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毒老甚是歡喜,上前去扶起墨淺,從懷中掏出一個緋紅色的瓶子,笑呵呵道:“丫頭,這是西域曼陀羅花粉制作的藥粉,只用一小指甲蓋,就是放倒十個大漢也不在話下?!?br/>
“歪門左道。”老頭子瞥見她手中的瓶子,極其不屑道。
墨淺倒是對手中的寶貝興趣濃厚,問毒老,“這藥粉可以附在銀針上嗎?”
“當(dāng)然,”毒老瞪了老頭一眼,對墨淺說:“把藥粉嫁進(jìn)水中,再將銀針浸泡一晚上就可以了。”
這么方便,墨淺貼身收好瓷瓶,轉(zhuǎn)眼又見到藥老哀怨的小眼神落在她身上,裝作沒看見,繼續(xù)對毒老說:“那我們以后怎么教學(xué)呢?需不需要我準(zhǔn)備些什么?”
“不用,老婆子在城郊山外有住處,你每日到我那兒報道就行?!?br/>
“不行……”先前頗不為所動的藥老忽然出聲,“丫頭每天都去你那兒,那我的醫(yī)術(shù)怎么交給她???不劃算,不劃算,怎么說她也算我的徒弟,怎么時間就全給你霸占了?”
“那要不……藥老你也住毒老的房子里?”墨淺想了想問,“就是不知道毒老的屋子夠不夠用?”
毒老倒是十分大度的回話:“我那兒還有七八間養(yǎng)毒物的房子,你要是不介意倒是可以去和它們擠擠。”
“臭婆娘,你欺人太甚?!?br/>
盡管藥老應(yīng)承的極為勉強,但是教學(xué)的事兒也算是定下來了,兩人臨行前各給了墨淺一本書,毒老給的《毒草鑒譜》,老頭子為了讓她剩下來回跑的時間,先給了一本自己寫的《風(fēng)影無蹤》的輕功心法。
墨淺回到屋里,先翻看了兩頁輕功心法,大抵記住了幾句要領(lǐng),門外便傳來月兒的敲門聲。
“進(jìn)來?!?br/>
月兒拿來一封封蠟的信放在她面前,“小姐,昨日來人說,這是花月樓給小姐的信?!?br/>
花月樓?墨淺放下了手中的心法,想必是幾日過去,晚秋已經(jīng)準(zhǔn)備妥當(dāng)了,拆開信一看,果不其然。
是時候去花月樓走一趟了,墨淺燒了信,又想起前幾日被弄丟的手鐲,轉(zhuǎn)而又到桌案前重新繪制了一副新圖,這次她將手鐲做了不少改動,更適合她現(xiàn)在的使用。
墨淺出門前還是換上了男裝,因為天色才剛過中午,墨淺不確定這一趟去那個首飾鋪會不會在遇上云嘉兄妹,索性先去了一趟花月樓。
晚秋辦事的效率很高,緊緊不到十天的功夫,原本脂粉氣息的甚濃的花月樓已經(jīng)煥然一新。
參照她提到過清新典雅的風(fēng)格,花月樓一樓的大堂都用了雪色的綢緞做裝飾,二樓的雅間都用了白綠相間的綢紗遮掩門面,直到三樓,又采用了白藍(lán)的色調(diào)裝點。
過道里對應(yīng)的每一扇房門都有一簇花盆,象征富貴的牡丹,象征純凈的茉莉,象征清雅的菊花,象征高潔的幽蘭……如今正是要入夏的時節(jié),也不知道晚秋是從哪里弄來的秋菊,還燦爛的開了好幾束。
大堂中間一處幾十平米大小的池臺,清澈見底的水面上培養(yǎng)了一圈的蓮葉,蓮也開始打骨朵兒,約莫著過段時間正式開業(yè)便會完全綻放,時間算得分毫不差。
整個三層閣樓的設(shè)計都圍繞著中間的一圈圓臺,四面八方可從不同角度欣賞到臺上的表演,墨淺滿意的點了點頭,晚秋的統(tǒng)籌規(guī)劃力已經(jīng)毋庸置疑。
兩人走著,周圍時常有人過路,大抵是經(jīng)過晚秋的吩咐,每個人過路時都會喚道一聲:“晚秋姑姑,莫公子?!?br/>
“已經(jīng)從媽媽升級到姑姑了?”
墨淺囑著笑打趣晚秋,今日的晚秋不似她上次來時看到的裝扮,為了迎合樓臺的風(fēng)格,她特意穿了一身白綠色的衣衫,頭上也只做了簡單的式樣,褪去了濃厚的脂粉,整個人的年齡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出頭,比墨淺上次來看到的模樣生生漂亮了不止一個檔次。
“莫公子就別拿我打趣了,”雖知曉墨淺女兒家的身份,不過她既要在外人面前以男裝示人,做下屬的當(dāng)然要極力配合。
不多時兩人上了二樓,晚秋一邊走,一邊向她介紹,“照公子的意思,晚秋思忖著將二樓全部改成了雅間,依照門前不同的花種,可將房間劃分為不同階層人用的場地,像放牡丹的門前的雅間,可以安排達(dá)官貴人;放蘭花的門前,便可以邀一些文人雅士……”
這個點子不錯,墨淺原先只是輕點了一下改建風(fēng)格,沒想到晚秋竟然舉一反三的用到這么多細(xì)枝末節(jié)的地方,如此人才堪堪只用在花月樓這種小地方,委實太過屈才。
不過想到了今后的規(guī)劃,墨淺心中暗暗有了計較。
信步之間,兩人已經(jīng)走上了三樓,三樓的風(fēng)格不似二樓雅間的花哨,只在每個雅間外的過道前點綴了一排約莫半人高的小竹,這個高度,既不影響三樓的人觀看圓臺,又還多加了另一層意思在里面。
那就是隱秘……
墨淺從踏到三樓的過道就隱隱知道,三樓建造所用的木材不同于一二樓,隔聲的性質(zhì)十分的好,最適合一些隱秘的洽談會一類――這正合她的心意。
到了三樓之后,晚秋已經(jīng)漸漸落在墨淺身后,她看人的眼神極準(zhǔn),一旦認(rèn)定了那個人,就會一輩子的追隨她,她雖不知道墨淺還有些什么盤算,但從只言片語以及整個人的氣度上看,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并且,她心中一直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墨淺涉足花月樓只是第一步,在她的心中,還有一個龐大的組織構(gòu)圖,而這,是自己以前從未接觸過的世界,而這種感覺在她的心中越來越強烈,強烈到她整修花月樓時,下意識的多廢了一番功夫,不過還好,看她的模樣,似乎還是滿意的,晚秋暗暗松了一口氣。
墨淺從三樓往下一看,整個樓臺盡收眼底,不,確切的說,應(yīng)該是整個花月樓都盡收眼底,她敲了敲手中的扇子,“這次的整修很完美,比我預(yù)計得要好很多,我上次給你的銀兩可還有剩?”
“公子,還剩下二千五百兩銀票。”晚秋答。
五千兩?這回才輪到墨淺驚訝了,她上次給了晚秋也不過五千兩左右,裝飾休整再加他們這些天停業(yè)的消耗,總共算下來才花了兩千五百兩銀子?
墨淺再一次被晚秋的統(tǒng)籌力驚訝,她都已經(jīng)做好了想法,能裝修得如此精致,就算是五千兩全部花光也不為過,沒想到晚秋還有這等手段,這和各大京都的人脈網(wǎng)脫不了干系。
念及她人脈網(wǎng)大,墨淺想到了此番此處的另一個目的,“晚秋,你可知道京都里有哪個地方擅長打一些小型精巧的首飾?”
“公子要打什么類型的首飾?”晚秋隨即問道。
將懷里的設(shè)計圖拿給她看,墨淺道:“這事兒最好還是找信得過的人做?!?br/>
晚秋看過設(shè)計圖紙,看似是一個極為普通的透明手鐲,實則在里面暗藏了許多空格,而且在手鐲內(nèi)側(cè)有一圈極細(xì)的開口,只需輕輕觸碰,里面精巧的裝置便會被彈射出來,這哪里是什么首飾,分明是最隱秘的暗器。
打造這樣的鐲子,自然是要隱秘,若是傳了出去,哪家老板不眼紅?
只沉思了一會兒,晚秋便有了主意,“公子若是信得過我,便將這圖紙給我,我認(rèn)得一個專打各種暗器的老伙計,江湖上有不少出名的暗器都是他打造的?!?br/>
“此人可靠嗎?”莫倩倒不是懷疑晚秋,只是要拿出去的東西,多長個心眼確是必要。
晚秋知曉她的擔(dān)憂,笑著說:“我和他十幾年的交情了,此人信得過。”
“好,那這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墨淺看了看天,她不過就在花月樓逛了幾圈的功夫,天都開始黑了,再不回去鐵定月兒又要開始嘮叨,她對晚秋說:“那今天就這樣吧,至于花月樓的經(jīng)營,我這段時間可能有些忙,有什么事,你還是差人到丞相府稟告吧。”
囑咐之后,墨淺挑了條隱秘的小道回丞相府,其間也可以順便將輕功心法拿來試試。
夜色來臨之際的煜王府,燈火通明中不乏隱匿了幾道黑色的身影,在寂靜的暮色褪去之際,踏在庭院中的池水里,點起幾圈漣漪。
慕容煜在盤坐調(diào)息中收了功,墨淺的藥很管用,不過是兩三天的功夫,傷口已經(jīng)開始長出了新肉,因為背后的傷口不太方便上藥,慕容煜只是估摸著將藥粉撒上去,拿過一旁的紗布纏起來,再披上衣服。
整套動作行云流水一般流利,慕容煜十歲開始隱去了身份投身軍中,從最底層的士兵做起,其中受過的傷數(shù)不勝數(shù),這樣的劃傷對他來說并不算大礙。
他行至桌案邊,屋頂懸掛著的夜明珠散出的盈光落在他的側(cè)顏上,他的眉眼也漸漸變得似屋外的燈火一般昏暗深邃起來,他手執(zhí)筆,一筆一劃寫在潔白的宣紙上,卻忽然淡淡的開口,“妖玉可曾回來?”
“回主上,江南一帶的分壇出了點問題,妖玉護(hù)法已經(jīng)趕去處理了,大概半個月后能趕回來?!?br/>
低沉、沙啞、幾近詭譎的聲音從屋子里唯一一處未被珠光照到的墻角傳來,慕容煜稍稍頓了筆,不過隨后很快又重新接上那一劃,“那這次是誰過來的?”
“是黑玉護(hù)法?!?br/>
那聲音頓了頓,又接著道:“黑玉護(hù)法說因為上次的疏忽讓主子受了傷,自罰進(jìn)了刑室,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出來了,但是京郊的勢力錯綜復(fù)雜,我們只是在城外落了腳?!?br/>
“現(xiàn)如今的京城也不太平,在城外落腳也好?!弊詈笠粋€筆畫已經(jīng)完成,慕容煜也放下了筆,“我離開這兩天,外頭可有什么動向?”
“太子之前買通幽冥司殺手對付主上,可最近兩天幽冥司忽然對外公布,凡世刺殺主上的帖子,幽冥司一概不接?!?br/>
聽著沉寂的語氣里頗有疑惑的意味,慕容煜只是唇角輕輕的勾了起來,蘇時越的為人他最清楚,那日在馬車回城的路上,他親自殺了金牌十二殺手中僅剩的四個,就是向他表示幽冥司不愿與慕容煜為敵,或者說是不愿與他的‘羅網(wǎng)組織’為敵。
不過這些,自是沒有和下屬說的必要,慕容煜輕點一聲算是知曉。
那聲音接著稟告:“昨日毒老來過王府,但王爺不再,又和藥老一起離開了。不過剛剛收到消息,說二老今日去了丞相府,具體是為了什么去,還沒查清楚。二老武功高強,我們不敢靠太近?!?br/>
丞相府?
慕容煜不用大腦也能想到他們兩個去丞相府是為了什么?也不知道墨淺什么時候招惹上他們二老,想到二老的磨人程度,他也是無奈的揉了揉額角。
“好了,我知道了。”身上的傷口隱隱有些癢,硬是又在長肉,慕容煜也開始疲倦,畢竟昨日在馬車?yán)锼貌缓谩?br/>
他淡淡指了指桌上寫好的東西,吩咐道:“既然黑玉來了,也別讓他閑著,去查查這人的底細(xì),著重查查他和太子的人最近有什么聯(lián)系?!?br/>
“是!”
一陣輕風(fēng)卷起桌面的宣旨,屋角里有一點點響動,而響動之后,夜明珠的光影下閃過一抹漆黑的影子,順著虛開的窗戶飄向屋外。
一路嘗試著用《風(fēng)影無蹤》的心法練習(xí),墨淺已經(jīng)隱隱有點兒門道。
回到她住的風(fēng)和院,一夜好眠,第二天懷著滿足的精力,踏上求學(xué)之路。
毒老說的山郊房屋并不難尋,墨淺只是順著一條隱匿的小道便上了山,山上有許多翠竹,重疊重疊的竹林里蔓延出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墨淺警覺的,嗅了嗅,似乎還有一點兒其他的味道,她的嗅覺比之平常人要靈敏許多,所以能嗅出空氣中正逐漸轉(zhuǎn)濃的其他氣息。
是花香……蔥郁的竹林里竟然有花香,而她的視野所及范圍里連花的影子都沒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