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還麻煩您來,剛給我丫頭換尿布呢！要不是嫂子,都不知道怎樣伺候著小東西?！?br/>
    接生婆咧著嘴笑,接過襁褓，上下看看,摸摸。然后點(diǎn)點(diǎn)頭“這孩子好著呢！一定健健康康的?！?br/>
    “丫頭,你覺得怎么樣,有沒有覺得頭昏無力，肚子還疼痛嗎？下面的量如何？”

    林帆感受了下,然后告訴她。接生婆點(diǎn)點(diǎn)頭“這沒問題,過幾天慢慢就好了,你自己用干凈布墊墊?！?br/>
    “胸漲不漲？”

    林帆點(diǎn)點(diǎn)頭,“一會吃完飯，大頭媳婦兒給擰個熱毛巾，給敷敷，擦干凈了?？从袥]有奶|水，有了就沒啥,沒了，我再給按按?！?br/>
    林帆應(yīng)了。接生婆看見林帆沒啥事,準(zhǔn)備回家去。

    她很滿意林帆給的“辛苦費(fèi)”,兩塊錢?。『芏嗔?。她接生那么久，就這個最多。別人家就算是生兒子也就幾毛錢意思意思，最有錢的村長家也就一塊整。她們這些莊稼戶除了過年分紅，每家十幾二十幾塊錢，基本就沒有來錢的門道,有點(diǎn)糧食吃，想賺點(diǎn)錢根本就沒有的。所以，她心里很得意的，對于林帆也更加和氣，一個對閨女都這么大方的人家，將來日子不會愁的。

    她這么大年紀(jì)最看不起的就是丟棄、把閨女悶被的人家了，簡直作孽！

    接生婆還沒有出門，李翠花來了，象征性的問問林帆和小娃娃的情況，得到都好的回答，然后讓林帆先吃飯，借著送接生婆出門的當(dāng)兒出去了。

    接生婆咧著嘴笑，她大把年紀(jì)了怎么看不出這個李翠花肯定是知道她來了，才露一露面給人看的。不過這是人家的事兒，她啥也不說，就跟著出屋。

    李翠花果然沒有再回來，直接回她家去了。

    大頭嫂子知道剛生孩子也不宜吃太油膩的，做個小米粥，里面放了紅糖，再打兩個雞蛋。這些是林帆之前就準(zhǔn)備好的，現(xiàn)在就排上用場了。

    林帆正靠在被子上吃粥呢，聽到外面有聲音，天已經(jīng)黑了，點(diǎn)著油燈。林帆也沒有出去，知道是李紅蓮和劉英過來看她，林帆也沒有停下手里的勺子，由著大頭嫂子見人。反正兩人也就站門外說話，屋里的氣味不太好，兩人隔著門跟林帆說話，林帆回答一切都好，她們站一小會就回去了。

    這也是意思意思，總不能一個院子里的妯娌都不看一眼吧！不過像她跟王四妹那樣的矛盾的，王四妹也沒有再裝樣子，根本就沒有露面。

    大頭嫂子進(jìn)來，手里提著東西“你兩個妯娌拿來的，每人十個雞蛋呢?！?br/>
    “嗯！”這也是村里的規(guī)矩，第一次過來看產(chǎn)婦總帶點(diǎn)雞蛋什么的，要不就一把干米。

    “嫂子，你還沒吃飯吧，我這里也沒啥了，你先回去吃飯吧！”

    “那行，有啥的喊你婆婆，我先回去?！?br/>
    臨走之前，還給林帆拿了尿盆進(jìn)來，讓林帆方便使用。

    屋里安靜下來了，就只有母女兩個，在昏暗的油燈里，一個可能睡著了，一個在發(fā)呆。林帆摸著肚子，還有些隱痛，不過看著小人兒，心里很柔軟。

    林帆看一會，又擔(dān)心要是半夜睡沉了，翻身壓到怎么辦，這么小的人兒，豈不可憐？想想就不安心啊！

    一會想這個一會想那個，然后想到要給小娃取個啥名字才好，要不就先取個小名？大名的話……，想起家里幾個侄女的名字，都是圍繞著“春”取的，省事的按順序取，如果這樣，她這閨女該叫“五春”了吧？

    這名兒真不咋樣！

    農(nóng)村的姑娘名字基本就這樣了，像元春，已經(jīng)七歲了，估計(jì)李紅蓮也沒想給她去學(xué)校，按照這樣，也根本不會改名了。男孩子，像大虎倒是送去學(xué)校了，也有了大名。

    大頭嫂子吃過了晚飯，過來給林帆胸|部熱敷，讓林帆自己揉一會，所幸娃娃的口糧沒問題，林帆在大頭嫂子的幫助下第一次喂|奶。

    母女兩睡到半夜，醒來兩次，換兩次尿布，喂兩次奶就睡到天亮，都是林帆自己完成的。大頭嫂子直呼這小娃好帶。林帆也是知道帶孩子很熬人的，有些孩子是夜哭郎，那真是折磨人。

    李翠花姍姍來遲看到大頭嫂子已經(jīng)給林帆煮粥，她就坐了一下嘮嘮叨叨，然后找個話頭就走了，也沒有抱新鮮出爐的孫女，更不可能給洗尿布了，林帆也不知道她這一天天的，來這里晃一下是做給別人看還是做給自己看的。

    林帆也是苦惱，為了身體著想，當(dāng)然不能碰冷水，熱水也是需要燒的，按照現(xiàn)在的身體也不方便。大頭嫂子自己事情已經(jīng)很多了，人家偶爾過來看看，幫忙做一兩頓飯已經(jīng)是很感謝了，怎么還想著人家給洗血臟的衣服和娃娃的尿布？

    快到中午的時候，大堂伯母也來了，她是大頭嫂子的婆婆，作為長輩知道林帆生孩子肯定過來看一看的，無論是誰都這樣，村里沾親帶故的，越近看望的時間越近。血緣關(guān)系遠(yuǎn)的愿意串門也串門，不愿意也沒有什么，不過一般會等產(chǎn)婦出月子或者孩子可以抱出來見風(fēng)的時候。

    “這孩子一直睡覺，除了吃|奶的時候醒一會沒事吧？”

    “沒啥事，能睡好，長肉！而且帆丫頭呀，你再心肝也不能總抱著啊，孩子習(xí)慣懷抱以后不愿意睡床了，一放下就哭?！?br/>
    林帆還是首次聽說這個?！拔移牌耪f的沒錯，大娃小那會就是，整夜整夜的抱著走圈，一坐下或者放他床上馬上扯嗓子嚎，把我們可坑苦了?！?br/>
    林帆一聽這還得了，不用睡覺了這是，趕緊調(diào)個姿勢，放到里面去。小家伙動動嘴巴，沒哭！兩只緊緊成拳頭的小手，放到耳朵邊上，繼續(xù)呼呼呼。

    跟小豬似的！

    第三天，林帆已經(jīng)慢慢習(xí)慣作為母親的感覺，夜里李翠花也不可能陪她睡旁邊。林帆只能自己根據(jù)大頭嫂子說的去做，小家伙是個體貼的好姑娘，吃飽換了干尿布就不鬧了，讓林帆更加憐惜她。

    林帆正對自己的閨女進(jìn)行觀察，從才幾根毛發(fā)的腦袋，寬寬的腦門，眼睛沒有睜開過，但是看起來眼線很長，鼻子有些塌，據(jù)說長大了還可以有長挺的空間。再捉著小小手，試圖打開一直緊握的手指。

    好吧，除了實(shí)在憐愛自己的閨女外，林帆真的挺無聊的。人家都忙著過冬的準(zhǔn)備，大多時候就是她靜靜的在房子里呆著，好在自個已經(jīng)可以利索下地走路方便。

    李翠花今天終于把已經(jīng)放了三天，有一小堆，再不洗林帆都怕不夠換的尿布拿去溪邊洗了。她是看著林帆沒有要洗的心思，有些氣悶，一邊搓洗，一邊跟老姐妹抱怨。

    “現(xiàn)在的小媳婦真是好命，想我們那會啊，別說生孩子，就是病了也照樣風(fēng)風(fēng)雨雨的?！?br/>
    “可不是，天天的，操心完大了操心小的，沒過過一天好日子??！”這是跟李翠花有共鳴的一個老太太。

    “嬸子你那大年紀(jì)還伺候兒媳婦，也就你好脾氣了，嫁入你們家真是有福氣嘍。咯咯咯！”

    “一把骨頭了，能干到啥時候算完拉倒?！?br/>
    “建設(shè)娘你洗尿布，里面屎尿的，還有血污，你就到這塊石頭來，在咱們下游來?！?br/>
    “哎！要你說。老婆子不是不知道事兒?！?br/>
    “還不少呢，這添丁進(jìn)口是好事?。∵€用肥皂呢，真是講究?！?br/>
    “我家的孫女怎么不講究？”李翠花本來也覺得林帆給她拿肥皂洗也覺得浪費(fèi)，尿布也沒多臟，用水過一過就好了。但是她也不喜歡別人說，她嫌棄是一回事，別人說道那是在打她李翠花臉一樣。

    軍營里，張愛國這段時間在休整期，家里電報(bào)拍過來，他很快就拿到了，聽說有電報(bào)他還驚訝了一下，顯然像爹娘那樣節(jié)儉不可能舍得。

    “五弟妹生得一女，母女平安！”

    “哈哈哈，婆娘給老子生娃了！哈哈哈！”張愛國一看就這反應(yīng)，大笑過后再一看，咦，！不是小子？竟然是女娃？！再再看，母女平安！

    轉(zhuǎn)念一想，這就不錯了，唉，雖然不是小子，有些遺憾。可是老子的閨女也鐵定不差了。旁邊的戰(zhàn)友看張愛國哈哈大笑說得了娃以后，本來想說恭喜，又看到張愛國臉色變來變?nèi)ィ跏瞧婀?，難道是有啥不好的事？

    “張愛國，你咋了？”

    “哼，老子高興，老子咋了？你孤家寡人的問什么問？”

    張愛國回宿舍，一會坐床上一會站起來，走來走去，松了松領(lǐng)子，總是怎么都覺得不對勁。老子有娃了，哎哎！張愛國高興，又遺憾。各種感情匯聚，就是沒太適應(yīng)孩子已經(jīng)出生，自己真正當(dāng)?shù)纳矸荩幌氲娇傆X得別扭。

    之前知道日妻子有孕，有時候他也會在心里算算兒子生出來的時間，但是體會終究沒有那么深刻。一張電報(bào)把他的父愛之門撬開，激發(fā)一縷憐愛和思念的感情來。

    這就是我們平常說的，不知道不掛念，不知道沒不舍一樣的。

    沒多久，張愛國的戰(zhàn)友們，就都知道他有閨女了。本來不是小子還有些遺憾，結(jié)果被戰(zhàn)友一個個的恭喜過來，張愛國反而忘記了那點(diǎn)遺憾，真正的開心起來，說話也愛帶上“我家閨女”。

    跟人算賬的時候也說“這是給我閨女的，你別搶?！?br/>
    鬼都知道，他都沒見過這個才出生不到幾天的女娃娃的面。

    “愛國啊，有孩子了！你看這樣好吧，這個任務(wù)完了后，咱就批半個月假，你看行吧？”

    “是，首長，保證完成任務(wù)！”張愛國啪行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首長拍拍他的肩膀，這個農(nóng)村來的黑小子，成長得挺快，在軍隊(duì)里說不需要后臺拼實(shí)力也是真，但是有能力也需要別人的慧眼識金也不假?？傊氤鋈祟^地，也沒那么容易，可見這小子還是有前途的，往上走還可以拼一拼。如果真是可塑造的，他就做那個伯樂又如何？

    張愛國為了給自己和娃一個好的未來，決定放下“穩(wěn)”，去拼一拼。林帆卻因?yàn)樽约业拈|女終于睜開眼睛而樂呵。

    這丫頭看樣子是狹長的單眼皮，看來是撿了張愛國的單眼皮，張愛國的單眼皮不難看，不是那種腫脹的單眼，而是狹長的那種，這種眼皮比鳳眼還要魅一些。

    話說回來，這可能是張家人特有的特征吧，林帆就見到張姓人家有血緣關(guān)系的，無論遠(yuǎn)近，有近四分之一的人都具有這種眼睛，像張愛國兄弟，他的侄子和侄女也有一半人擁有，另外大頭堂哥兄弟幾個中就有三個，張福生爺孫三輩都是。

    林帆自己是雙眼皮，她的整個人就是眼睛和皮膚是撿陳菊花的，看起來也是秀氣。從聽說和她個人的觀察，張家人五官大多長得漂亮，只是隱藏在暗黃的臉龐和愁苦的表情之下。

    張家屯的名人張福生被城里的好人家看上，不只個人能力問題，還有漂亮的長相也是加分的?？此膬鹤訉O子就知道了，基因很重要。

    當(dāng)然，像張愛國這樣的魁梧跟黑熊一樣的也有，占的比例少罷了。除了他以外，他的三個兄弟都是骨架清瘦型的，只是瘦得背有些彎了，沒有美型可言。張愛國據(jù)說身形像他爺爺，他爺爺也是瘦體型中少有的壯漢。

    只眼睛還是一樣的狹長單眼皮。

    林帆真期待自己閨女會有多少是像張愛國的，又有多少特征是像她的。

    所以說，當(dāng)娘以后有時候行為很傻，即使林帆這樣大把年紀(jì)的人。

    張振華在林帆的屋子外面徘徊，李翠花回來就見到了，不過她沒有理踩，她一點(diǎn)都不待見這一家子，還說是性直說錯話，被打成黑|五類不是壞了品行是什么，mao主席怎么可能會錯怪人？

    可氣林帆不知道好壞，對這小子挺客氣，連家里的親侄子都沒見她那樣親。

    “太奶奶，我，我……”

    “振華啊，你在這里干什么？可別學(xué)人家二流子亂逛，一天沒正型。”

    “唔！”張振華低著頭握緊小籃子。他不知道怎么跟這個老太太說話，她跟村里其他人一樣不喜歡他家。

    索性溜達(dá)回林帆屋子外面，仔細(xì)聽屋里的動靜，只是靜悄悄的。張振華想了想在靠近廚房的地方蹲坐下來，籃子也放到旁邊的地上，雙手撐在膝蓋上，雙手托腮。打算先等等看。

    一直到劉英午睡好了從屋子出來，習(xí)慣性的往林帆屋里看去，才看到坐麻了腿，在撅著屁股往旁邊移動的張振華。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