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散落一地枝葉,凌亂不堪失去往日的光彩。雨后的天氣并沒有晴空萬里,老天依舊陰沉著臉,時刻準(zhǔn)備再來一場。
雪兮摻著懶腰,四肢酸痛。頂著青黑色的腫眼泡,看得出她昨夜沒有安寢,甚至連衣服都沒有換過。
停在門口,雪兮手舉在半空中,她頭一次失去勇氣。咬著上嘴唇,輕嘆一聲眨眨睫毛。
然而,她還未敲響,門咯吱一聲已打開。迎面的人并不比她好到哪里,祈宇憔悴不堪,胡子掛滿腮邊。
“早?!边@一聲滄桑落寞,沒有男子應(yīng)有的魄力,沒有往日溫柔的情懷。
雪兮由心而生的傷心,隱忍著淚水哽咽著嗓音,笑容有些做作,更有些生硬。“早,昨晚睡的好嗎?”
后面那句好嗎,像是賦有巫咒般,停在半空中回旋不散,顯得格外刺耳。
祈宇只做稍許停頓,離去的步伐有些倉促,內(nèi)心翻滾著各種情愫。他知,他不能對眼前這個女子,再有所留戀、有所貪婪。
雪兮被丟棄在那,進退不得。好像自己是那么多余,仰天微笑卻比哭還難看。
祈府書房正布置緊密的計劃,祈宇陰森的目光沒有絲毫暖意,他無路可走更沒有的選擇。
“對不起雪兮,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上天捉弄,誰讓你遇見了我這么一個無情無義的人。”祈宇的聲音有些滄桑,音律間雖帶著狠毒之意,卻難掩他的無奈。
計劃周密,沒有時間耽擱,祈府一夜之間更換了天地。原本的信任成了他日出賣的根基,然而這一切巫雪兮卻被蒙在谷里,她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入他人設(shè)計好的圈套。
“祈宇你找我?!蔽籽┵獬赃^午飯得知祈宇有事找她,雪兮心里清楚這時找她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不做耽擱,急忙火燎的趕來,看著祈宇正品著上等的龍井茶。
祈宇悠閑自在,面不改色,梳洗修整后的樣貌很利落,換了衣裝顯得格外出眾。
“坐吧!嘗嘗咱們自家炒的茶,挺不錯的?!甭曇襞c之前判若兩人,溫和不急不慢,舉止間灑脫自如,談吐間盡顯紳士風(fēng)范。
雪兮這一刻徹底驚呆,許久許久她沒有見過這樣的祈宇,一顰一笑酷似祈文浩,一時錯覺還以為她回到了現(xiàn)代。
這日午后過的格外輕松,連日來一直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可以歇歇,雪兮瞬間將那些煩惱之事拋之腦后。
許久之前,巫雪舞曾說:“妹啊,你跟我好歹這么多年別的本事沒學(xué)會,到是將這沒心沒肺學(xué)個精通?!?br/>
呈幾何時,雪兮對自己的心態(tài)很是贊美,可以隨時忘憂,隨時享受當(dāng)下一刻。
在美的風(fēng)景也有落幕之時,在不舍的相聚終有離散之時,謝幕不是結(jié)束,而是另一場戲劇的開始。
祈宇放下手中茶杯,看著后花園盛開的荷花,陰暗的天氣不冷不熱。“雪兮,如果有一天我有負(fù)于你,你會怎樣。”
祈宇的話不輕不重,彷如開了一次玩笑,聽入雪兮的耳中不痛不癢?!澳茉趺崔k,我會殺了你?!币袈鋾r雪兮咯咯笑著,隨風(fēng)飄起的發(fā)絲撲在臉頰上。
“好,如果有那么一天,希望能夠死在你的手里?!逼碛钅抗饪聪蜻h(yuǎn)處,言語間像是玩笑,更像是承諾。
然而,氣氛恰到好處。雪兮輕輕一笑,臉頰染上絲絲紅潤,剛剛那一句落在她心底萌生枝牙,成了他對她的承諾。
祈宇嘆氣間愁眉不展,想好的詞句在腦中回旋,天色漸漸暗淡?!懊魈旄页鎏诉h(yuǎn)門,回去好好休息,天亮就走?!?br/>
雪兮不加思考連聲應(yīng)道,甚至連問去哪都沒開口詢問,祈宇起身準(zhǔn)備離去,看著雪兮滿懷歡喜的樣子,他內(nèi)心卻波瀾不平。
路途顛簸,倍日并行,鞍馬勞頓。
巫雪兮自從坐上馬車,不久便疲憊不堪,困意讓她沒有一絲精神。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本想問問祈宇他們這是要去哪里,要去做些什么,然而她更本找不到機會詢問,只能日日夜夜與周公幽會。
馬車顛簸的厲害,雪兮醒來就是一陣狂嘔,嗓子苦澀好像把肚子里的五臟都吐了出來。祈宇關(guān)心備至,一直安撫著雪兮的情緒,溫柔的話語暖入心間。
“乖了,再喝一口。你這樣不行,暈的這么厲害,早知道就不帶你出門?!逼碛钫Z氣平和柔軟,壓低的聲音溫柔至極。
雪兮此時哪里還顧得上自己難受的身體,早已沉溺在溫柔的港灣中不肯自拔?!拔抑懒耍瑢Σ黄鹜侠勰懔?。我再睡會,沒事的放心吧!”
祈宇安置好雪兮,起身離去。嘴角輕斜笑容有些詭異,搖著壺中剩下的水,輕嘆一聲目光閃過一絲愧意。
晝夜五日,鳳靈山彌漫的晨霧,跨進的步伐帶著陰冷的氣息??粗矍盁o法散去的大霧,一行人進退不得,祈宇下了馬車走在前頭,下令必須前進。
本以為路途難走,誰知走了一會發(fā)現(xiàn)這霧好像迷魂陣一般,看是無法通行卻沒有絲毫阻礙腳下的路。
撲鼻而來濃濃藥味,深居山林竟有煲煮湯藥的味道,不用多想便知前方便是他們尋早的目的地。
鳳靈山四處地形環(huán)繞復(fù)雜,常人一般有進無出,而這一切都有專門負(fù)責(zé)的小妖把守,他們負(fù)責(zé)給人類指路,有時在背后默默幫助那些受難之人。
滿山迷霧,并非偶然。這是專設(shè)考驗求者,畢竟沒有誰有那勇氣,閉著眼踏上盲路。
人間傳說的神醫(yī)隱居于此,關(guān)于神醫(yī)的傳說有許多說法,但祈宇不明,他尋找了兩年卻收到那么一封信。
信上的內(nèi)容更讓祈宇摸不到頭腦,但是他不敢嘗試,不敢有所違抗,這畢竟已是他最后的機會。
山居半山腰,四處環(huán)繞山脈,地理位置有些古怪,但又一時說不好哪里不妥。
馬車停在院落門口,祈宇舉步上前,看著院落忙碌的三人。
一位容顏蒼老,胡須蒼白,彎著腰聞著手里的藥材。全神貫注,目光清澈,步伐輕盈并不像一位年邁的老人。
一邊正在猛力煽火的男童,看上去不過十幾歲,剛剛開始變音,用力地喊著?!澳憧禳c了,水快干了,要入藥了?!?br/>
祈宇停頓在門口,看著一位中年人,停下手中的工作。慈眉善目朝這方走來,拉開竹門說:“客人到了,請進?!?br/>
祈宇彎腰鞠躬,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位白發(fā)蒼蒼的老人身上,在他的閱歷中,不難看出這位老人應(yīng)該就是傳說中的神醫(yī)。
“神醫(yī),在下江南一代商人祈宇,特受邀前來拜訪?!逼碛畋肮ィ哉Z敬畏不敢怠慢。
可這一切卻顯得那么多余,只聽迎接他的人說:“他不是神醫(yī)?!?br/>
祈宇瞬間愣神,目光有些尷尬,一直不知如何自處。只見那位白發(fā)蒼蒼的老頭,捋著胡須淡淡地說:“你要找的人在屋內(nèi),去吧!”
祈宇滿是歉意,舉步朝前方走去,停在門口整理下衣衫。只聽屋內(nèi)傳來女子的聲音,祈宇從未像此刻這般緊張,更加讓他疑惑的是,難道神醫(yī)是位女子。
輕輕推開那扇門,屋內(nèi)淡淡清香,只見左邊幾步之間隔著一層薄紗。
“神醫(yī),小兒病重懇求神醫(yī)相救?!逼碛钫\懇地雙膝跪地,他不敢有一絲怠慢,自然而然流入出來自內(nèi)心的誠懇。
翻著書籍,目不改色,聽著那祈求的聲音,紫鑾沒有回眸也沒有起身。
香爐煙霧彌漫,那股清香是從這里飄出,讓人頭腦清醒身體舒暢。
紫鑾輕嘆一聲,擺正身姿看著前方跪地的祈宇,她不屑與人類交易。如果是以前,她不會等待如此之久,也不會開出如此苛刻條件作為交換。
“行了,起來吧!什么求不求的,你我之間不過是場交易,信里說的可清楚?!弊翔幍目谖?,字語間既帶著不屑,又帶著威脅。
隔著一層薄紗,祈宇看不清紫鑾的面容,從那模糊的身形,甜美的聲音可以斷定,這位女子年紀(jì)不大。
“姑娘如此年輕就堪稱神醫(yī),祈某哪敢造次?!逼碛钇鹕磔p輕抖了抖衣衫,神色坦然目視前方。
紫鑾動了動嘴角,看著祈宇那毫不遜色的樣子,一時竟有些憐憫。
“好,祈公子不虧為富家一方,應(yīng)該明白咱們交易的守則吧!”紫鑾話里有話,含糊不清。祈宇卻將一切聽的明明白白,點點頭說:“知道,不該問的不問?!?br/>
紫鑾慢慢起身,一身紫色衣裝,平日習(xí)慣素顏,今天為了配合這神醫(yī)的名號,特意隆重的將發(fā)絲盤起。
“好吧,既然你已決定,也沒什么好說的了。希望祈公子不要出爾反爾,有句話我們必須說在前頭?!弊翔幵捳Z停頓,那雙犀利的目光看得出祈宇內(nèi)心世界的陰暗,這個男人讓雪兮盡早離開也好。
祈宇哽咽下喉結(jié),此時他已騎虎難下,為了兒子他無從選擇?!吧襻t(yī)盡管說,不管什么代價我都愿意付出,但是前提是小兒必須身體痊愈?!?br/>
紫鑾輕聲一笑,她到有些同情眼前這位男子,為了孩子什么都肯付出,如果有一日他知道他拿的是別人的一生做賭注,不知會不會這般輕松自如。
“祈公子,契約生成之時你的兒子便可痊愈,如果你要反悔,那么你的兒子會立刻死去,順便連他那雙生妹妹跟著一起香消玉焚?!弊翔庉p描淡寫,話語間已將利弊說清。
只見祈宇咬牙切齒,他最恨他人要挾,而此時他也只能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