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梁母的新住處后,司徒放二話沒說地又開始忙里忙外,把各種線路鋪排好,又確認了水管和下水道,這才放心了一些。梁母看這個人高馬大的小伙子貓著腰東摸西看,心里不是不感激的,便叫了梁曦一起去廚房給他泡茶,順便拉些家常。
母女兩人因為江卓一的關系已經(jīng)有年頭沒這么親親熱熱地聊過了,梁曦應著話,心里卻是五味雜陳。
等著醒茶的當口,梁母忽然狀甚無意地提了一句,“你后天有沒有空,”
“有,怎么了,”
“沒什么,”梁母抹著灶臺:“前兩天遇上個老同學,她兒子和你差不多年紀,在S市工作。這孩子小時候我見過,挺老實的,你去見見吧?!?br/>
梁曦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旋即斂眸:“……媽,我想等等再說?!?br/>
“等什么等,”梁母低低嘆了口氣:“都30歲的人了,你還想等到哪天去?”
梁曦有一下沒一下地擰著手指,對這個問題避之不及:“反正最近不考慮,再說了,我覺得一個人過也沒啥不好,自在。”
聞言梁母冷哼一聲:“自在?你也就是還年輕,不知道天高地厚。我還算有你,你將來有什么?死在家里都沒人收尸?!?br/>
梁曦不吭聲。
“后天去見個面,少不了你一塊肉?!?br/>
梁曦不敢忤逆,卻又實在不想接受,只好端了茶準備逃離,轉身卻迎面撞上一臉驚慌的司徒放,兩人頓時大眼瞪小眼,對峙片刻后,司徒放忽然一臉緊張地面向梁母:“伯母,你要給她安排相親?”
梁母神情無奈:“我知道你們年輕人想法多,看不起我們這種老辦法??赡憧纯?,她自己挑的人就像樣了?”
梁曦尷尬地不敢看司徒放,在場的三個人頓時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其中最沉不住氣的司徒放終于忍無可忍地開了口——
“伯母你別擔心,只要她愿意,出了門我就帶她去領證!我知道我這人看著不靠譜,但我可以保證,以后家里就算只有一口飯那也肯定是她吃!別人不疼她我疼她,您看行不行?”
這么一番突如其來且內(nèi)容兇猛的表白把兩個女人同時嚇著了,梁母立刻厲色望向梁曦,梁曦只好硬著頭皮瞪他:“你在胡說什么……這里,這里沒你的事!”
他卻把她的手往手心里一裹,眼神熱烈得叫人招架不?。骸澳憬硬唤邮苁悄愕氖拢乙纺氵€不許我說了???”
梁曦語塞,竟半天回不了話,只好讓自己懸空在這場鬧劇中,不知所措。梁母終于率先從驚愕中找回神智,她緊蹙眉頭,語氣下沉:“梁曦,你解釋一下?!?br/>
他立刻開口:“伯母你不要怪她,這事完全是我——”
“今天很感謝你,但是很抱歉,我們母女想私下說幾句話,能不能麻煩你先回避一下?”
看著梁母滴水不漏的態(tài)度和毫無笑意的眼色,他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在沖動之下似乎又闖了禍??墒碌饺缃褚呀?jīng)無法補救。他只能依言默默離開。臨走時他焦急地從門縫里注視著梁曦,卻只能眼睜睜看著梁母決然地關上門。
怎么辦?又搞砸了……他懊惱地扯著頭發(fā),忽然覺得她不接受他也并非沒有道理,他就是這么橫沖直撞不顧后果,有時連自己都想唾棄自己。
送走司徒放后,梁母面色鐵青地抬高了音量:“你到底在搞什么?”
梁曦癟著嘴一言不發(fā),她心里委屈,卻又不知如何如何申辯,只能倔強地保持沉默。
“算了?!绷耗赴咽忠粨]:“你馬上和他說清楚,以后也別再讓他來了,這點便宜咱們梁家可不敢占?!?br/>
梁曦心里一驚,終于忍不住出聲:“這么多年朋友不容易……我,我會和他說清楚的……”
沒等她說完,梁母就嗤之以鼻地搶了白:“你到底是騙我還是騙你自己?男人女人放到一起不就那點事?不斷干凈絕對后患無窮!梁曦啊,你以為你還???怎么就不能長點心呢你?”
梁曦說不出話來,憋得眼眶都紅了。說實話她也不是沒考慮過要徹底了斷這段關系,可她就是死活下不了決心,一想到從今以后要和他一刀兩斷,就手腳發(fā)顫,眼眶發(fā)脹。
見女兒神態(tài)恍惚得厲害,梁母頓了頓,略微放軟了語氣:“我不是怪你,可你能管得了自己也管不了別人。司徒這小伙子人是不差,長得也好,可長得好能當飯吃?你要是跟了他,苦日子都在后頭呢。媽是過來人,還能害你?”
梁曦木然地聽著這段苦口婆心的勸說,一顆心卻不斷,不斷地沉下去,直到墜入萬丈深淵。
***
如果說梁曦這邊是愁云慘霧,那黎雅蔓這里,就只能用雷電交加來形容了。
那款據(jù)說很靈驗的淥塔汀對朱宏聲看來并無太多幫助,而傳統(tǒng)的化療藥物和手段也只是在極其有限的程度上控制了擴散速度而已??衫韪傅纳眢w越來越虛弱,雖然陸濟寬沒有說破,可他心知再這樣下去恐怕只是時間問題。
那個大膽到近乎出格的念頭,那個本該拋到九霄云外的危險念頭,卻隨著黎父每況愈下的身體狀況而再度被喚起。
一向冷靜穩(wěn)妥的他沒有選擇第一時間和黎雅蔓商量,因為有個很嚴峻的問題擺在眼前——就算真要做這個手術,又該讓誰來做呢?刨去技術難度太大,他未見得能勝任的客觀問題,從主觀上來說,他也沒有這樣的勇氣,去把她父親的生死大權握在手心。
是的,他沒有勇氣。只要一想到失誤可能導致的結果,他就覺得不寒而栗。他好像已經(jīng)不記得身邊沒她的日子是怎么過的了,十年的時光早已侵入體膚,讓他在恍然后,驟然陷入深茫的恐懼。
于是他幾乎把自己所有的同學和同事都問了一圈,可結果卻是驚人的相似。
“腦干腫瘤手術?”電話那頭的老同學語調(diào)立刻拔高了三個階層:“你這是瘋了吧?先別說我敢不敢做,我們醫(yī)院敢不敢同意我做都是問題,你這不是要我命嗎?”
陸濟寬在電話這邊默然。是的,所有醫(yī)生對腦干部分的惡性腫瘤基本都會采取保守療法,因為位置太危險,病人死在手術臺上的風險極高。就算勉強幸存,也很容易因為損傷功能區(qū)而造成失明、癱瘓、甚至植物人的后遺癥。所以沒有一家醫(yī)院愿意承擔這樣的風險。
他深深嘆口氣,這么多人問下來他早已不抱什么希望,想了想,他再度開口:“聽說你們最近和威斯康辛大學醫(yī)院有學術交流研討會,會邀請那邊的腦外科精英參加?”
“怎么,你有興趣?”
“嗯,能不能給我個名額?”
時間緊迫,陸濟寬獨自坐火車去Q市參加了研討會,一整天的探討取經(jīng)加當天往返,回到住處已是凌晨。在經(jīng)過黎雅蔓所在的客房時,他刻意輕緩了腳步,駐足在虛掩的門縫前,靜靜注視那朦朧中猶如山巒疊起的婀娜側影,片刻后他無聲無息地轉身,卻聽見身后傳來低低一聲:“你回來了?”
他頓了頓,轉身:“怎么還不睡?”
黎雅蔓開了燈,兩個同樣精神狀態(tài)不佳的人靜靜對望片刻,她低頭:“我剛回來沒多久?!?br/>
雖然他不說,可她又何嘗看不出來現(xiàn)在的狀況?和父親恐怕見一面少一面了,要不是已經(jīng)累得神志恍惚,她都覺得把時間用來睡覺太奢侈。
兩人陷入沉默,良久,她才再度開口:“……還有多久?”
他一怔,旋即低低斥她:“不要胡思亂想,沒的事?!?br/>
她苦笑著搖頭:“不用瞞我,別忘了我和醫(yī)院打過10年交道,也算半專業(yè)?!?br/>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舉步來到她身邊,注視她良久后才開口:“……你敢不敢冒個險?”
她一怔,茫然地抬頭看他:“……什么意思?”
“是這樣,”他和她簡單解釋了一下手術可能會造成的功能區(qū)域受損情況以及后果,見她面色愈發(fā)凝重,他終于鼓起勇氣,說出了他的想法。
“現(xiàn)在國外已經(jīng)可以通過術前3D手術的模擬技術,來重建一個患者的立體三維大腦模型,可以從各個角度觀察目標定位,以確保不損傷腦干功能區(qū)??蓤D像是死的,而人的大腦很脆弱,在手術中很有可能會變形,所以這種情況下依舊不能保證萬無一失?!?br/>
她認真地聽著,雖然無法完全理解,但他認真而專業(yè)的神情卻讓她忽然心生希望。
“所以我打算……”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在手術開始后把他喚醒,這樣我才能實時觀察他的情況,萬一要是碰觸到了功能區(qū),也能從他的反應中得到立刻指正,確保在摘除腫瘤的同時保持他的健康?!?br/>
“你的意思是……”她無法自抑地捂住口鼻,瞪大雙眼:“他在手術過程中……是醒著的?”
“會有麻醉,而且腦組織本身沒有痛感,他不會感到疼痛?!彼M一步解釋:“但,確實……會有感覺。”
她頓時毛骨悚然,無法想象一個人醒著被人打開頭顱,甚至還能感覺得到別人在擺弄他的大腦……這太超過她的認知了!
“那……那如果這樣做……”她已經(jīng)完全慌了,開始語無倫次:“成功率,成功率是多少?”
他定定望著她,然后,極其緩慢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因為這也將是我的第一次嘗試。”
她驚得半天沒說出話來,半晌:“……你來主刀?”
他深吸口氣,目光堅定:“還有你。”
作者有話要說:放放你真的。。。。你要有人家陸醫(yī)生1%的沉穩(wěn),你早就開開心心抱得叔叔歸了~~
陸醫(yī)生你真的。。。。你要有人家放放1%的沖勁,你早就不用每天埋頭苦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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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濃妝艷抹總相宜的問號君生日快樂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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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