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的時候我們村里面人相處的非常融洽,我記得那個時候只要到了吃飯的時候相聚不遠的左鄰右舍就端上自己的飯菜湊到相對寬闊一點的某一家的院子里或者院前的空場子里的某一個樹蔭下或者石板前,一邊吃飯一邊說說笑笑,同時你嘗嘗他做的飯,他品品你蒸的饃,.那時候我最喜歡在吃飯的時候跟著nǎinǎi,因為nǎinǎi有幾個固定的在一起吃飯的人,他們的孫子也有和我大小差不多的也都帶著,在吃飯的時候她們這些老人都把各自最好的飯菜留給我們這些做孫子的吃,而且她們總是慈祥的看著我們一邊玩一邊吃,從來都不催促我們、呵斥我們。在這幾個nǎinǎi里面,有兩個我的印象比較深,其中之一便是張nǎinǎi。
張nǎinǎi家距離我們家不遠,連二十米都不到,中間就隔著一家人。因為張nǎinǎi和我nǎinǎi能夠說著話,同事張nǎinǎi的孫子和我年齡相仿又是一個班一個年級的同學,因此,我們兩家的祖孫兩代人就顯得很親密,那個時候無論是放學回家還是從外邊瘋跑了以后回來,只要我家里面沒有人,我便會理直氣壯的跑到張nǎinǎi家去吃飯、睡覺,自己也不覺得難為情,家里面也都不覺得別扭,當然張nǎinǎi的孫子也一樣隨時可以到我們家無拘無束的做這些事情。我曾經不止一次的祝愿,我們的nǎinǎi們能夠永遠健在、健康,好讓我們享盡這無私、無盡的寵愛,可是在某一天發(fā)生的一件事,卻讓我在一瞬間失去了我原來的張nǎinǎi。
那是一個炎熱無比的夏天。在往年我們家鄉(xiāng)的那種中間高兩邊低的瓦房是足矣抵擋最炎熱的滾滾熱浪的,在三伏天,只要在家里面鋪上一張草席睡在上面一般都不會感覺很熱,但是那一年卻是出奇的熱,我清楚的記得我睡在草席上都是滿身的汗,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只有借助nǎinǎi不停搖動的蒲扇,我才能漸漸進入夢鄉(xiāng)。而且那一年除了熱之外,蚊子似乎也是非常的多,為了誰安穩(wěn)的覺,那個時候在我們村里面使用較多的驅蚊方法就是噴灑當時在鄉(xiāng)鎮(zhèn)上很容易買到的一種叫做滅害靈噴霧劑,那時候大概是幾塊錢一瓶,一瓶基本上可以使用一個夏天,劃下來也不算太貴,但還是有人嫌浪費就不買,而是用我們土方法,將一些用于農作物殺蟲用的藥物經過簡單稀釋后,噴灑在床上用來滅蚊。一般情況下,都是中午十點多的時候噴上,涼到下午或者晚上就既能起到滅蚊的效果,也對人體的傷害不是很明顯(因為在我們那里從來都沒有出過什么事情),很多人這么做,張nǎinǎi有她們那個年代人身上普遍有的節(jié)約習慣,那天張nǎinǎi為了讓她的二孫子就是我同學的哥哥晚上能睡個好覺,就在中午的時候把一種叫做敵敵畏的農藥經過簡單的稀釋之后,噴灑在了自家的草席上。
那天是那么的熱,以至于我們從來就是光知道玩的小孩子們都沒有心情玩了,大人們每天勞作就更不用說了。吃過中午飯我nǎinǎi和張nǎinǎi就都坐在我家院前的樹蔭下乘涼,我則和我的同學各自趴在自己nǎinǎi的腿上睡覺,也不知睡了多久,反正是知道我們睡夠了跑起來玩了,nǎinǎi們才起身回家??墒?,從我們起來玩算起不到五分鐘的時間,我們就聽到張nǎinǎi家傳來呼天搶地的叫喊聲,包括我家人在內的左鄰右舍趕緊跑過去看究竟,發(fā)現(xiàn)張nǎinǎi的二孫子躺在她中午剛剛噴灑過農藥的草席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張nǎinǎi和他們家人則是攤到在一邊必知所措,那個時候,我們村里面可憐的連一個電話都沒有,而且同樣可憐的連一輛摩托車都沒有,于是在大家的幫助之下,趕緊找來了一輛架子車(我們當地農村的一種主要運輸工具,需要有牛拉,時速大概在3到4公里),鋪墊了些東西,套上牛,然后把我同學的二哥放到上面,往鄉(xiāng)里面拉。我們村距離鄉(xiāng)zhèngfu所在地大約有將近10公里的路,當時同學的二哥的毒xing已經發(fā)作,因此可以預見的是走到半路上人就不行了,同學的二哥就這樣也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再也沒有起來。
張nǎinǎi因為早年喪夫,年輕守寡一個人拉扯幾個女兒長大,并將其中的一個女兒就是我同學的媽媽留在身邊招了一個女婿成家,為的就是能夠給張家留下后人,好的是到我同學這一代,他們一下子就是弟兄三個,張nǎinǎi一直為此驕傲和夸口,平時對這幾個孫子是疼愛有加,這次張nǎinǎi的出發(fā)點也是希望她的二孫子從學校回來之后晚上能睡一個好覺,誰知道卻出了這樣的事情。因為愛子心切,在我同學二哥去世后,我同學的父母也多多少少的對張nǎinǎi說了一些不恭敬的話致使張nǎinǎi本來就已經非常自責的內心徹底的崩潰了。從哪以后,張nǎinǎi再也沒有到我家院子里面吃過飯。我曾經跟著我nǎinǎi去看過張nǎinǎi幾回,每一次都是看到張nǎinǎi在不停的自責和哭泣,勸也勸不住。她拿著她二孫子的照片不停的叫著他的名字,不停的念叨著:老天爺呀,你怎么不讓我去死之類的話。我有兩次都被張nǎinǎi的情形給嚇哭了,后來nǎinǎi再去看張nǎinǎi的時候,便不再帶我,我也就不知道張nǎinǎi的具體情況了,因為我再也沒有看見她走出過她的院子
大約在我同學二哥去世后不到半年時間,張nǎinǎi也撒手人間了。張nǎinǎi過世那天,我nǎinǎi也哭得很傷心。聽nǎinǎi說她陪張nǎinǎi走到了最后,在即將離去的幾天里張nǎinǎi不吃不喝,幾乎已經沒有了人形,只是不停的念叨著孫子的名字,只是不停的說,nǎinǎi來陪你之類的話,nǎinǎi一邊流淚一邊說:唉,老人都是生的賤,自己的命都沒有兒孫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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