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角的九黎人舉起胳膊擋向形天的石斧,石斧劈在他胳膊上發(fā)出咔地一聲響。形天只覺得虎口被震得發(fā)麻,那石斧似乎劈在了巖石上。隨著一溜火花閃過,石斧順著紅角九黎人的胳膊斜著滑到一旁,那紅角怪物猛地握緊了拳頭,掄圓了胳膊向形天腹部打來,形天舉盾擋住,同時橫著將石斧砍過去。紅角怪物那拳頭似悶捶般砸在石盾上,形天手腕疼痛,險些扔了石盾,可他使足了勁力砍出的石斧也并沒落空,紅角怪物一聲不吭地被石斧砍出老遠,撲通一聲落進河里,身體雖未斷成兩截,這么大的力道擊在身上,想活命已是千難萬難。形天抖擻jing神,又高舉起石斧,大喝道:“下個誰來送死?”
九黎人靜靜地站著,沒人答話。形天環(huán)顧眾人,以為這群蠻夷都被他的威猛驚得呆了,便揮舞著石斧耀武揚威地走來走去,忽聽到嘩啦一聲水響,被他打落河中的那紅角九黎人忽地從水中站起,左右咔咔地扭扭頭,一言不發(fā)地走到形天跟前。
“你的皮可夠厚的,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形天用石斧指著紅角九黎人道,那紅角人卻只是愣愣地盯著他。形天似忽有所悟道,“哦,我忘記了,你們這群怪物又怎么能聽懂我族的話。瞧你們生得這副蠢樣,只怕還沒有自己的語言吧?”
“難道你長得又有多高明么?”紅角東夷人忽道。
“呦!你們原來不是石頭疙瘩!那么快點報上名來,我的石斧下向來不斬無名小卒?!毙翁斓?。
紅角九黎人悶哼一聲,道:“你的語氣,似乎在同手下敗將說話。”
“不是么?”形天道。
“你這便知道是不是了!”紅角九黎人徑直走向形天,形天又大吼著掄斧對準他照頭劈去,紅角九黎人猛舉起手,正將斧刃握住。形天想不到自己使足了勁力的一劈竟被他隨意一下?lián)踝?,形天棄了石盾,雙手回奪石斧,可石斧牢牢被那紅角怪物鉗住,形天咬著牙也沒有挪動分毫。紅角東夷人稍一用力,石斧那胳膊般粗的木柄啪地一聲斷成兩截,斧頭斜著跌落一旁。形天抄著半截木柄兜頭朝面前的紅角怪物打去,又是啪地一聲響,打個正著,木柄也再次折斷,紅角九黎人挨了這一下側(cè)過臉去,形天趕緊趁機拾起石盾。那人扭過頭來,混若無事地看著形天,月光下,他的眼睛如狼一樣發(fā)出綠瑩的亮光。形天見他忽低頭頂過來,一時來不及閃躲,急忙將石盾護在胸前。伴著砰一聲巨響,形天連人帶盾被紅角九黎人頂飛出去,撲通一聲落進濁水。
紅角九黎人盯著形天落水處,緩緩道:“我記得我有個名字,似乎叫什么……蚩尤?!彼D(zhuǎn)過身,對眾族人道:“走吧?!本爬枳灞娙艘谎圆话l(fā)地跟在他身后,幾十人如野牛群一般,踢著石礫塵土,浩浩蕩蕩地直奔烈山族的村落而去。
經(jīng)過密林時,隊伍忽地停下,蚩尤扭著頭望向近旁的灌木叢,兩眼綠瑩瑩的亮光一閃,喝道:“捉住她!”他身旁兩個族人倏地竄出,直撲進密林。密林中即刻傳出少女的嬌詫聲:“放開我,你們這群怪物!”蛙被擰著胳膊押出來。
“漂亮的小妞!”蚩尤打量著蛙道,他對押著蛙的兩名東夷人使了個眼se。
“你們要怎么樣?”蛙掙扎著問,身后的九黎人按得她肩膀生疼。
蚩尤走近蛙,將黑乎乎的頭伸到蛙的臉前,蛙驚恐地向后躲閃。蚩尤道:“我們很想將你‘怎么樣’,你害怕了么?”他手一揮,道:“把她捆起來?!蓖苌砗竽莾蓚€九黎人,其中一人找來藤蔓,將蛙捆綁得結(jié)實,另一人一手提起她,甩起來扛在肩上,九黎眾人又向烈山族村落進發(fā)。
“形天沒有回來?”漁網(wǎng)問鹿耳。
“沒有,蛙也沒回來。有族人看見蛙被東夷人擄去了?!甭苟馈?br/>
“我不是讓她早些回來么?”漁網(wǎng)瞪大了眼。
鹿耳急問道,“東夷人正不停地趕來,咱們怎么辦?”漁網(wǎng)看著驚慌失措的族人,長嘆一聲,說道:“你們等著我。”話未說完便匆匆跑進旁邊的密林。
漁網(wǎng)還未走到木棚近旁,遠遠地木棚里便傳出犧祖的聲音:“你又來做什么?東夷人還沒退么?”
“是,他們不但沒退,反而過了濁水。你或許不信,我若不是親眼看見也不會相信,那些東夷人身上的根本不是什么木石和獸皮,那些如甲胄一般的護甲是生在他們身上的,他們過河時也不是游過來的,是從河底一步步走過來的?!睗O網(wǎng)道。
“你是說他們的骨頭生在體外?”犧祖問道。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骨頭,但那確是生在身上的?!睗O網(wǎng)道。
木棚中傳出犧祖喃喃低語聲:“……是石的把戲?”又自我否定道:“應該不會。”
漁網(wǎng)知道犧祖關(guān)心蛙,恐他擔憂,本不打算將她被俘之事告訴他,可九黎人攻得勢急,烈山族須得盡快應對,漁網(wǎng)不敢隱瞞,他終于下定決心道:“……還有,形天落了后,蛙也一直沒回來,想必都被那些怪物擄了去?!?br/>
“蛙被擄走了?”犧祖忽提高了聲調(diào)。
漁網(wǎng)垂頭道:“是她自己偷偷跟去……”
“我不管這些,我只要你把她毫發(fā)無損地帶回來!”犧祖咆哮道。
“我知道,可東夷人攻勢正緊,到底該怎么將他們退去?”漁網(wǎng)道。
“親水者,不親于火。你們埋伏到通往村寨的峽谷處,多帶些柴草石木,等東夷人到了便將柴火石木投擲下去,但萬萬別傷到蛙!”犧祖道。
蛙雖是漁網(wǎng)的女兒,可犧祖對她的關(guān)懷卻更甚一些。往ri里,族人從不敢踏進木棚所處的這片密林。雖說作為烈山族的頭人,可族中若無突發(fā)的大事,漁網(wǎng)也不被允許靠近木棚??赏苁莻€例外,她可以隨意進出密林,犧祖時常制出一些新奇古怪的小玩意放在木棚門口,讓她拿去玩耍,起初她的名字也是犧祖給改的。蛙也樂得來陪伴犧祖,同他說話。每次蛙從密林回去時,漁網(wǎng)都會追問她看見了什么、和犧祖聊了什么,蛙通常不愿意將自己的小秘密告訴他,可難免有時候耐不住他的反復追問,不得已講了一些見聞,漁網(wǎng)因此得以知道連蛙也從沒進過那木棚,也明白了犧祖給蛙改的這個名字原來是由于她的面貌和犧祖年少時同族的一個姑娘相仿的緣故。
“那我趕緊去布置了?!睗O網(wǎng)道。
“去吧,記住,若是火也燒不傷他們,便帶族人,退到我這里來吧,不可與他們近身相搏?!睜拮娴馈?br/>
漁網(wǎng)答應一聲,退出密林,趕回村寨。
磯巖帶著有熊族人返回了河道的分岔口,沿著偏南的支流行進,終于在離開黃土坡的第五十五ri穿越了叢林,他們在叢林中度過了二十七個晝夜。前方的地勢開始變得起伏不定,放眼盡是數(shù)不清的山丘,但這些山丘坡度較緩,上面的樹木也比叢林中稀落了許多。山丘間百花齊放,嫩草叢生,幾處矮短的灌木凌亂點綴其間。
“我已聞到了故鄉(xiāng)風土間飄散出來的熟悉的氣息,前面就是‘風澤’了吧?”齒象站在坡頂眺望著遠處道。
“你聞到的是熏兔腿味,嗯,不會錯,你是不是餓了?”齒象身旁的一個眼睛閃著jing光的粗矮獵手道。
齒象扭過頭,瞪著粗矮的獵手道:“風后!我剛吃了東西,我不餓!”話音未落,他肚子咕咕響了兩聲。風后瞥著他的肚子,忍不住笑道:“你的肚皮告訴大家,你撒了謊。”
“我才沒餓!”齒象大聲爭辯道。
風后極愿意與齒象逗趣,齒象口齒笨拙,xing子卻又急又執(zhí)拗,時常因一句話跟不上憋得頭臉通紅。風后打了個哈欠道:“你的肚子大,時常饑餓也是常理,那也不丟人,有什么怕說的?”
“我沒有……”齒象惱怒地握緊了拳頭。
磯巖中斷了兩人的爭吵,他盯著前方的山坡道:“那邊的山坡處傳出煙火的氣味,想必那里定有人類居住,我們過去瞧一瞧,注意別暴露了被人看見。”族眾們悄悄起身,沿著草木茂盛處向前方的山坡靠攏過去。
有熊族人忽遠遠地聽到一陣吼叫聲,那種咆哮仿若雷聲一樣,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吼聲過后,一陣焦臭的疾風吹過,有熊族人趕緊趴在地上。磯巖覺察出前方山坡上隱藏的險情,他令族人就此停下,只帶了幾十名強壯的獵手,抄著武器,跑向山坡。
繞過一片小樹林,磯巖看到山坡上遍布著大大小小的草棚,原來這里竟有這么大一個部族。村落那邊的火光遙遙可見,煙火的味道愈見曾強,焦臭味也更加濃烈,好似肉類被火焰過度熏燒彌漫出的氣息。磯巖又聽到幾聲猛獸的吼叫,其間更夾雜著人類的呼喊嚎叫,他急忙率眾獵手尋聲而去。
幾個草棚散落在各處,數(shù)棵大樹攔腰折斷,枝葉還未萎蔫,說明它剛剛遭到厄運。有熊族獵手瞧著樹干上的巨大抓痕,相顧無語。地表轟轟地震顫不停,長草那邊的打斗聲更加清晰,腥風忽強忽弱。獵手們躲進長草叢里,磯巖盯樹干上的抓痕,兀地想起族中那張巨大的熊皮,他想也便只有那樣大的猛獸才能有如此的破壞力,可眼前的這些抓痕又是什么獸類留下的?
風后撥開了身前的長草,直直地望著草叢那邊,大瞪著眼道:“那是什么?”
磯巖和獵手們齊聚過來,穿過長草,他們看到一只青灰se的無比巨大的怪獸,那怪獸生有野牛般巨大的肚子,粗短的四肢,長尾有蹄,遍體長毛,頭頸鬃須蓬張,獠牙尖長,腦頂門還生著一根犄角。那怪獸正張開巨口,吞食著地上的幾具尸骸。不遠處的十數(shù)個土人舉著長桿木棒大聲地嘶喊不停,卻又不敢稍稍靠近那怪獸,他們點燃了柴木,遠遠地向它投擲。可那怪獸身型雖巨,可行動敏捷,它左右躲閃,帶著火焰的柴木紛紛落下,竟不能燒到它分毫。它仍是趁機叼起地上的尸骸,大口吞嚼。柴火落在一些尸骸上,燒得皮肉吱吱作響,磯巖等人聞到的焦臭氣味便是從這里傳出的。
磯巖大喝一聲,從草叢后跳出,舉著石斧沖到那怪獸近前。有熊族獵手們緊隨而上,一齊舉著武器大聲吼叫。怪獸突見到有熊族眾人,受了一驚,急向一旁跳開。它回頭瞧見來人不是很多,仰頭長吼“咯——”,前足刨地,鬃毛豎起,裂開了大嘴,口水黏糊糊地滴成了線,盯著有熊族獵手,雙目露出兇光。
“放箭!”磯巖喊道。獵手們趕緊取下背后的弓矢,對準了怪獸鼻眼一通猛she。怪獸作勢愈撲,忽見到漫天蝗蟲似的木桿迎面飛來,它左右閃躲,可是卻又哪里躲得開,銅質(zhì)尖頭扎進肉里,叮咬得它遍體疼痛。最后它終于受疼不住,哀號一聲,掉頭逃走。
磯巖率獵手們追趕幾步,見那怪獸逃命似的跑遠,便停下來,回到土人的村落。
土人們驚恐地瞧著走近的有熊族的獵手們。風后悄聲對磯巖道:“我們似乎令他們感到害怕,咱們的言語他們也未必能聽懂,還是別搭理他們,回去找到族人盡快趕路吧?!?br/>
磯巖沒有答話,他看看地上燒焦的尸骸,又看看前面手中仍持著棍棒的土人,他從他們的眼中讀到了敵意,只是其中一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和善地望著他,似乎像和他說話。磯巖被濃煙嗆得打了個噴嚏,他想問問那姑娘這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可是兩族言語不通,也不用枉費心力了,他回身說道:“回去吧?!?br/>
“你們要去哪?”那貌美的姑娘忽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