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搞的呀？村長！”我急了，“女的能辦事嗎？”

    “能辦事！”村長笑著，“一樣能完成任務(wù)，是一個女自衛(wèi)隊的隊員！”

    “女的就女的吧，在哪里呀？”我說。

    “就米，就來！”村長又跑進(jìn)那大門里去。

    一個女孩子跟著他跑出來。穿著一件紅棉襖，一個新鮮的白色掛包，斜在她的腰里，裝著三顆手榴彈。

    “真是，”村長也在抱怨，“這是反‘掃蕩’呀，又不是到區(qū)里驗操，也要換換衣裳！紅的目標(biāo)大呀！”

    “盡是夜間活動，紅不紅怕什么呀，我沒有別的衣服，就是這一件?！迸⒆有χ?，“走吧，同志！”說著就跑下坡去。

    “路線記住了沒有？”村長站在山坡上問。

    “記下了，記下了！”女孩子嚷著。

    “別這么大聲怪叫嘛！”村長說。

    我趕緊下去帶隊伍。女孩子站在小河路口上還在整理她的掛包，望望我來了，她一跳兩跳就過了河。

    在路上，她走的很快，我跑上前去問她：“我們先到哪里？”

    “先到神仙山！”她回過頭來一笑，這時我才認(rèn)出她就是那個吳召兒。

    神仙山也叫大黑山，是阜平最高最險的山峰。前幾天，我到山下打過白草；昊召兒領(lǐng)導(dǎo)的，卻不是那條路，她領(lǐng)我們走的是東山坡一條小路?？窟@一帶山坡，溝里滿是棗樹，棗葉黃了，飄落著，樹尖上還留著不少的棗兒，經(jīng)過風(fēng)藉，紅的越發(fā)鮮艷。吳召兒問我；

    “你帶的什么干糧？”

    “小米炒面！”

    “我嘗嘗你的炒面?！?br/>
    我一邊走著，一邊解開小米袋的頭；她伸過手束接了一把，放到嘴里，另一只手從口袋里擒出一把紅棗送給我。

    “你吃棗幾！”她說，“你們跟著我，有個好處。”

    “有什么好處？”我笑著問。

    “保險不會叫你們挨餓?！?br/>
    “你能夠保這個險？”我也笑著問，“你口袋里能裝多少紅棗，二百斤嗎？”

    “我們走到哪里，吃到那里?！彼f。

    “就怕找不到吃喝哩！”我說。

    “到處是吃喝！”她說，你看前頭樹上那顆棗兒多么大！”

    我抬頭一望，她飛起一塊石頭，那顆棗兒就落在前面地下了。

    “到了神仙山，我有親戚?！彼龘炱鸷骂w棗兒，放到嘴里去，“我姑住在山上，她家的倭瓜又大又甜。今兒晚上，我們到了，我叫她給體們熬著吃個飽吧！”

    在這個時候，一頓倭瓜，也是一種鼓勵。這鼓勵還包括：到了那里，我們就有個住處，有個地方躺一躺有個老鄉(xiāng)親切地和我們說說話。

    天黑的時候，我們才到了神仙山的腳下。一望這座山，我們的腿都軟了，我們不知道它有多么高；它黑的怕人，高的怕人，危險的怕人，象一間房子那樣大的石頭，橫一個豎一個，亂七八糟地躺著。一個磺一個，一個壓一個，我們耽心，一步登錯，一個石頭滾下來，整個山就會天崩地裂房倒屋塌。她帶領(lǐng)我們往上爬，我們攀著石頭的棱角，身上出了汗，一個跟不上一個，拉了很遠(yuǎn)。她爬的很快，走一截就坐在石頭上望著我們笑，象是在這亂石山中，突然開出一朵紅花，浮起一片彩云來。

    我努力跟上去，肚里有些餓。等我爬到山半腰，實在走不動，找見一塊平放的石頭，就倒了下來，喘息了好一會，才能睜開服：天大黑了，天上已經(jīng)出了星星。她坐在我的身邊，把紅棗送到我嘴里說：“吃點東西就有勁了。誰知道你們這樣不行！”

    “我們就在這里過一夜吧！”我說，“我的網(wǎng)志們恐怕都不行了?！?br/>
    “不能。”她說，“就快到頂上了，只有頂上才保險。你看那上面點起燈來的，就是我姑家?！?br/>
    我望到頂上去。那和天平齊的地方，有一點紅紅的搖動的光；那光不是她指出，不能同星星分別開。望見這個光，我們都有了勇氣，有了力量；它強烈地吸引著我們前進(jìn)，到它那里去。

    姑家

    北斗星轉(zhuǎn)下山去，我們才到了她的姑家。夜深了，這樣高的山上，冷風(fēng)吹著汗?jié)裢傅囊路?，我們都打著牙噤。鉆過了扁豆架、倭瓜棚，她尖聲嬌氣叫醒了姑。老婆子費了好大工夫才穿好衣裳開開門。一開門，就有一般暖氣，撲到我們身上來，沒等到人家讓，我們就擠到屋里去，那小小的屋里，簡直站不開我們這一組人。人家剛一讓我們上炕，有好幾個已經(jīng)爬上去躺下來。（未完待續(xù)）