(lǐng)略了劉謙獨特的風(fēng)格，眾位官署盡皆拜服，紛紛向劉謙保證，他們一定會聽從荀彧調(diào)遣，同心同德完成劉謙交代下來的任務(wù)。

    忙完正事，劉謙親自帶著小姐妹花，將小姐妹花送還喬玄這里。

    喬玄對劉謙的這種做法有些疑惑，喬玄聽說劉謙夫人病重需要小姐妹花前去服侍，猶豫一下還是答應(yīng)了劉謙這種挾恩圖報的行為。當(dāng)時喬玄就想，不管是劉謙為了夫人也好，還是貪圖小姐妹花美色也罷，為了回報劉謙的恩情，就咬牙強(qiáng)忍下來。

    眼下，想不到劉謙以喬玄身邊沒有子女相伴為由，居然親自將小姐妹花送還了。喬玄不管劉謙用的蹩腳理由，依然對劉謙高看了三分，心嘆道：斬私欲者，非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