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找到林洛笙，我與符咒的感應(yīng)突然便消失了，我慌了起來，林洛笙出事了。好在此時此刻我已經(jīng)不需要符咒替我指路了。前方不遠(yuǎn)處的蒼蒼竹林燃起大火，濃煙滾滾，不熄的朱雀神火在瓢潑大雨中格外顯眼。

    我趕過去，看到一身著緋衣的少女傲然而立，指尖火光蜿蜒，她的身邊圍著很多黑衣人，正前方卻是當(dāng)今太子——顧景深。

    我四下尋找，沒一會便看到離他們不遠(yuǎn)處的火圈里躺著一個人，正是林洛笙。

    我排開火焰走進(jìn)去，林洛笙躺在血泊中，心臟已被貫穿。

    她死了。

    風(fēng)雨不止，火反而更大了些。我半跪在她身邊，將全身法力聚集在掌心，輕輕附上她的心口，早已無濟(jì)于事。

    “林洛笙……”我喃喃喚了她一聲，無人應(yīng)答。

    我還是沒能救她，那個骨子里都是溫柔的姑娘。

    我踉蹌?wù)酒鹕?，由于布雨消耗法力過多，眼前有些發(fā)黑，現(xiàn)下連避水咒都使不出來了。雨水順著發(fā)絲滴落，流進(jìn)眼里的感覺很酸澀。我搜了揉眼睛看她，林洛笙靜靜躺著，那火不傷她分毫。

    嗶啵火聲里，身后響起腳步聲，踩碎滿地焦土。我聞到濃重的血腥味，轉(zhuǎn)身看去，是林洛瀟，但她現(xiàn)在叫凌瑟。她身后是一片橫七豎八的尸體，瞳孔變成墨綠色，此時正一眨不眨的盯著我。

    “長離？”她微微瞇起眼，抬頭望著落雨的天空，“這場雨是你布的？”

    “是我。”

    我不知她為何會認(rèn)識我，但眼下只能先應(yīng)她。

    她抬起手，手心聚出火焰，緩緩走近我：“你為何要救他們！你知不知道他們當(dāng)初做了什么！本君以為你和本君是同類人，你會理解本君，可你為何要救他們！”

    她怒極，掌心一翻，朱雀神火鋪天蓋地地向我劈來。

    我被逼得步步后退，一邊盡力祭起屏障一邊道：“我不認(rèn)識你！”

    火勢太大，我支起的屏障寸寸破碎散成漫天光點(diǎn)，神火的灼浪撲向我，溫度極高，我仿佛能感受到身體里的水分漸漸流失。我死定了，我心里閃過這個念頭。但就在生死的一瞬間，我突然福至心靈，瞬間催動法力，紅蓮業(yè)火驀然從掌心聚出，漲起數(shù)丈高，與朱雀神火分庭抗禮。

    但今夜畢竟損耗太過嚴(yán)重，我終于支撐不住吐了口血，退后時跌倒在地上，業(yè)火漸漸處于下風(fēng)。

    我心里嘆了口氣，閉上了眼。就在我以為我會葬身于此的時候，危急時刻，有人拉了我一把。

    鼻尖傳來熟悉的白檀香，帶著絲絲冷意，我瞬間清醒過來。

    火光中白衣僧人眉心紅蓮妖嬈，一手捻著佛珠，一手持著玉罄，聲聲玉罄中，神火散去。

    我抬頭望他，忍不住紅了眼，哭喪著臉道：“你剛剛跑哪里去了，我差點(diǎn)就死了?！?br/>
    釋空微微與我拉開距離，拍了拍我的背安撫我，我立刻靜了下來。

    “阿彌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凌瑟少君到此為止吧?！?br/>
    “到此為止？”凌瑟冷笑，她伸出食指，指尖神火竄動，一步步逼近，“當(dāng)初被人背叛的不是你們，被活活燒死的不是你們，被寸寸剝離神格的也不是你們，你們?nèi)缃裨谶@里云淡風(fēng)輕的說什么到此為止，可知本君受了多大的痛苦！本君籌謀三世，才終于將當(dāng)初害本君的人都聚集在這里，到此為止？做夢！”

    “他們早就受到了應(yīng)有的懲罰，你別太過執(zhí)迷不悟了?！?br/>
    我撐著釋空緩了口氣才說道。

    她停住腳步，忽然將火收回去，細(xì)細(xì)打量了我許久，突然便笑了。

    “你與此事無關(guān)，今日本君不殺你，該死的不是你，是他！”

    我一頭霧水，卻見凌瑟隔空一抓，原本癱坐在地上的顧景深被她吸過來，緊緊地掐住了脖子。

    凌瑟笑聲依舊，展現(xiàn)出小女兒家的嬌羞，眼神卻凌厲如霜。她咯咯笑道：“不知太子殿下可還記得曾許諾，瘟疫過后，以一城為聘，娶本君為妻？”

    她說的是千年之前的事。

    顧景深搖頭如撥浪鼓，眼里是深深的恐懼，此時的表情也絲毫沒有林洛笙記憶里的純良：“不，不要，不要?dú)⑽?！?br/>
    “哈哈哈哈哈哈，殿下可真是貴人多忘事，當(dāng)初你做繁蕪城太守算計本君時可會想到如今被本君捏在手里？這一世本君本不欲與你計較了，沒想到你賊心不死，輪回了幾世還是想奪本君神格，妄圖長生不死！”林洛瀟神色癲狂，手漸漸收緊，眼睛瞇起，“就憑你，也配動本君？”

    神格。

    原來是因?yàn)樯窀瘢媸强尚?。世人總是妄圖長生不死，可卻不知長生的代價。當(dāng)一個人活的歲月足夠長時，身邊熟悉的人也會一個一個離自己而去，孤身享有悠悠歲月，日復(fù)一日的活在過去的記憶里。

    顏玦曾告訴我，許多神仙活的太長時便會選擇沉睡，許多神仙因此一睡不醒。長生也并沒有世人想象的那么美好，每活到一個階段，天道便會降下劫數(shù)，一旦過不了劫數(shù)，便會魂飛魄散，永不超生。

    其實(shí)做人有什么不好的呢？雖只有短短數(shù)十載，卻能體會各種悲歡離合，而死后又能重入輪回，生生不息。

    不像神魔，若是元神散盡，死了便是死了，再無復(fù)生可能。

    四周一片焦灰，鼻中是經(jīng)久不散的煙味。顧景深被凌瑟掐的臉色青紅，翻出白眼，他不停掙扎，眼睛瞟到了釋空。

    “大……大師……大師……救……救我……”

    “他救不了你！”

    凌瑟狠聲道，手猛地一收緊，“咔”的一聲，顧景深的頭軟軟歪到一邊。

    釋空閉上眼，輕聲道了聲阿彌陀佛。

    凌瑟冷笑一聲，又掐起法訣。

    只見一抹透明的靈魂漸漸被她從顧景深的身體里抽出來，靈魂不停掙扎，大喊大叫求她饒了他。

    那是顧景深的魂魄，她要誅魂！

    我無力地用手肘觸了觸釋空。

    釋空對我搖了搖頭。

    我心里嘆了口氣，疲倦地閉上了眼。

    這便是因果吧，若是顧景深不動邪念再次算計凌瑟，或許他就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總歸是他引起的，也該由他來了結(jié)。

    雖說我對顧景深的為人很不齒，但我心里是不希望他死的，他是容國太子，如今一死，恐怕又要引起皇室動亂，到時候不管如何，苦的只有天下百姓?；蛟S會有其他皇子有鐵血手腕，能在不殃及百姓的前提下入主東宮，但那樣的人真的會有么？

    只希望凌瑟不要再犯殺孽了，如今其他百姓并沒有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況且目前珈藍(lán)寺與杏花縣中還有許多無辜的人，與千年前之事毫無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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