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熹前腳還沒踏進(jìn)殿中就聽到朝中百官私下議論著晟王逼死良妾的事，倒是沒聽到議論楚南景的。

    “楚大人?！睘橥诺纳蚰巴┫蛩蛄艘粋€招呼。

    “沈大人?！背鲇诙Y貌楚南熹也回了一個。

    “陛下到！”聽到一聲通報，群臣紛紛跪地叩首。

    “陛下萬安！”

    “眾愛卿平身！”元燁打了一個手勢，百官們便三三兩兩的站起來。

    “今日一早朕便聽聞晟王的馬車到了朱雀大街突然從車上滾落了下一女子的尸體，沈國公可有此事？”

    “是?！鄙驀桓曳裰?，這是已經(jīng)傳的滿城皆知了。

    “可查清那女子是何身份了？”元燁繼續(xù)問到。

    吳溫奕也是個沒腦子的，眼看著自己邀功的機(jī)會到了，屁顛屁顛地上前施了一禮說：“是殿下的側(cè)妃張氏?！?br/>
    “哦？對于此事晟王做何解釋？”元燁看向他，他想給他機(jī)會，因為他相信他不是個殘暴的人。

    “回陛下的話，臣無話可說，一切聽從陛下和大理寺的定奪?！痹龔┎灰@個機(jī)會，尸體是從馬車上下去的，朱雀街上的人都看到了，他縱使有千百張嘴也說不清。

    “還查什么查，人證物證具在，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說話的是正是當(dāng)今陛下的太傅林芮安，在朝中也是位高權(quán)重，此人自詡清高，慣是瞧不得腌臜孑孓之事。

    “林大人，請慎言，查都沒查就定罪怕是不妥吧。”兵部尚書左禎說。

    “陛下，臣以為德禮是行政教化的根本，刑法是行政教化的表現(xiàn)，德禮和刑罰對行政教化之不可缺少,猶如昏曉相須而成一晝夜,春陽秋陰相須而成一歲月，朝廷和后宮本就是一個整體。

    獎懲功過的好壞不應(yīng)該有所不同，如今晟王爺犯事，手段殘忍，逼死良妾此番是何等的罪過，若說這妾室無家室也就罷了，偏偏還是張貴妃的庶妹，且不說晟王爺之前的德行，那日議事司內(nèi)刻意辱沒陛下和慧淑太后，這可是欺君之罪！

    陛下不僅不嚴(yán)懲，反而縱容，臣知道陛下顧及手足之情，難免感懷，陛下寬宥，可晟王爺?shù)难孕信e止實在不堪，若不以儆效尤恐他日后患無窮，請陛下圣裁?！泵馅钪刂氐匾还?，匍匐在地上一動不動。

    楚南熹知道他，他是諫庭院的諫官，這一通下來怕是要把沈肅一黨得罪的徹徹底底。

    元燁面無表情地思慮了一會兒，眾人皆看不出他的喜怒，這也是沈肅最忌憚的地方，他的格局高遠(yuǎn)，從容不驚都是他能久坐帝位的原因，若真論起心狠手辣來，他遠(yuǎn)不及元燁，要知道他是在南川冥府走過一遭的人。

    “孟卿先請起，不知楚大人對此事有何見地？”眉眼一抬，顧盼生輝。

    站在靠后位置的楚南熹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向前一步說：“回陛下的話，臣認(rèn)為理因由大理寺協(xié)辦此事，查清緣由根處再做決斷也不遲，在此期間就要委屈晟王殿下暫不離府，一來可以洗清殿下的嫌疑，二來也有利于大理寺查辦，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新晉黨派的官員有的不屑看她，有的小聲怒斥著，有個官員瞥了她一眼說：“你到底是幫我們還是幫他們！”他這么一說四下里都發(fā)聲了。

    “哼，自然是幫我們啊，他祖父可是安平王，大禹的開國功臣?！弊蟮澩χ绷搜鼦U得意地一笑。

    “微臣是幫理不幫親，微臣只是覺得這是對的?！?br/>
    “好！就按楚大人說的做?！?br/>
    退了朝后，她三嬸差的人讓她趕緊回去，可誰知陛下又召她進(jìn)宮，說是有要事商議。

    彰華殿內(nèi)，元燁坐在案前批閱奏章，見她來了便招呼她。

    “快坐?！?br/>
    “都是些彈劾晟王爺?shù)恼圩?，朕這個弟弟讓人頭疼的很?！彼崃巳崽栄?，站起身來活動活動筋骨，走到窗前看外面的景，楚南熹也移步過去。

    宮里栽培的盆景都凋零了，只剩下干枯的樹干，他的眼睛里泛起一縷悵然，這種若離若失的感覺是因為阻隔著一道宮墻嗎？忽然天空瓢起了小雪，他伸出手去捧雪花，眼角的睫毛上沾了一滴水珠，不知是淚水還是屋里太暖和了。

    喃喃自語到：“下雪了，朕記得君彥五歲那年還在宮里居住，朕和他一起在冰上嬉戲打鬧，母妃和父皇在一旁談笑風(fēng)趣，一家人在一起的畫面好溫馨，不知從何時起朕和他變的生疏了?！?br/>
    “陛下，張貴妃來了！”一聲‘張貴妃來了’打破了寧靜，元燁皺了皺眉說：“宣?！?br/>
    “陛下，既然貴妃娘娘來了，微臣就告退了?！?br/>
    “等一下，云初你把那個九宮格拿來給楚大人?！背响湮⑽⒁徽南胧裁淳艑m格。

    “這是平遙的雀舌，莞溪的片甲，汝陽的紫竹，還有上次你喝過的觀音，九種茶放在一個盒子里，想來都是你愛喝的?！彼舆^云初手里的盒子親自遞給她。

    “微臣謝過陛下?！?br/>
    楚南熹出去時見到那位張貴妃，是元燁做太子時就納了的良娣，穿著素凈，長相清秀，本以為是個艷麗群芳，囂張跋扈的主兒。

    兩人見面便行了一個平禮，雖說是皇帝的妃子，可見了臣子還是得行禮，更何況楚南熹是安平王府的公子。

    張華琳打量了一番楚南熹，她從未見過長得如此清俊的少年，膚若凝脂，顏如渥丹，不像個男兒郎，倒像個娘子，不過眉眼流露出的英氣和傲骨倒是真的，轉(zhuǎn)頭對一旁的姑子小聲問到：“他是何人？”

    “陛下欽點的計事司掌棋兼主客清吏司少卿楚南熹，安平王的嫡孫。”

    “安平王？沒聽過?！睆埲A琳撅了撅嘴傲嬌地說，她今個兒來是給陛下請安的，順便帶點吃食，為晟王說些好話，沒心思關(guān)心旁的東西。

    許是楚南熹想錯了，張貴妃本就是個嬌縱跋扈的主兒，只不過穿的素凈。

    “圣上送這一盒茶葉共有九個種，都是公子愛喝的，陛下是真的看重公子?！狈鎏K抱著那個盒子一路嘮什著。

    “什么看重不看重的，他今日看重我，明日就能看重別人，不過維系君臣關(guān)系而已，你拿別人一個物件就要替別人辦件事，沒有什么東西是白得來的，人情世故罷了。”扶蘇仔細(xì)斟酌了她這番言論，自家公子真是人間清醒，看的通透，想的長遠(y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